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东瀛旃檀像之祖中，竟发现了罕见的“高文进笔”？！

来源：石钊钊老师

来源：京都国立博物馆

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宋元佛画展

京都国立博物馆“宋元仏画——远渡东瀛的诸佛”

170件作品中，有件作品鲜有露面

那就是高文进《弥勒菩萨像》雕版画

这是一件雍熙元年（984年）的作品

已经有千年的历史

此版画竟出自京都清凉寺藏旃檀像中

是旃檀像的装脏物

我国亦有许多旃檀像

但基本集中在明代以后

清凉寺藏的旃檀像是北宋时期的

什么是旃檀像？

为什么这尊像被誉为东瀛旃檀像之祖？

为什么造像中会出现罕见的“高文进笔”？

跟着石钊钊老师，一起揭开千年佛像藏珍的终极秘密

【海外藏宋元仏画特展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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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宋元佛画展上展出的《弥勒菩萨像》，被发现来自一件大有来头的造像内部。

京都清凉寺旃檀像/来源@公众号临海市博物馆

京都清凉寺藏旃檀像虽是海外国宝级作品，却非当地原创。事实上，这尊像是日僧奝然入宋求法期间，请台州工匠雕刻而来。不久，奝然大师携像东渡而归。此像完全参照汴京滋福殿的旃檀瑞像雕刻而来，而汴京滋福殿旃檀像是优填王旃檀瑞像的一支。据《优填王所造旃檀释迦瑞像历记》记载，旃檀瑞像最初出现在天竺，后经龟兹、凉州、长安、江南等地辗转流传。

龙门石窟优填王像/来源：网络

优填王造的旃檀像被后世尊为“旃檀瑞像”的始祖，是最早的一尊佛像。相传佛陀成道后，为报生母摩耶夫人之恩，前往忉利天安居说法，历时三月未归。当时的憍萨罗国国王优填王（又译“邬陀衍那王”）思念佛陀心切，却苦无见佛之途，于是命工匠以牛头旃檀木为原料，依照佛陀的身形相好，雕刻一尊高五尺的释迦牟尼立像。但佛陀身现“大光明”，光芒耀眼无法直视，工匠无从描摹真容。为解决这一困境，佛陀主动走到河边，让工匠以水中倒影为范本创作 ——“照河中之影进行描绘，结果连水的波纹也一起描画上了。这也是平行U字纹的由来，它是旃檀像衣饰的主要特征。旃檀像所用的旃檀木有木纹。所以后世模仿制作时，这种木纹自然成了平行U字纹。

清凉寺旃檀像的平行U字纹/来源：石钊钊老师

可以说京都清凉寺藏旃檀像是目前保存的正统汴京滋福殿旃檀像脉络的唯一实物见证。它溯源至印度首尊旃檀瑞像，其造型延续了5—7世纪中亚风格的核心特征，像通肩式袈裟、悬衣纹饰等。清代是旃檀像的流行时期，故宫及其他地方都藏有一些类似风格的清代旃檀像，但清凉寺藏的旃檀像是北宋时期的。

京都清凉寺/来源：维基百科

1955年，日本学者在对造像进行修复保护时，意外发现其背部腰部位置有一处可拆卸的木盖板，揭开盖板后，内部藏有一批珍贵的装脏物。这一发现并非偶然，因为佛教造像有着“装脏”的传统。装藏洞内部空间虽不大，却整齐排列着各类供养物品。这些物品均为北宋雍熙二年（985年）造像模刻完成时所装藏，未经后世扰动，完整保留了当时的历史信息。

说起清凉寺旃檀像，便不得不提其核心推动者——奝然。

北宋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奝然不顾海上风浪险阻，携弟子五人搭乘宋商商船渡宋，开启了为期三年的求法之旅。

在宋期间，奝然不仅巡礼天台山、五台山等佛教圣地，还前往汴京谒见宋太宗。他献上日本国书及贡品，受到宋太宗的隆重接待。宋太宗特赐其“法济大师”称号，并允许其在汴京诸寺参学取经。奝然在参学过程中，对汴梁启圣禅院所供旃檀瑞像产生了浓厚兴趣，认为此像“相好庄严，契合圣典”，遂决意模刻一尊携归日本，让日本信徒也能瞻仰圣像，体悟佛法。京都清凉寺的这件旃檀像就是奝然大师带回去的。

宋太宗像/来源：网络

经造像背装藏洞木盖板题记及《鉴端造立记》考证，此像实际于雍熙二年（985年）在台州由雕佛博士张延皎、张延袭兄弟操刀，台州开元寺僧保宁参与装藏或开光，而非传统记载的汴京工匠张荣所刻。这一考证不仅厘清了造像的制作经纬，更印证了北宋台州作为中日佛教交流节点的重要地位。

清凉寺旃檀像的装脏物蕴含着丰富的历史信息。经日本学者整理研究，装脏物可见：

第一类是文书。有《奝然生诞书付》、《义藏奝然结缘手印状》（以下简称《手印状》） 、《奝然繋念人交名账》（以下简称《交名账》） 、《奝然入宋求法巡礼行并瑞像造立记》等。

第二类是经书和佛像版画。佛像版画包含《灵山变相图》《弥勒菩萨像》《文殊菩萨骑狮像》《普贤菩萨骑象图》。经书包括《法华经》、蜀刻《金刚经》等。

.......

奝然入宋求法巡礼行瑞向造立记/来源：行谈

这些装脏物当中，比较引人注意的是高文进《弥勒菩萨像》木雕版画。这件作品也是本次宋元佛画展的重要作品。高文进真迹早已不见于世，这件版画是少有能够让世人了解高文进画风的作品。

高文进是北宋初年著名的宫廷画家，擅长佛道人物画，其画风严谨细腻，线条流畅，对北宋佛教艺术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据《宣和画谱》记载，高文进曾参与汴京大相国寺、玉清昭应宫等大型寺院的壁画创作，其作品“神形兼备，栩栩如生”，深受宋太宗、宋真宗的赏识。

高文进《弥勒菩萨像》木雕版画/来源：网络

《弥勒菩萨像》版画高54.5公分，宽28.5公分。画面右上方刻有“待诏高文进画”，左上方刻有“越州僧知礼雕”，左中部刻有“甲申岁十月丁丑朔十五日辛卯雕印普施，永充供养”，可知此画于北宋雍熙元年（984年）刊印。右中部刻有“云离兜率，月满婆娑，稽首拜手，惟阿逸多。“阿逸多” 作为弥勒的梵文本名，常出现在佛教造像铭文与典籍题跋中，成为确认造像主题的关键依据。同时，这也体现出这个时候的信仰也逐渐转向弥勒佛。

上方题字/来源：网络

中间部分题字/来源：网络

弥勒菩萨垂发披肩，发丝线条细腻柔和，未作宝冠装饰。面相盈圆饱满，眉眼舒长且微微前视，目光沉静悲悯，大耳丰硕下垂至肩。其神情庄严静穆中透着淳厚安详，似悬浮于虚空净土，传递出 “兜率天说法” 的庄严氛围。

弥勒菩萨细节//来源：网络

弥勒菩萨上方的宝伞为八角攒尖式，顶部以展瓣莲花为饰。伞面以大菱纹为基本框架，菱纹内部填充中小菱纹与三角形纹样，形成 “层级嵌套” 的几何美感。宝伞四周悬挂圆形帘饰，帘饰边缘坠有彩铃与流苏。彩铃呈球形，流苏线条飘逸。宝伞两侧各有一飞天：右侧飞天因年代久远略有损毁，但仍可辨识出她的姿态。 左侧飞天保存完整，头部微扬，彩带从肩头垂下并随风舒卷，长裙下摆呈波浪状。

左右飞天//来源：网络

京都清凉寺藏的这件《弥勒菩萨像》为北宋雍熙元年（984 年）雕版佛画，由画院待诏高文进绘底本、越州僧知礼大师主导雕印，是北宋佛教白描艺术的典范。

来源@公众号赣州市博物馆

主讲老师

海外藏宋元仏画特展

石 钊 钊

于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从事多年实验室出土纺织服饰文物、出土绘画的修复与研究工作，助理研究员，中国文物学会纺织文物专业委员会理事，响堂山石窟学术委员会理事。《两宋画院营建》丛书主编。《人民日报》、《世界纺织百科全书》、北京画院《大匠之门》等特约撰稿人，先后发表多篇专业研究文章于台北故宫《故宫文物月刊》等海内外各类学术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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