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中关于陶瓷制作工序写道:“共计一坯之力,过手七十二,方克成器,其中微细节目,尚不能尽也。”一件普通的陶瓷制作,要前后经历72道工序。从土到瓷,光靠简单的水火融合是远远不够的,还有不尽知的工巧在其中“化腐朽为神奇”。我们惊叹于景德镇的瓷器之美,却不知其制作工序的繁复,和古人技艺沉淀的艰辛。
现以【观复威龙祥麟系列——金鳞化龙公道杯】为例,结合绘于十八世纪描写景德镇瓷器制作及销售的《瓷器制运图》,附以生产制作相关情景,以一个“局中人”的视角,管窥陶瓷文创生产制作各环节之一“斑”。
景德镇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以陶瓷闻名中外,素有 “瓷都” 之称,为明清时期四大名镇之一。景德镇制瓷业始于唐,兴于宋元,盛于明清。景德镇制瓷技艺精进成熟,经过几百上千年的积淀,形成包括泥釉料制备、成型、烧成、和各类装饰技法的完整制瓷体系。在古代,景德镇以本地优质瓷土和通达的水路,使所产的陶瓷产品利通天下,蜚声寰宇。
摄于景德镇
及至现代,景德镇借科技发展助力,在传统制瓷技艺基础上,做出更适规模生产和普世推广,并带有这个时代印记的产品。现结合绘于十八世纪描写景德镇瓷器制作及销售的《瓷器制运图》,以及生产制作相关情景,图文结合,娓娓道来,管窥陶瓷文创产品的诞生过程。本组画以“饶州”为序幕(明清时期饶州辖景德镇、浮梁等地,景德镇窑亦称饶州窑),描绘官员乘船抵达景德镇,缴收粮税,清代税收除以粮米缴纳外,亦有瓷器、布棉等。明清陶瓷生产既有满足官宦皇家需求的御窑定制瓷体系,也有通过海上丝路行销天下的贸易瓷体系。古人巧设机关,利用自然水力,以水碓往复凿击瓷石。水碓把流水的力量转化成无数次的凿击,将瓷石粉碎成细末。水碓
摄于景德镇 高岭村
粗泥再经淘洗翻搅,除去浮起杂质。经往复操作,最终稠化成细泥。将经过脱水的细泥摔入长方形模具内,经按压切分,晾晒脱水后,就制成带有商号标记的泥砖,这个过程叫“制不”,这些泥砖俗称“不子”。带标记的泥砖(釉果)
以上几幅为以瓷石为原料的“制不”过程,制瓷不可缺少的另外一种原料——高岭土,依同样过程,经过淘洗、沉淀、稠化、制不,只是高岭土可以直接水解,无需水碓粉碎。瓷石和高岭土的二元配方是景德镇制瓷的物质基础。由瓷石或高岭土制成的泥砖(不子),经水路运往景德镇,分售各家工坊或供御窑厂所用。由瓷石和高岭土制成的泥砖按比例调配和水成泥,经反复锤炼翻搅,贮于山洞陈化,陈化的目的是分解泥中残存有机物,增强可塑性。关于胎泥的制作工艺在现代制瓷中,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只是利用机械加工等规范化流程,提高了工作效率和胎泥的纯净度。车胎,现多称为拉坯,是制瓷过程中最为重要的一道工序,以手按泥,随手法的屈仰收放,利用坯车的转盘将坯泥拉成所需的形状,古人依靠熟练的技巧和手感就可基本控制泥坯尺寸。(图中匠人悬绳提身,以脚力帮忙推动坯车。除此种方式以外,还有在坯车加配重,用木棍扣带旋转,利用惯性拉坯制瓷。)拉坯
现代制瓷除了用手工拉坯成型以外,还有注浆成型、滚压成型、冲压成型等方式。修胎即利坯,经过拉坯定型后的泥坯,待其稍微干燥后,将其放在坯车上,以专门工具利用坯车的转盘旋削泥坯,使器物表面光滑连贯,厚薄均匀。手工利坯
现代制瓷为了提高效率,除了手工利坯,还有机器自动化利坯,最终成品会更加的规格统一,品质稳定。瓷器施釉又称上釉、挂釉、罩釉,就是在成型的瓷坯上施以釉浆。按坯体的形状差异、厚薄变化,采用不同的施釉方法。具体有蘸釉、荡釉、浇釉、刷釉、吹釉等多种,图中所示为荡釉表现(釉浆倒入器坯内部,然后晃荡,使上下左右均匀上釉,多余的釉浆倒出即成)。陶瓷烧窑需要消耗大量的柴木,所以准备燃料也是重要一环,景德镇多山,林木茂盛,也为明清窑业发展提供了便利。近现代由于林业资源的逐渐消竭,曾改善窑炉设计,使用煤作为燃料。及至现在为了保护环境,烧窑的燃料大部分采用天然气。烧制柴窑,施釉后的瓷器入窑前需放入一个单独的保护罩内——匣钵,装入匣钵的目的是使瓷器不直接与火焰接触,通过匣钵的热传导,使匣钵内的温度更加的均匀稳定,提高成瓷率。装好匣钵按照经验根据器型大小,放入窑炉的不同位置,称为装窑或满窑。装匣
现代窑炉工艺,已经不再使用匣钵,而是通过精细的温控,直接裸烧。古代烧窑前后时间漫长,从烧到冷却一般要七个昼夜。烧窑是一个技术要求极高的工作,需要天长日久的经验积累,通过“观火”来判断窑内温度,由专门的“把桩师傅”负责。现代气窑烧制时间大为缩短,一般一昼夜即可完成。
在古代,烧窑后期,在窑温还没有完全降低的时候,窑炉内部温度还很高,匠人们就会提前打开窑炉,忍受高温,入窑取出烧成的瓷器之后,迅速把下一批需要烧制的瓷器放入窑内。这样操作的目的是通过节省燃料的方式来降低瓷器的成本。出窑
出装、投行、请酒、定货、催货,几幅画面是体现清代陶瓷贸易的相关规俗,如找到合适的代理人,通过牙行商人订货(“定货”一图中屋内写有 “目下一言为定,早晚时价不同”醒目提示语。),商定后款待客商,再经催货交付,甚至在交付过程中可能因为产品品质的挑剔,产生纠纷等等。此幅所谓的“斗彩”,和现在通俗所说斗彩,应该表达上存在差异,仅指在烧成后的白瓷釉上加彩。釉上彩瓷的种类有很多,如金彩、红绿彩、墨彩、珐琅彩、粉彩、浅绛彩等等。釉上粉彩
清代晚期出现了贴花印刷工艺,这种技术的出现,使得陶瓷的装饰工艺有了重大的变化,提高了效率,使得陶瓷的装饰更加丰富多彩。当然缺点是图案平面化,仔细观察颜色上有印刷的网纹,使画面缺少灵动感。但最新的科技进步使此种工艺能极大接近手工制瓷效果,弥补传统贴花瓷器网纹、接缝等问题。

明炉是经过加彩的瓷器第二次低温窑烧,使颜色固定在瓷器表面。第一次成瓷烧窑温度最高可达1300℃左右,明炉温度一般在800℃以内。箍桶、茭草、装桶、送客、过滩、过岭、归装、珐琅、暗炉、开铺、发财几幅是体现古代陶瓷通商贸易在陶瓷成品之后的相关环节。箍桶、茭草、装桶三幅是体现为了陶瓷长途运输,制作安全可靠的包装,其仅从安全角度考量,不在乎美观与否。我们现在开发制作的观复陶瓷文创产品,都为产品专门设计制作了单独的包装。在保证器物安全妥当保存的前提下,美观大方,便于携行,不论自用抑或礼赠均能展现造物之用心。送客、过滩、过岭三幅是体现当年粤商采购景德镇瓷器运回的艰辛与不易,烧好的瓷器在运送过程中出现损毁,无形中会增加了瓷器的成本。归装、珐琅、暗炉、开铺四幅表现当年粤商直接同海外进行陶瓷贸易,甚至根据客户要求,在景德镇烧成的瓷器上,在本地进行加彩装饰,其中“珐琅”一幅,很可能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的珐琅瓷,而是适应了外商的需求和喜好仿制的“珐琅瓷”(广彩)。收官的最后一幅,是一派喜乐欢腾观看戏曲的画面,中堂设一“天地君亲师”牌位,为祭天地、祭祖、祭圣贤等民间祭祀的综合,也是传统敬天法祖、孝亲顺长、忠君爱国、尊师重教的价值观念体现。房檐挂的两盏灯笼分别写着“堆金”“积玉”,用来形容陶瓷由“土”成“瓷”再生“金”的过程再恰当不过。陶瓷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的融合,它不仅仅是一种物质内在的转变,更是一种民族智慧、技艺传承、文化精神的升华。观复深耕陶瓷文创领域,践行文化推广之任,焙土成器,瓷上生花,落“觀”字铭款,期希以古为师,于今时所用,在整个历史文化长河里留下属于观复的印记,让普罗大众可以感受传统文化带来的获得感和幸福感,观复以此为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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