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半日闲【刘子铭（Morton）：隐秘在胡同里的大明风华——北京智化寺佛教与建筑艺术精赏】

智化寺是北京规制最完整、规模最大的明代寺院群

其实是明代知名太监王振的家庙

建筑、彩画、转轮藏、小木作、天花、藻井、造像……

无一不是个中精品

12月28日，行谈特邀知名古建筑博主Morton（刘子铭）带队【秘在胡同里的大明风华——北京智化寺佛教与建筑艺术精赏】半日闲行程

从汉传佛教风格与密教风格相结合的彩画

到独一无二的转轮藏

截金工艺的造像

“千佛”小木作

当你走进这座寺庙

会想起宦官王振，土木堡之变？

亦或是被盗走的两座藻井？

还是，春日里被风吹起的梨花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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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智化寺相约在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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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铭（微博@Mortonstyle）

Morton（刘子铭） 清华本硕，知名古建筑博主，古建筑摄影师，长期研究古建筑结构及传统建筑装饰图案；清华古迹协会副会长；北京市文物保护协会会员，资深访古及航拍达人，足迹遍布全国各地。

多次为《中国国家旅游》、《国家人文历史》等杂志供图供稿，代表作有《陇东石窟：黄土高原上的千年佛国》、《义县：辽西走廊的千年史诗》等。

智化寺作为北京城内现存最完整、规模最大的的明代木结构建筑群，其创建与明代司礼监太监王振的政治生涯与个人信仰紧密交织。

智化寺梨花

来源：微博@行走的海风

智化寺梨花

来源：微博@行走的海风

明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深受英宗宠信的王振于皇城东侧营建家庙，英宗赐名“报恩智化禅寺”。寺院建筑采用黑色琉璃瓦覆顶，此规制在明代乃敕建皇家寺院的标志，其建筑彩画、柱式“侧脚”等细部皆体现出典型的明早期官式特征。

智化寺明英宗谕祭王振碑拓片

王振在“土木之变”中兵败身亡后，英宗复辟竟仍念旧情，在寺内设“旌忠祠”塑像祭祀，此举使智化寺在明代保持兴盛。

至清乾隆年间，御史沈廷芳以王振“擅权误国”为由奏毁其像，寺遂渐衰，然亦因此免于大规模改建，意外保留了明初木构的原始风貌。

智化寺的建筑彩画具有鲜明的明代官式风格，其最核心的特征是汉传佛教艺术与藏传佛教（密教）艺术的完美融合 。这种融合最突出地体现在对梵文天花和曼荼罗（坛城）图案的广泛使用上 。

智化寺藏殿藻井

来源：微博@mortonstyle

这些彩画广泛分布于智化殿、藏殿、万佛阁和如来殿等主要建筑的顶棚 ，并构成了严谨的曼荼罗坛城 。

智化寺如来殿天花彩画实物三维扫描正摄影像

来源：公众号@智化寺

例如，藏殿的天花被绘制为“阿弥陀佛曼荼罗” ，其藻井顶部的圆光内是“五方佛种子字曼荼罗” ，甚至在藻井之上的脊檩处也绘有五方佛种子字曼荼罗 。

费城博物馆内的北京智化寺智化殿的藻井和天花

来源：费城艺术博物馆官网

等级最高的万佛阁天花（原件藏于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绘制的则是“时轮金刚曼荼罗” ，而如来殿天花中央绘制了“毗卢佛咒牌” ，这些图案中的梵文均使用藏传佛教的“兰札体” 。

万佛阁藻井现藏于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

来源：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官网

此外，密教元素还体现在如来殿经柜柜门的“六字真言”和“八宝”图案 ，以及藏殿经藏角柱上的“六字真言”和“八宝” 。

在彩画类型上，智化寺的梁枋彩画主要采用等级较高的“旋子彩画” ，并保留了浓郁的明代特色，是处于形成期的彩画。

智化寺如来殿两种明早期旋子彩画的贴金旋眼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其主要纹饰是明代彩画的重要特征——“西蕃莲”（西式缠枝莲） 。枋心内多绘制“双龙”、“龙凤”等图案 ，锦枋心中则使用有别于清式的“四分之一西蕃莲”纹样 。

智化寺鼓楼内檐仿明代彩画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梁枋两端的箍头采用“一整二破”的格式 ，旋子花的花瓣简练粗壮 ，花心内填充“宝剑”、“宝相花”、“莲花”、“石榴”等传统吉祥图案 。“龙纹彩画”也是智化寺彩画的主要题材之一 。

智化寺梁枋彩画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在用色和工艺上，彩画使用“片金”（贴金箔） 而非清代的“库金”（沥粉贴金） 。色彩上，青绿色调深沉浓郁，多用“佛青”和“大绿” 。

细节上，斗拱的昂、翘部位绘制的“三宝珠”图案为明代的“一整二破”样式 ，昂上绘制的“龙吟”纹饰在现存彩画中极为罕见 。

智化寺梁枋彩画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作为明代官式彩画的标本，智化寺彩画与清代彩画存在显著区别：明代彩画在枋心、包袱等处不见清代常见的“三宝珠”图案 ；锦枋心使用“四分之一西蕃莲” ；斗拱上的三宝珠为“一整二破”样式，而非清代的““一”字”形 ；并且多用“片金”，而非清代的“库金” 。

此经藏通高约4米，由汉白玉须弥底座、八面木质经橱和顶部的毗卢遮那佛造像三部分组成 。

智化寺转轮藏

来源：微博@mortonstyle

经勘察，其内部并无传统转轮藏必备的中心转轴 ，而是由八个独立的柜体拼接而成 。

其八个角上的“立柱”仅为装饰性的“外衣” ，用以遮盖柜体间的缝隙 。这种“外衣式”的构造逻辑与传统“一体框架式”的转轮藏截然不同 ，是明正统年间的一种“新创形式” 。 

智化寺转轮藏细节

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此经藏的功能是为精确收藏一部正统五年（1440）刊印的《永乐北藏》而“量身定制”的 。经藏八面共设九排五列抽屉 ，抽屉内部又根据八边形的扇形空间，精巧地分为1至3格不等 。

智化寺转轮藏细节

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经实测，其总格数（639格） 恰好可容纳《永乐北藏》的636函 ，抽屉尺寸也与经函吻合 。

智化寺转轮藏细节

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经藏角柱两侧的装饰带雕刻了藏传佛教典型的“六拏具”图像 。

智化寺的“六拏具”在传统的大鹏金翅鸟、龙女、鲸鱼、童男、狮王、象王六种形象之外 ，还增加了金刚和菩萨 ，被认为是作为经橱上三百六十尊释迦佛的“整体背光” 。

六拏具局部

来源：微博@mortonstyle

六拏具局部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智化寺经藏拱门雕刻与

敦煌北区吐蕃窟出土的六拏具佛背光图像要素的比较

来源：李路珂，蒋雨彤，杨志国. 北京智化寺藏殿：一种空间营造思想的研究[J]//建筑史学刊，2022，3（2）：42-62.

须弥底座上层的浮雕，采用了明代汉藏融合艺术的成熟形式——“缠枝莲托八吉祥” 。

八吉祥纹样

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八吉祥纹样细节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经藏柜体顶部和角柱上，均以朱漆描金书有大量兰札体梵字。

智化寺复原天花 其中梵字为兰札体

来源：公众号@智化寺

顶部三组梵字内容与智化寺铜钟铭文高度对应 ，包括佛菩萨种子字、宝楼阁咒、尊胜咒等；角柱上则书有观音六字真言，并穿插八宝图案 。

智化门

智化门为一座面阔三间、进深二间的七檩歇山顶建筑。其通面阔12米，明间宽5米，两次间宽3.5米；进深7米。

智化门

来源：行谈拍摄

在结构类型上，智化门采用了明代厅堂式构架 。其殿内平面布局为宋《营造法式》中的“分心斗底槽” ，即采用“分心用三柱”的做法 ，这在门屋建筑中较为常见 。

其结构特征为殿内中柱直抵脊檩之下 ，前、后檐的单步梁、双步梁及三步梁等构件均直接插入中柱柱身 ，梁间以插拱承托 。

整座建筑为“彻上露明造”，即梁架结构完全外露 。其外檐斗拱采用单昂三踩斗拱，正面明间与次间均设平身科斗拱六攒 。

智化门作为彻上露明造建筑，其内部构件的处理兼顾结构与装饰功能。其脊瓜柱两侧并无脊角背，而是在单步梁上装饰麻叶云板 ，呈现出类似南方厅堂的风格 。瓜柱之上施一斗三升斗拱 ，再承托梁架。这种做法被认为是效仿宋制，以增加外露梁架的观赏性 。

智化殿

智化殿为一座九檩歇山顶建筑 。其平面呈“凸”字形，面阔三间（通面阔14.35米），进深三间（通进深11.12米） 。其后檐明间挑出一间抱厦 ，使得建筑进深加大 。

智化殿

来源：行谈拍摄

在结构类型上，智化殿采用了“殿堂式构架的厅堂化”做法 。其金柱被抬高，直接承托七架梁 。其结构最为特殊之处在于：大柁（主梁）自南侧檐柱起始，越过南侧金柱，直搭于北侧金柱之上 。

智化寺智化殿斗栱 明早期的“三幅云”云栱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这导致梁架实为八架梁 ，且南北两侧金柱受力不均 。其外檐斗拱采用重昂五踩斗拱 ，形制为“五踩重昂后尾平置” ，与同时期的法海寺大雄宝殿做法一致 。

此外，智化寺智化殿还有一幅倒坐壁画《地藏菩萨与冥府十王》，此壁画出自明代宫廷画师之手，最初并不属于智化寺，切割成三块之后，藏于智化寺保管。切割的痕迹很明显，但画工一看就精湛。

智化殿倒坐壁画《地藏菩萨与冥府十王》

来源：行谈拍摄

智化殿倒坐壁画《地藏菩萨与冥府十王》

来源：微博@莲莲的小世界

藏殿与大智殿

藏殿的建筑规制与大智殿完全相同 。 其结构亦为“殿堂式构架的厅堂化” 并采用“减柱造” ，减去了前檐明间的两根金柱 。 其大木作体现了明正统年间“极端标准化”的营造思想 。

智化寺藏殿

来源：行谈拍摄

其平面尺度和举架轮廓与大智殿完全相同，甚至与智化门也基本一致 。这种为追求“快速建造”而采用的标准化构架 ，导致藏殿的殿堂空间比例（1:1.7） 并不适宜其功能，其经藏前部仅留出不足2米的礼拜空间，显得较为局促 。 

智化寺大智殿

来源：行谈拍摄

其屋顶举折陡峻，脊步举高达0.99 。外檐斗拱为单昂三踩 。

智化寺的千佛小木作集中体现在如来殿上层的万佛阁，其内壁面满布九千余个木质漆金小型佛龛，是明代官式建筑中极为精湛的小木作典范。

智化寺如来殿小木作，与万佛阁类似

来源：行谈拍摄

这些佛龛与建筑结构紧密结合，排列精密，每个龛内均供奉一尊木质漆金佛像，共计数千尊，故有“万佛阁”之称。

万佛阁内景

图源：网络

佛像虽体量小巧，但造型严谨，衣纹清晰，螺发刻画细腻，全面展现了明代北京地区高超的造像技艺与虔诚的佛教艺术氛围。

万佛阁内景

图源：网络

此设计不仅营造出“万佛朝宗”的宏伟宗教意境，其佛龛与佛像本身亦是研究明代官式小木作技艺、宫廷佛教艺术以及建筑内檐装饰不可多得的珍贵实例。

遗憾的是万佛阁并不开放参观，只能从图片中感受其造像和小木作的壮观。

万佛阁内景 图源：网络

智化殿目前供奉的“三世佛”造像，并非该殿的明代原物，而是清代作品 。虽然金箔多已脱落，但其面部饱满、肉髻较高、衣纹流畅生动的造型特征，与万寿寺主殿的三世佛基本一致，显示出同一时期的（清代）作品风格。

智化殿三世佛

来源：行谈拍摄

智化寺现存最重要、艺术价值最高的造像，位于中轴线上的第三进殿宇——万佛阁（如来殿）的下层 。这组明代木雕作品共3尊，中央为释迦牟尼佛（如来本尊），左胁侍为手持拂尘的大梵天（梵王菩萨），右胁侍为手持宝杵（金刚杵）的帝释天（金刚菩萨）。两尊胁侍造像通高约3.5米 。

万佛阁一层三尊

来源：行谈拍摄

在明清北京寺院中，以大梵天、帝释天为胁侍的配置较为罕见，这种配置保留了南宋佛教文化的遗风，是“明承宋制”在造像艺术上的重要实例 。

释迦牟尼

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这两尊胁侍造像的衣纹装饰非常有趣。它们的设计跳脱了纯粹的宗教仪轨，严格遵循“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中国传统装饰原则 ，其工艺极其精湛，综合运用了沥粉贴金、截金、描金等多种明代最高水平的装金工艺。

大梵天

来源：行谈拍摄

值得注意的是，智化寺是国内首次发现明代彩画中使用截金工艺的实例。这是一种将多层薄金箔（如5层）加热压合成厚金箔，再切割成细如发丝的金线，粘贴于器物表面的工艺，因为金材质脆，加热和粘贴过程中极易断裂，所以对匠人的技艺要求极高，甚至呼吸都要注意。

例如，“沥粉贴金”使花纹凸起，增强了立体感 ；难度极高的“拨金”工艺被用于帝释天上衣的“卍字锦”花纹和大梵天裙部的“缠枝宝相花” ；“描金”则用于丝带上的折枝花卉等精细纹样 。

帝释天

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两尊胁侍的衣纹在题材上相互呼应，又富于变化。大梵天衣饰以青色系为辅色，披肩为青色底，饰有凤凰及如意云托莲花 ；帝释天则以绿色系为辅色，披肩为绿色底，同样饰有凤凰及宝相花、如意云托莲花，形成对比和呼应 。

在主体纹饰上，二者上衣均为红色底 。大梵天的上衣以动物和瑞兽为主题，胸前是“云凤纹” ，衣袖采用三组圆形开光，分别绘制了“喜鹊牡丹桃枝”（富贵长寿）、“海水云龙纹”和“麟凤呈祥” ；遍布衣身的三十多个海棠形开光内，也均填绘龙、凤、麒麟、鹿、狮、螃蟹等“陆海空”瑞兽珍禽 。

衣饰细节

来源：行谈拍摄

帝释天的上衣则以植物和花卉为主题，通体以“拨金”工艺勾勒“卍字锦”花纹 ，衣袖并未开光，而是“一气呵成”地绘制了双龙图案 ；其海棠形开光内则填绘了牡丹、荷花、梅花、兰花等四季花卉 。

大梵天与帝释天衣饰细节

来源：行谈拍摄

在裙装和蔽膝（裙前）部分，大梵天裙子为青色底的“拨金”缠枝宝相花 ，蔽膝为淡黄色底，饰有缠枝莲花和夔龙纹 。

大梵天与帝释天衣饰细节

来源：行谈拍摄

帝释天裙子为绿色底的“拨金”如意云纹 ，蔽膝则为红色底，饰折枝花卉及夔龙纹，两侧还有“水八宝”暗纹及狮子绣球、平安如意等八组独立的民间吉祥图案。

衣饰细节

来源：行谈拍摄

王振还将宫廷礼乐引入智化寺，形成“京音乐”，此种音乐主要由宫廷音乐、民间音乐和佛教音乐组成，与西安都城皇庙鼓乐、开封大相国寺音乐、五台山青黄庙音乐以及福建南音齐称为中国“五大古乐”。570多年连绵不断传承至今，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七代传人。

乐师演奏京音乐

来源：行谈拍摄

故智化寺不仅是一处建筑瑰宝，亦是解读明代宦官权势、宫廷音乐嬗变及政治与宗教互动的重要实物遗存。

乐师演奏京音乐

来源：微博@永涛的视界

不起眼的胡同，看似普通的寺庙，其中却蕴藏着如此绝景……

12月27日，识别下方海报二维码报名行程，和刘子铭老师一起，探索智化寺里，那些了不起的奇迹！

行谈往期智化寺活动掠影

来源：行谈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