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1日行谈重磅大师课 | 耿纪朋【至善至美——中国艺术中的仙佛形象】第八讲：老君与三清

“道可道，非常道”

三清像的视觉形式，就是对这句玄言的形象诠释

可三清与老君，究竟是如何诠释“道”的呢？

11月28日，行谈重磅大师课特邀湖北美术学院教授耿纪朋老师，带来

【至善至美——中国艺术中的仙佛形象】

第八讲：老君与三清

三清的图像编码

深植于道教哲学对“有”与“无”的辩证理解

早期道教反对具象造像

南朝陆修静曾斥“塑画形像，皆外道也”

然唐代以后，三清像反成为修行观照的法门

【至善至美——中国艺术中的仙佛形象】

系列课程由李松老师领衔策划

本周走出梵境，步进仙道

从老君和三清的演变之中

言说，不可言说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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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人物道家学派代表学者老子到道教道祖太上老君，从老君和天尊并坐的新旧教派融合到老君、天尊、释迦摩尼佛（阿弥陀佛）二道一佛的佛道融合

又或是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出的三宝和三清体系，或是儒释道三教祖师并列的三教组合，都是雕塑、壁画、卷轴画、版画等不同艺术形式表现老子及道祖的多元面貌。

如此呈现，这和儒道融合与分化、援佛入道、佛道斗争与融合、儒道互补与融合、三教圆融与三教一体等不同历史阶段三教的关系密切相关。

在中国艺术的长河中，老子形象的出现与演变深刻体现了“有形”与“无形”的哲学张力。

赵孟頫（款）老子像

来源：微博@苍崖云树

作为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在历史上实有其人，但其形象逐渐被神化为道教至高神太上老君，这一过程反映了道教对“道”的无形本质的视觉化探索。

早期如汉代画像石中的“孔子见老子”题材，展现了老子作为贤者的具象形象，但道教经典如《道德经》强调“大象无形”，主张道不可名状，因而初期道教排斥造像，以神主祭祀为主。

孔子见老子汉画像石

来源：微博@如是我文1123

随着佛教传入，道教受其造像传统影响，始现老君图像，如北魏魏文朗造像碑中的太上老君像，融合了佛像元素却突出道冠、长须等特征，以形寓道。

北魏 魏文朗造像碑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唐宋至蒙元时期，全真教兴起，老子图像进一步系统化，与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并列为三清，壁画如山西永乐宫作品以恢弘场面表现“朝元”仪轨，将无形之道化为有序神系。

朝元图局部

来源：中华珍宝馆

“一主二从像与单尊像”是北朝至隋唐道教造像的核心样式，广泛见于造像碑、背屏式造像及窟龛造像中。

南北朝晚期 四川南朝道教石刻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一主二从像多以太上老君或天尊为主尊，主尊常戴道冠、蓄长髯、持麈尾或扶三足凭几，两侧侍者持笏恭立，如北魏姚伯多造像碑的道像组合，既体现神仙体系的等级秩序，也暗含道教“主尊引领、侍者辅侍”的信仰逻辑。

唐代赵思礼造天尊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单尊像则有背屏式与圆雕之分，隋代仵进荣造老君石像、唐代赵思礼造天尊像等均属此类，或独立供奉于宫观、石窟，或作为信仰核心象征，凸显主尊的至高地位。

隋代仵进荣造老君石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两种样式的演变受佛教造像影响，又随道教派系发展调整，如北方造像碑多一主二从，蜀地窟龛单尊像更常见，反映出地域信仰与宗教需求对图像形式的塑造。

双主尊和多主尊道像及佛道混合图像，是道教艺术中体现信仰融合与神系演变的重要类型。

北魏 王阿善造像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来源：公众号@大桃子郭鹏

双主尊道像常以老君与天尊、玉皇与老君等组合呈现，北魏道民女官王阿善造像中，两主尊并坐且其一榜题“玉皇坐”，服饰姿态相近却暗含不同神格指向；多主尊道像则有五老、十天尊等形式，北周檀道四面像主造像碑的五老坐像，造型类老君却代表不同方位神性，折射出道教神系的层级性。

北周绛阿鲁造像碑

来源：微博@打卡N笔记

佛道混合图像早见于北魏魏文朗造像碑，正面佛道主尊并坐，北周绛阿鲁造像碑以同一屋顶覆盖佛道双龛，唐代四川龙泉驿造像龛更见佛道造像相邻共存。

佛道三尊图像是体现中古时期宗教艺术互动与融合的重要视觉形式。

介休后土庙明代三清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佛教艺术中早已确立一佛二菩萨的三尊组合范式，如“西方三圣”等，具有稳定的构图与义理支撑。道教在自身神系建构与造像发展过程中，其多主尊配置既受到佛教图像仪轨的影响，也融合了本土信仰与经典教义。

在“三清”这一核心组合定型之前，南北朝至隋唐的造像中已出现多种三尊形式的探索，如“太上三尊”或“三宝君”图像，其神祇身份与组合方式在不同时期和地域存在演变。

龙山石窟第5窟正壁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四川、重庆等地的石窟遗迹，如绵阳圣水寺等处的唐代窟龛，提供了佛道三尊像并置或结合的早期实例，反映了信众崇拜与图像实践的多样性。

龙山石窟元代第2窟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至宋代，随着道教神系的进一步完善，以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为核心的“三清”图像最终定型，成为宫观供奉的主体，但其图像谱系的形成可视为对佛教三尊模式的创造性转化与本土化回应。

在中国宗教艺术中，将儒、释、道三教创始人——孔子、释迦牟尼与老子共绘于一图的“三教三尊图像”，是体现三教思想交融与视觉表达的重要形式。

明 佚名《三教图》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来源：公众号@双鸭山市群众艺术馆

这类图像的构图模式常借鉴佛教“一佛二菩萨”的三尊像布局，以一主尊居中、二辅尊胁侍两侧为基本特征，但其主次关系与位置安排往往随时代思潮与特定背景而变动。

北魏 魏文朗造像碑碑阳拓片（左）、碑阴拓片（右）

来源：公众号@文博圈

早在北魏时期，如陕西耀县药王山博物馆所藏魏文朗造像碑，已出现佛道像同龛的早期形态。

宋元时期，三教图逐渐流行，其构图意趣多有深意，例如传为南宋马远所绘的《三教图》，呈现“佛坐、道立、儒作礼”的布局，被后世部分观点解读出某种倾向性。

明 丁云鹏《三教图》

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至明清，明代丁云鹏的《三教图》则让三圣平坐于树下论道，气氛更显和谐，反映了三教融合思想的深化。

在这个时代，此类图像更深入民间工艺与宫廷艺术，如明成化皇帝的《一团和气图》以巧妙的合体造型寓意三教一元，而明代青花瓷器上的三教图，其中人物的座次、姿态与持物（如孔子持如意、僧人捧经、道人举杯）等细节，皆可能暗含了定制者或时代对于三教关系的特定认知与排序。

明 一团和气图

来源：微博@书画严风

总体而言，三教三尊图像的流变，不仅展现了艺术手法的传承与创新，更是三教思想在漫长历史背景下相互碰撞、调和与融合的直观视觉见证。

在中国道教图像发展脉络中，“太上三尊”与“三宝君”的图像表征及其关系，体现了神系建构与哲学观念的互动演进。“太上三尊”通常指元始天尊、太上大道君（或灵宝天尊）与太上老君，其组合形式在北朝后期至唐代的造像遗迹中已见端倪，如某些北周至唐代的造像碑或石窟中可能出现三尊主神并置的格局。

唐 汉白玉老君像 西安碑林博物馆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而“三宝君”（天宝君、灵宝君、神宝君）的概念则与道教“三洞”经教体系紧密关联，分别对应洞真、洞玄、洞神三部经典，并居住于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境。

明《群仙集》老君传于学道之士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北周时期可能已出现“太上三尊”的雏形，但其时或与“三清境”尚无明确的一一对应关系。至唐代，“三宝君”的图像与理论得到进一步发展，常与“三清境”相结合。

明 三清像之元始天尊 白云观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宋代可视为一个整合定型的关键阶段，一方面“太上三尊”的信仰持续流传，另一方面“三宝君”的学说亦深入发展，二者在北宋末期，特别是在徽宗朝前后，可能逐步融合，共同推动了以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为稳定组合的“三清”信仰及其图像体系的最终成熟。

明 三清像之灵宝天尊 白云观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在此期间，二者在图像谱系中曾可能存在并存现象。这一演变过程，不仅反映了道教从早期主神崇拜向系统化神学体系的发展，也展现了其吸收不同教义思想、整合各方神祇，并最终形成有序神系的艺术呈现。

明 三清像之太上老君 白云观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三清像的定型与传播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反映了道教神系建构与视觉表达的演进。

早期道教尊奉太上老君为最高神，直至南朝陶弘景编纂《真灵位业图》，神灵谱系虽初步系统化，但“三清”的位次尚未固定 。

大足南山石窟三清古洞三清像等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唐代是“三清”成为定说的关键时期，道经中明确了元始天尊、太上大道君（灵宝天尊）、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分别居于玉清、上清、太清三清境的神学体系 。

明 元始天尊琉璃像 首都博物馆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图像上的完全定型则大致在宋代，特别是北宋末期，此时“三清”逐渐融合了“三宝君”等概念，形成了稳定的信仰及其图像体系 。

明 元始天尊 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南宋时期的大足南山三清古洞是体现宋代完备道教神系的重要实物，其“回”字形洞窟的中心柱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并坐的造像布局严谨，是“三清”作为最高尊神组合在艺术上的成熟呈现。

明宣德 纻漆三清像之元始天尊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三清图像的传播与道教宗派发展密切相关，全真道等道派在推动三清信仰及其图像规范化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元代全真道宫观如永乐宫的三清殿壁画，规模宏大，神祇众多，标志着三清图像体系的进一步完善与普及 。

明宣德 纻漆三清像之灵宝天尊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这一图像谱系的演变，不仅体现了道教内部教义思想的整合，也展现了宗教艺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发展脉络。

在道教图像体系中，三清尊神（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虽常以组合形式出现，但也存在作为独立主尊被供奉和表现的图像样式。这种单独崇奉的现象，其渊源或可追溯至三清信仰逐步整合与定型的过程中，各位天尊自身独立的神格及其信众群体特定的宗教需求。

明 太上老君头像 运城博物馆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以太上老君（即太清道德天尊）为例，其单独造像传统源远流长。自汉代被神化后，老子形象便常见于石刻、造像碑及宫观之中。

北魏至隋唐的诸多老君造像碑，如姚伯多造像碑等，均呈现其作为主尊的独立形态，其特征往往为戴冠、持麈尾、坐于方座或束腰须弥座上，左右或有胁侍真人。其形象在独立供奉时，更侧重于强调其作为道家始祖和“道德”化身的身份。

明宣德 纻漆三清像之太上老君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亦存在单尊图像。在部分宋代以后的壁画、水陆画及雕塑中，可见到此二位天尊单独绘塑的情形，通常依据其神格特征进行表现，如元始天尊常手持混元宝珠，象征宇宙本源；灵宝天尊则可能持如意或经卷，代表道法教化。

唐 道士罗仙道为母造天尊像局部 美国费尔德博物馆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这类单独图像的出现语境多样，或与特定道观传承、斋醮科仪中需单独启请某位天尊，或与信众为还愿、祈福等特定目的而发愿造像有关。其图像样式虽源于三清组合中的固定特征，但在独立存在时，其象征意义与宗教功能则更为集中和具体。

北朝 四川剑阁摩崖造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总体而言，三清之一的单独图像样式是道教神系多层次、信仰实践多样化的体现，它们与三清组合像共同构成了丰富而完整的道教视觉文化系统。

唐 老君石像 上海博物馆藏

来源：耿纪朋老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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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教神系的演进，体现为从老子哲学原型到太上老君信仰，最终整合为三清体系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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