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座金刚宝座塔揭秘：从印度圣塔到华夏风骨，哪座藏着最纯异域基因？

五塔寺金刚宝座塔/来源：公众号@北京发布

金刚宝座塔源于印度菩提迦耶

其形制理念承载着密教曼荼罗的宇宙观

北朝敦煌壁画中已见其雏形

新疆交河故城留存其早期遗存

金刚宝座塔的发展在明代开始成熟

在清代迎来了高峰，并与本土文化深度融合

国内现存 13 座金刚宝座塔因为时代不同，

呈现梯度差异

国内是否还留存着未被改写的纯粹原型？

究竟哪一座，才是承载最本真异域基因的金刚宝座塔？

2月7日

喜马拉雅艺术学者刘彤老师亲自带队

【刘彤：从菩提迦耶到北京  探秘北京最早的金刚宝座塔——五塔寺金刚宝座塔】

探寻金刚宝座塔的秘密

金刚宝座塔的形制源头可追溯至印度比哈尔邦菩提迦耶塔（Mahabodhi），该塔因释迦牟尼于此菩提树下成道证悟，成为佛教八大圣迹之一。其核心形制“方形高台宝座+五座佛塔”的组合，源于密教曼荼罗宇宙观。方形宝座象征“金刚不坏之座”，寓意佛法坚固不可摧；中央主塔与四角小塔分别对应金刚界五方佛（大日如来、阿閦如来、宝生如来、无量寿如来、不空成就如来）。

菩提迦耶塔/来源：网络

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详细记载了菩提迦耶塔的规模与形制：“高百六七十尺，下基面广二十余步，垒以青砖，涂以石灰，层龛皆有金像，四壁镂作奇制”，明确了其作为曼荼罗空间原型物化的初始形态。该塔的建造初衷是为纪念佛陀成道，其形制与密教“五智如来”教义深度绑定，成为后来金刚宝座塔的鼻祖。

金刚宝座塔的建筑形象最早见于北朝时期的敦煌莫高窟428窟壁画，虽五塔尚未共用同一基座，但已呈现“高台立塔”的核心特征，是曼荼罗空间原型初入中国的雏形表达。隋唐时期，随着密教沿丝绸之路传播，新疆交河故城出现了金刚宝座塔。

莫高窟428窟壁画中的金刚宝座塔

/来源：公众号@敦煌研究院文化弘扬部

新疆交河故城金刚宝座塔遗址/来源：行谈

现存中国金刚宝座塔的成熟范例始于明代，北京真觉寺（五塔寺）金刚宝座塔为关键节点。据《明宪宗御制真觉寺金刚宝座塔纪略》记载，永乐年间西域梵僧班迪达大国师来华，向永乐帝“贡金身诸佛之像，金刚宝座之式”，朝廷遂择地建寺造塔，历时数十年至成化九年（1473年）竣工。该塔形制“丈尺规矩与中印度之宝座无异”，成为中国现存最早、最贴近原型的金刚宝座塔，奠定了后续形制传播的基础。

清代宫廷画(胪欢荟景图册之釐延千梵图页)中的五塔寺

清代为巩固边疆统治，推崇藏传佛教，金刚宝座塔建设进入鼎盛期。北京碧云寺金刚宝座塔（清乾隆十三年）、西黄寺清净化城塔（清乾隆四十七年）、呼和浩特慈灯寺金刚宝座塔（清雍正年间）相继诞生。

曼荼罗（梵文Mandala）意为“坛城”，是密教传统的修持能量的中心，也是一种象征宇宙结构的神秘图形。

其空间原型具有三重核心特质：一是中心辐射的秩序性，以中央核心象征宇宙本源（大日如来），四方环绕元素代表世界四方与四方佛，契合“万法归一”的教义；二是轴线对称的神圣性，通过十字轴线或方圆嵌套结构，构建庄严均衡的神圣场域，适配密教“身、口、意三密相应”的修行需求；三是虚实相生的功能性，既是诸佛聚集的象征空间，也是信徒观想修行的实践场所，实现“观想-修行-证悟”的宗教闭环。

曼荼罗/来源：网络

金刚宝座塔的“方形宝座+五塔”组合，是曼荼罗坛城的直接建筑化表达。方形宝座对应曼荼罗的方形坛城基座。顶部五塔严格遵循曼荼罗“一核四极”逻辑：中央主塔象征宇宙本源大日如来，四角小塔分别对应东方阿閦佛、南方宝生佛、西方无量寿佛、北方不空成就佛，形成完整的五方佛象征体系。

金刚宝座塔的雕刻装饰是曼荼罗符号的可视化表达，每一处纹饰都承载着密教教义。例如，北京五塔寺金刚宝座塔的须弥座的雕刻纹样。北京五塔寺金刚宝座塔的须弥座上雕刻有五方佛的坐骑（狮子、象、马、孔雀、大鹏金翅鸟）与三昧耶形（法轮、金刚杵、宝珠等），采用“减地平钑”技法细腻呈现，对应曼荼罗的四方守护意象，象征五方佛的威德与加持。

五塔寺金刚宝座塔浮雕/来源：微博@Mortonstyle

五塔寺金刚宝座塔浮雕/来源：公众号@首都广电

南北券门上方的六拏具浮雕（金翅鸟、龙女、摩羯鱼、羊、狮子、象王）是曼荼罗修行符号的重要体现，源于密教背龛装饰，象征修行者需践行的“六度法门”，成为曼荼罗修行进阶的“空间路标”。此外，塔身上的梵文经咒、金刚杵、莲花等纹饰，进一步强化了曼荼罗的神圣性，与空间布局共同构成完整的密教象征体系。

五塔寺金刚宝的六拏具券门/来源：公众号@首都广电

北京西黄寺清净化城塔不再遵守印度原本的“五座方形密檐塔”的统一形制，改为 “藏式覆钵式主塔 + 四隅经幢式小塔”。主塔通体覆汉白玉，顶部为鎏金华盖与宝瓶，小塔为八角经幢造型，将密教曼荼罗原型与藏式佛塔风格结合。

西黄寺清净化城塔/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北京碧云寺金刚宝座塔突破印度原型 “孤立塔座” 的布局，增设汉式牌楼、碑亭与月台，形成 “牌楼 - 碑亭 - 宝座塔” 的中轴线序列。这种前导空间与主体塔的组合，完全遵循汉地寺院 “前殿后塔” 的传统格局。

碧云寺远景（赫达·莫里逊拍摄）/来源：公众号@海淀档案

雕刻装饰的本土化创新，让金刚宝座塔逐渐褪去纯异域外衣，染上多元文化色彩。

碧云寺金刚宝座塔的宝座上雕刻大量汉式卷草纹，线条流畅缠绕，与印度原型的密教几何纹形成鲜明对比。

碧云寺金刚宝座塔上的卷草纹/来源：网络

呼和浩特慈灯寺金刚宝座塔的台座琉璃砖贴面，雕刻有蒙、藏、梵三种文字的《金刚经》经文，其中蒙文经咒采用草原民族熟悉的书写体例，打破了单一梵文经咒的异域表达，将草原民族的风格融入密教雕刻。

慈灯寺金刚宝座塔的台座雕饰/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国内现存的金刚宝座塔遗存虽数量有限，但时空跨度清晰、地域特征鲜明。其中，明代有6座，清代有5座、金代和当代各一座。从本土化程度来看，呈现 “梯度差异”：明代真觉寺塔近乎纯异域复刻，清代遗存则通过塔型创新、功能拓展、多民族元素融合实现深度本土化。南方民间遗存更凸显实用主义改造，而草原地区遗存则融入蒙藏文化特质。

建于明成化九年（1473年），是国内现存最早的成熟范例，异域特征最显著。该塔严格遵循印度菩提迦耶塔的形制比例，宝座与五塔的高度比接近1:1，五塔均为方形密檐式，造型统一庄重。雕刻题材纯为密教核心符号（六拏具、五佛坐骑、梵文经咒），未掺入任何本土世俗元素；建筑工艺采用砖石结构，外覆汉白玉，形制“丈尺规矩与中印度之宝座无异”，是国内唯一完整复刻印度原型的遗存，其曼荼罗空间原型的纯粹性最强。

北京五塔寺/来源：微博@黑敀

建于清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为纪念六世班禅而建，兼具宗教性与政治纪念性。该塔以藏式覆钵式为主塔，四隅为经幢式小塔，突破了传统密檐式五塔的形制，体现了藏传佛教艺术的影响。雕刻融合汉式卷草纹、藏式八吉祥与梵文经咒，塔基的佛教故事浮雕采用汉地绘画技法，是汉藏文化融合的典范。其曼荼罗空间原型虽得以保留，但本土化的宗教元素与功能拓展（衣冠冢）使其异域程度显著降低。

西黄寺净化城塔/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西黄寺净化城塔浮雕/来源：网络

西黄寺净化城塔/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建于清乾隆年间，形制独具特色。中央主塔为覆钵式喇嘛塔，四隅小塔为亭阁式，形成“覆钵+亭阁”的混合形制，是对五塔形制的创新。宝座四面设悬山式抱厦门楼，安装博风板遮护，将汉式屋顶与藏式塔身结合，体现了汉藏建筑艺术的深度融合。其曼荼罗空间布局虽未改变，但塔形的多元化与汉式屋顶的植入，使其本土化特征更为突出。

妙高塔/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建于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是清代皇家敕建塔的代表。该塔台座增设汉式牌楼与碑亭，四角小塔融入中式楼阁式檐角，雕刻融合藏式经咒与汉式卷草纹，功能上因孙中山先生灵柩曾停放于此而增设衣冠冢，实现了宗教原型与纪念功能的结合。其曼荼罗空间原型虽得以坚守，但皇家气派的植入、功能的拓展使其成为“本土化改造的典范”，异域程度较低。

碧云寺金刚宝座塔/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建于清雍正五年至十年（1727-1732年），是草原地区的代表遗存。座总高7.8米，台基上建五小塔，台座下层作成须弥座，束腰部分雕刻石狮子、法轮、罗汉、象和金刚杵等。台身挑出垣檐七层，檐下四周满布佛龛，台身南面正中为券门，券门顶上刻大鹏、龙女、狮、象等，门口刻四大天王像，构图严谨，衣纹流畅，雕凿精细。其曼荼罗空间原型保持完整，但蒙藏文化元素的深度融入，使其成为草原民族与密教文化结合的产物，异域特征被弱化。

呼和浩特慈灯寺金刚宝座塔/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呼和浩特慈灯寺金刚宝座塔的纹样/来源：微博@老猪的碎碎念

建于明天顺三年（1458年），是南方民间塔的代表，本土化改造较多。主塔为覆钵式塔。其塔座同样使用方形须弥座形，四角雕塑力士造型，四面分别刻有三幅雕刻图案（两侧为金刚界“五部佛”之佛座，具体为东狮、南象、西孔雀、北伽楼罗，中间为“五部佛”之念珠宝珠、莲子、金刚子等）。

昆明官渡妙湛寺金刚宝座塔/来源：微博@行走的海风

昆明官渡妙湛寺金刚宝座塔/来源：微博@行走的海风

此塔为当代建筑，建成于1997年。它是世界上最高的金刚宝座式塔，主塔高 81 米（取 “九九归一” 之意），四隅小塔高 26.7 米，通高远超传统遗存。形制复刻印度菩提迦耶大塔，由高僧能海上师赴印度加尔各答菩提场取回样本，按模型重建，是接近印度原本样式的金刚宝座塔。

四川彭州金刚宝座塔/来源：公众号@文旅彭州

山西室利沙者舍利塔由明宣宗于宣德九年敕建，内藏尼泊尔高僧室利沙的舍利子。

塔基中央为一特别高大的覆钵式的砖塔，高达七米多。基台四隅各建一座覆钵式的小砖塔塔高15米，主塔四角各置小塔，成“五塔并峙”格局。主塔身上为九级相轮，顶部为一座覆钵式的小塔刹顶。其余四隅的小塔，形制一样。塔腹内藏室利沙舍利子及明宣德御赐金印、旌幢。其形制比例保留尼泊尔原型特征而非印度风格特征。

山西室利沙者舍利塔/来源：公众号@五台山气象

飞来塔建于清乾隆年间，是格隆尊追仿尼泊尔“掐荣卡笑塔”的形制修建的塔。该塔通高十米，是一金刚宝座式的白塔。在大塔的须弥座周围置有许多燃灯佛像，故又称之为“燃灯佛母塔”。

中央一塔雄伟高大，四角四塔小巧玲珑，其形制一样都是实心塔。塔座的束腰部分雕刻着龙，象，牛，马，羊，鱼等动物形象。飞来塔雕刻精细，装饰华丽，是一种青石雕制的金刚宝座塔。其形制比例保留尼泊尔原型特征，与菩提迦耶塔相似性不高。

宝华寺燃灯佛母塔/来源：网络

多宝佛塔建于明弘治七年（1494年）至弘治九年间，为砖石仿木结构，通高约17米，通高16.8米。分塔座与塔身两部分，塔座八角形，直体，边长5.32米，高7.26米，四面施石券门，正门上有壁龛座佛一尊，上额石刻“多宝佛塔”四字，塔心设八角形单层仿木结构砖塔，檐下施斗栱，四壁设龛，龛内浮雕座佛。塔内设石阶，盘旋可达塔座上方。塔座上方立有五座塔，四隅各立有一座高6.65米的六角攒尖顶楼阁式小塔，正中立高9.54米喇嘛塔，八角须弥座，覆钵式塔身。全塔内外共有石佛48尊，故称多宝佛。该塔的雕饰和形制本土化意味重。

襄阳广德寺多宝佛塔/来源：微博@寒鲲

襄阳广德寺多宝佛塔/来源：微博@寒鲲

张掖大佛寺土塔 高33.37米，又称弥陀千佛塔，由塔座、塔身和塔刹三部分组成，建于文形台基之上，四周有两层木构塔廊。塔座之上有两层须弥座，其中一层须弥座上有八座小塔。第二层座上是覆钵形塔身。塔身之上又一层须弥座，座四周各开五个小龛，龛内供佛像。该塔形制藏传佛教意味浓厚，主要体现在覆钵塔身，整体本土化程度较高。

张掖大佛寺土塔/来源：公众号@甘州区广播电视台综合广播

张掖民乐县圆通寺塔初建于明代，清代重修。建于砖石砌筑的方形基座上，基座边长 8.8 米，高 0.4 米，塔身用砖瓦、木料、土坯和草泥砌筑而成，由两层须弥座、须弥山、覆钵、佛龛、十三天及塔刹组成，通高 21.9 米。塔座为三重束腰须弥座和须弥山组成，基座上置两层小塔，第一层小塔置于第二层须弥座顶部的四角，四角各有一座；第二层须弥座上再砌筑下大上小的须弥山，须弥山上砌筑一层束腰须弥座，座四角各置一座小塔，中央竖立覆钵式塔身。该塔融合藏式覆钵塔与汉地木构廊柱特征，形制改变显著，整体本土化程度较高。

张掖民乐县圆通寺塔/来源：网络

国内现存最早的金刚宝座塔雏形之一，虽比明代真觉寺塔早三百余年，却不是典型的金刚宝座塔形制。所以，对于华塔是否为金刚宝座塔，学界存在争议。华塔四隅附设六角形单层亭状小塔，共立于方形基台（高约 4 米，边长约 10 米），形成 “主塔 + 四小塔” 的金刚宝座格局。

河北正定广惠寺华塔/来源：中新网

北京五塔寺（真觉寺）金刚宝座塔是国内留存金刚宝座塔中最忠实于印度菩提迦耶塔的遗存，核心原因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形制的忠实复刻，该塔严格遵循印度菩提迦耶大塔的比例与布局，宝座与五塔的空间关系、建筑形制均未进行本土化增减，保留了最原始的曼荼罗空间逻辑。

当我们开启金刚宝座塔的探寻之旅，我们不难发现，这些金刚宝座塔的价值，从来不止于 “方形高台 + 五塔” 的庄严形制，更有密教曼荼罗宇宙观的物化智慧。2月7日，与刘彤老师同行，探访最正宗的金刚宝座塔——五塔寺金刚宝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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