婴戏新承 : 瓷娃娃的嬉游梦
北方灿灿的白杨叶子被秋雨打落一地,路上满是落叶。层层的落叶里叶柄分明,让人想起一种儿时游戏——拔根儿。
拔根儿的好玩,是先走近有树木的地方,与自然亲近,树叶的清香扑鼻。捡在手里,感觉到叶柄皮实的质感儿,且取之不尽——总可以捡到一根更粗壮的。
古有斗百草习俗,采集花草,作对子,叫文斗,适合文人仕女;而以叶柄相互拉扯的武斗“拔根”,则更吸引小孩玩。
上下图:清代 金廷标 《儿童斗草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古代“婴戏图”专画憨态可掬的大头儿童的各种生活场景与游戏。据说婴戏图与人口政策相关。官方画院鼓励婴戏图创作,推动人口增长。于是画家借童孩,表达无忌的童趣:如一宋代小儿手拿蟾蜍,吓唬另一小儿,惊恐的孩子两手捧头,缩成一堆儿;又或者元代两个皮孩子以绳系蟾蜍,一前一后戏之。
宋代 苏焯 《端阳戏婴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元代 《夏景戏婴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苏汉臣是宋代著名的婴戏与货郎图画家,他的《秋庭婴戏图》局部,两个小孩扭打在一起,有小辫子小孩被揪住,光头的则没事,但衣服也被扯开了。正因为画的是小儿,才令人发笑。
北宋 苏汉臣 《秋庭婴戏图》(局部)
私人收藏
婴戏图里游戏多,“打陀螺”是一种古老的民间游戏。倒圆锥形的陀螺,北京也叫“焊尖”,谐音抽 “汉奸”。打的好的,陀螺在地上千千转、转不停。不会打的,陀螺很容易乱滚,倒在地上,称为“死陀螺”。“滑滑梯”则让人看到宋代滑梯的营造方式。
北宋 苏汉臣 《重午戏婴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南宋 佚名 《婴戏图》(局部)
私人收藏
“傀儡戏”在宋代也是儿童游戏,即木偶戏。儿童可自己操持傀儡为戏,一人击鼓,一人观看,谐趣十足。
北宋 苏汉臣 《侲童傀儡图》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宋代 佚名 《童戏图:看磨镜》
私人收藏
除了游戏,节令题材绘画“货郎图” ,除了琳琅满目的生活用品、小商品、卖货郎外,一大看点就是围观的小儿以及小儿的好奇之态。磨铜镜的来了,小儿围观看铜镜;大篷车下,小儿们围着货车左摸右看,喜乐之极。端午时节,小孩则面罩钟馗面具,豹头环眼,铁面虬鬓,扮演钟馗“点朱”。朱砂红点被古人视为“火星”精华,点朱即用朱砂在其他小孩面部或服饰上点个红点,强调驱邪纳福。
北宋 苏汉臣 《货郎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
北宋 苏汉臣 《重午戏婴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瓷娃娃的嬉游梦
“婴戏” 被画在瓷器上的例子同样多,不在此表。但瓷枕雕塑宋代定窑“孩儿枕” 却是一件海内稀见的至佳之作。
两岸故宫各藏一件定窑孩儿枕,造型如出一辙。乾隆皇帝曾以定瓷孩儿枕为题,咏过11首御诗,足见传世名贵。
粉定写娃娃,曲肱双手义。
半暝态如活,一睡乐无加。
藏照意堪寓,忘怀道岂赊。
蘧蘧与栩栩,饶语笑南华。
——《咏定窑娃娃》1776年,乾隆
宋代 定窑孩儿枕
上图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下图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定窑孩儿躯体背面作瓷枕面,“男娃枕”意涵多子多孙。曲肱伏卧榻上,著宽松长衣长裤,外罩一件小背心,右手持璎珞绣球;头侧伏在交叠的手上,明眸凝望,口齿微张,充满童稚好奇的表情,嬉游在美梦之中。
定窑白瓷一大特点是运用“印花”、“划花”技艺,故其小儿长衣下摆的朵花锦、背心前襟的毬纹锦、榻座的装饰等皆模印成。台北故宫藏的那件,背心背部又刻划缠枝牡丹纹,暗示此乃衣锦华丽的富贵小儿。
孩儿枕的“白”,不是没生命的白墙之白,而是略泛黄,象牙般质感。因为宋代釉料配方中氧化钛含量较高,使用氧化焰。其窑口在河北省曲阳县,北方以煤取代柴,窑炉气氛由还原转向氧化所致。在当时,定窑白瓷娃娃是科学技术革新带来新产品。也令定窑白瓷在10世纪下半叶至13世纪行销海内外。
北宋出精陶,曲肱代枕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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