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做独立产品的一些消极情绪
我在成都没有愿意聊天的同行,只能用长文跟自己对谈。
过去五年,我一直是独立产品爱好者,发布了自己的三款独立产品。今年底开始觉得,我可能触碰到了自己的边界。
这三款独立产品是:
犬岛(2023 年),同时展示外在与内在吸引力的社交 APP,完成度大概只有一半。发布后仅一个月,我和技术合伙人因为价值观分裂而散伙,产品交给他运营到现在。
慢鸽(2023 年),用微信公众号实现的轻量级的 “交笔友” 产品,用户在上面写了 2000 万字书信往来,目前处于维护状态。
心生一计,创新的 “统计✕日记” APP,今年 9 月刚刚发布。
先说说我为什么喜欢独立产品吧——因为可以独立地表达个性,不受掣制地展开洞察与创造力。这时的产品就像是一个魂器,把自己的一部分(独特的)人格放了进去。
我有几个做独立产品很成功的朋友,2020 年之前入场,运营多年后做到了七位数可持续的年收入。成功案例在前,我也跃跃欲试。我对收入不感兴趣,但只有收入才能长期维持(兼职运行的)团队。而我设计的产品有着相当的复杂度和品质追求,靠自己 vibe coding vibe UI 是做不出来的,必须找到好手一路同行。
以上是背景描述。
接着聊聊我触碰到了怎样的边界。
犬岛、慢鸽、心生一计,产品品质和风格我都是满意的。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这三款产品都比较小众。犬岛和心生一计可能命中 5% 的人群,慢鸽低于 1%。它们是我人格中独特部分的投射。
早期犬岛适合 “表达欲和表达能力比较强,最好有婚恋需求” 的用户,女性居多。
早期慢鸽适合 “表达欲和孤独感强烈” 的用户,女性居多。
早期心生一计适合 “生活丰富,爱好记录” 的用户,女性居多。
独立产品早期往往以己推人,先满足创造者自己的需求,随着用户规模扩大,用户行为活跃,目标用户提出了更多启发创造者的场景和需求,再一步步向外泛化。
因此,早期只能覆盖 5% 的人群完全不是问题,重点是接触到这 5% 的时候,产品能不能让他们足够满意?如果满意度和付费意愿都很好,推广又能持续触达这 5% 的人群,就有机会 “击穿 5%”,在一定规模的目标用户群建立品牌心智,产生更强的自传播效果。
以我的经验,一旦活跃目标用户达到 10w+ 这个水准,丰富的用户需求和行为几乎必然会推动产品泛化。产品并不是由产品经理单方面设计的,而是产品经理与深度用户共建,10w+ 活跃目标用户会把产品带到下一个更好的阶段。
5% 不是问题,能不能击穿 5% 才是问题。
哪怕最终没有泛化出去,仅仅击穿 5% 也能获得相当的收益。
“击穿” 这个美好的预期,取决于关键约束:一、目标用户的满意度,普普通通满意是不行的,必须得是相当满意才行,目标用户感受到的用户价值高企。二、推广能持续触达这 5% 的人群。
推广这里又存在两个分支:一、产品定位覆盖 10-30% 的人群,但产品特色只能满足其中 5%。二、产品定位一开始只能覆盖 5% 的人群。犬岛作为社交产品是一型,心生一计作为 “统计✕日记” 是二型。二型比一型的推广难度更高。
好了,说到这里,终于进入了正题。
正题就是增长和经营卡住了我。
慢鸽过分小众(但为我找到了女朋友),姑且不提。犬岛和心生一计在百人内测期间的数据、用户行为、用户反馈都是很炸的,炸到我两次都产生了错觉,觉得 “难道……机会来了?”
正式发布后,一点都不炸。
原因很简单,内测时,我在 13 万微博活粉里严格筛选上百位与目标用户高度契合的内测用户。当目标用户非常精准时,每次都能超出我对产品的预期。
但前面说过,独立产品一开始可能就命中 5% 的人群。我的私域流量总共覆盖 15 万人,5% 只有 7500 人。再加上首发的转化率不可能是 100%,一开始可能转化了一半也就是三四千目标用户,长期推广的话也就五千左右,乘一下付费漏斗,的确是不太行……这不是废话吗?做独立产品怎么能指望私域流量呢?肯定得去公域拿流量啊。
我是一个极致的 INTJ,建筑师人格。
这意味着,我对于 “建造” 有着极高的热情,天生的产品经理,并且产品与(内容)运营双修,对于我来说都是 “建造”。
然而增长和经营,与建造行为在底层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增长需要的热情,是探索的热情,活跃探索一切的增长可能性,在这个过程中耐心接受增长手段的不确定性,直到找到 “增长手段-产品特色-增长渠道” 的契合点再下重注。
而我,我他妈没有耐心接受增长手段的不确定性。或者说得更直接一些:增长手段的不确定性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痛苦。
做产品,我的注意力本能地聚焦在用户价值的确定性上,十拿九稳。
做增长,我的注意力本能地聚焦在增长手段的反馈上,经常失望并引发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带来了病理性的 PTSD——把我拉回六年前创业失败的黑暗情绪里。
这样的注意力差异出自本能,我也无可奈何。虽然作为建筑师,我能拿到很高的目标用户满意度,但不具备 “击穿” 需要的增长能力。
心生一计在内测和首发的前两个月,我收到了 60 多人 6000 多字的长评感谢,用户行为和用户质量高到令人感动。比好评更硬朗的支持是,首发第一个月白送半年会员,就这样也有上百人买了 68 元的一年会员以示喜爱。
然后就哑火了。
一旦我耗尽了私域流量,又拿不到公域流量,在推广持续触达 5% 目标用户这件事上就哑火了。老用户依然爱得不要不要的,数据纹丝不动。2025 年的市场早已不具备 2018 年市场对新应用的好奇心,尤其是不蹭 AI 热点的话,用户完全不好奇。这意味着产品的自传播能力相比 2018 年膝盖斩,而我还带着 2018 年的旧印象旧经验,刻舟求剑,大受挫折。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你说做独立产品,如果连增长都得配置专门的好手,咋搞?搞不了。做独立产品一定是少数人全攻全守。做得好的关键点不是长板特别长,是没有致命短板。
增长和经营,就是我致命的短板。
相比起来,我观察到另一些独立开发者的能力更均衡,在增长上情绪稳定地持续投入,情绪稳定地面对增长的不确定性,持续半年一年以后,获得了比我大很多很多的收益。
而我的情绪超!不!稳!定!容易燃烧也容易崩溃。虽然我有私域流量,有内容技巧,有强悍的表达力(我的表达风格偏向于 PR 而不是获客),却对增长中的挫折过分敏感,被挫折击溃情绪,被病理性的 PTSD 折磨了两个多月,就连本应该有的,熟练挖掘私域流量的增长手段都大打折扣。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如果我还是克服不了自己做增长任务时的情绪化,这大概就是我(做独立产品)的边界了。心生一计是我很满意的作品,但如果缺少足够的目标用户给我启发,与我共建,它不会是一款得意之作,我也会放弃 “这辈子有一款得意之作” 的执念。
如果我放下这个执念,可能余生会幸福许多。
我现在定居在老家成都,已经存够了足够再活 50 年的退休金,物欲不高,爱好丰富,恋爱脑恋爱中,在有知有行的工作也相当舒适。今年已经旅行了 97 天,仅 8 月到现在就看了 44 部电影,通关 4 款游戏(用 8 月开始内测的心生一计统计)。
如果我放下 “这辈子有一款得意之作” 这个执念,可能,余生会幸福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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