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

资本背不动那么大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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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写了一篇《中国的富人们,可以从庞莱臣身上学到什么?》,谈了庞家以及“南浔四象”其他三家(刘家、张家、顾家)的善举,开在门口与路人共享的水井、为穷人免费供药的“庞滋德”、受奖学生最多的“叔蘋奖学金”,等等。

那是一种有些“古典”的财富气质。

结果,没想到,竟惹了一些人不高兴了,有些,还愤怒了。

有的说,这篇文章是收了钱的命题作文。

有的说:“鹿鸣,你祖上应该是个普通人,你是以什么心态做到誓死捍卫剥削阶级剥削压榨自己的权利的?”

还有的人,抓住文章中的一点细节——庞青城赞助1911年攻打杭州清朝“满城”的敢死队——“敢死队队长是蒋某人你知道吗?”意思是庞青城、张静江这些南浔有钱人,竟和资产阶级的代表蒋某人有联系,“他们后来受到打击、清算,一点都不冤”。

还有的,甩出那句流行语:“每一个资本家,都是绝佳的路灯挂饰。”

我确实是有些意外。因为这篇文章谈的,并不是现实中的资本博弈,而是一个早已结束的时代,残留下来的一点温情遗迹,谈的是分享之乐,是富人与社会的自然嵌合:“钱并不是用来证明自己凌驾于社会之上,而是用来证明自己仍然属于社会之中。”

但在有些人的语境里,只要提到“富人”,就必须立刻进入打打杀杀你死我活的斗争模式,以至于,我们说不得一点“有钱人”的好,即便这些有钱人是已经故去的那一批。 

我能理解这种情绪。如今,很多人过得不如意,坦白说,我自己也过得不轻松。当结构性的压力长期存在,又缺乏清晰的出口时,那莫名滋生的仇恨,就会自动寻找一个最顺手的对象。“资本”二字,恰好是那个最大、最模糊、也最安全的靶子。所有的挫败,都可以归咎于它;所有的不公,都可以推给它;当所有复杂的问题,都简化为一句口号,大家一下就轻松了,仿佛问题就解决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社会心理背景,才有“挂路灯”的流行吧。

但是,我更想说的是:资本,真的背得动这么大的锅吗?背不动啊同学们。

如果“斗倒资本”那一套真的有效,那么,在这一套逻辑执行得最彻底、最纯粹的那些年代,普通人日子为什么过得那么苦?为什么当年一定要“改革开放”?当中国重新承认市场、承认契约、承认私人财产的合法性并融入世界之后,社会反而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前些年,有两位经济学家出一本书《国家为什么会失败》,该书副标题是“权力、繁荣与贫穷的根源”,提出了一个颠覆很多人认知的观点,作者还获得了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决定一个国家成功还是失败的,并非地理、资源、文化等因素,而是这个国家的经济/政治制度是广纳式的,还是榨取式的。中国的改革开放,就是广纳式经济制度成功的范例。

倒不是说这本书说的就都对,而是说,在“理解世界运行脉络”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参考更多的意见,兼听则明,否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就我个人认为,我们国家正处于“从身份到契约”的现代化进程之中,而商人、资本人群,是天然重视契约的,他们是国家前进的重要推动力。

虽然我对今天的不少“企业家”观感不佳,尤其反感冷酷冷漠麻木、对社会公义不闻不问的那些位,但我仍然要说:让他们去背锅,是找错了人,把他们想象成“路灯的天然挂饰”,既是在智识上放纵懒惰,也是在现实中埋雷。

前两年,有些人提出“民营企业离场论”:“民营经济已经完成使命,要退出历史舞台”,竟大受追捧,喝彩声阵阵。即便后来国家层面明确纠偏,它所造成的心理冲击,也并未完全消散。

仇恨一旦被释放出来,很难自动回到笼子里。仇恨会助长极端,后来的走势就不可控了。我所担忧的就在这里。就世界范围来看,很多国家,很多社会,虽然大多数人明事理,但却往往一不小心就被一些走极端的少数人所掌控,最后不得不所有人一起吞咽苦果。二战以来,从欧洲到亚洲,多少悲剧因此酿就。

我问一位朋友今天来怼我的异常现象,他一语惊醒梦中人:长期制造某种情绪的那个爱国表演艺术家出事了,太久没发声了,他的几千万粉丝需要表达,情绪压抑太久,需要出口。

好吧,我算是浪潮之下不小心被波及了下。

我能理解他们,并不等于认同他们。有些锅,确实该有人来背,不然我们很难找到前进的路,但是,我仍然认为,资本二字,还背不动这么大的锅。 

今天就闲聊一下,确实是被刺激到了一下,像被什么堵住了,感觉很不爽利,写完这篇短文后心里终于舒服多了,算是一个小小的历史脚注。本鹿就是要为有意境的善人善举、好人好事鼓与呼,怎么了?呵。

呦呦鹿鸣2025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