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光分文化

多巴胺,都怪你

人,你是一台碳基机器。

你的所见所闻是对应脑区对信号的处理,你的记忆来自海马体的编码,连你的喜怒哀乐,也是神经系统与脑中递质作用的结果。

说来有趣,情绪其实是一套纯天然的、有利于生存的算法。它们原始而粗糙,但进化能够保留的东西,都是合理的——喜乐让你想要更多同类事物,愤怒让你反抗,哀伤则让你想要远离类似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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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特工队》(2015)

对于没有发展出理智、逻辑与思辨,因此很难清晰地分析行为收益的生物而言,情绪其实可以说是某种“行为驱动”,指令生物体针对环境做出适当的反应。

这种指令是强大的。哪怕已经拥有发达额叶的人类,也很难招架情绪“上头”。

5-羟色胺水平低,就可能焦虑、抑郁;去甲肾上腺素,让大脑清醒敏锐,提升注意力和判断力,也令人紧张甚至应激;还有多巴胺——除了让人快乐,它还挺能者多劳。

你的意难平和求不得里,也有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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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恨海情天说起

恨海情天,爱不能彻底,恨无法纯粹。爱不得,又舍不得,真是磨人。

曾经让你快乐的,也能锥着心让你难过。关于这一点,其实,你可以怪多巴胺。

用脑科学的说法,“Expectation gap is where you learn”(预期值的差值教你做人能让你从中学到东西)——多巴胺与“预期获得多少奖赏”和“实际获得多少奖赏”间的差值有关。如果实际奖励低于预期,就会导致多巴胺的抑制反应。

说人话就是:希望越高,失望越大。

是以,世间意难平,大抵离不开“失落的希望”。

明明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又偏偏曾经沧海难为水。

“本来可以”“失之交臂”,又或者,“当时只道是寻常”。哪怕你有本事燃烧一颗恒星,也终究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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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se Tyler...”

《神秘博士》第2季(2006)

可惜,可怜,可叹……我们在许多作品里沾染了许多来自人类的失望、遗憾与怅恨,而在雷·布拉德伯里的《浓雾号角》里,随着海风与雾气扑面而来的,是来自海底的远古巨兽悲哀的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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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不知为何存活下来的长颈恐龙,活过了沧海桑田,活过了物种兴衰,活到了小小人类偶然在海边建起一座灯塔——那灯塔那样高大地耸立在海面,多么像它自己,多么像它曾经早已失去的全部同伴。

而灯塔发出的号角声,竟和巨兽的号叫声别无二致。

海边的灯塔,给迷途的航船带来希望,也给迷失的巨兽带来希望。所以,灯塔响起了,巨兽回应了。

可那从冰冷深海里熊熊燃起的希望,是虚假的。一百万年来,这罕见的、能用它的声音呼唤它的东西,根本不是它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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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号角》同人画作(作者:James R. Bingham)

似是而非,才最残忍。

“它明白了,在这世界上,你不能对某样东西爱得太过头。”

它明白了。它小心翼翼期待的可能,只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它又该怎么做呢?

再读《浓雾号角》,依然很难想象,几张薄薄的书页,怎么能承受它那绵延百万年不曾断绝的孤独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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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让人快乐

如果说奖励低于预期令人痛苦,当你获得超出预期的奖励,多巴胺水平则会升高,从而增强动机和愉悦感。这便是惊喜。

而科幻作品给人的惊喜,是跨越时空的。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虽然阿瑟·克拉克在1939年时就感叹过,“所有科幻小说的点子都被用完了”,但鉴于他还是笔耕不辍地进入了21世纪,所以他也就是谦虚一下,不用当真。更何况,就算真的写了同样的东西,各位科幻大师依然各有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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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小说之王阿瑟·克拉克本人授权传记

这“同样的东西”里,少不了恐龙。

科幻大佬们或多或少,对这些在上亿年前恣意纵横于地球上的庞然大物们有所迷恋。

其中一些,赋予恐龙文明。

大刘在《白垩纪往事》里让恐龙与蚂蚁合作,创造出极发达的文明,却又因为猜忌与权势之争导致恐龙灭绝、蚂蚁退化;索耶的《恐龙文明三部曲》,则让嗜血的恐龙生活在文明社会,它们早晚会发现,自己并不起源于自己生存的那颗卫星。

另一些则想方设法满足人类“想见恐龙”的心愿,至于结局对擅长作死的人类是否友好,那是另一回事。

《侏罗纪公园》用生物技术复活恐龙,属于“把恐龙带到现代来”,但也有不少“把人类送回过去”长长见识或者丢丢性命的。比如,克拉克的《时间之箭》,讲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人类时间旅行的试验成功了;坏消息,化石资料显示,他们开的车被恐龙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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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罗纪公园》(1993)

布拉德伯里也写过关于恐龙和时间穿越的故事。

在《一声惊雷》里,时间狩猎公司能带客户回到过去狩猎,于是有人十分心动地想要捕猎一头真正的霸王龙,他们还真的成功了。不过他们还顺便成功地因为踩死了一只不起眼的小蝴蝶,改写了人类的历史。

……来人,教教他们,什么是蝴蝶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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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雷》收录于《雷·布拉德伯里经典小说集》第一卷《浓雾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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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点傻事又如何

人是非常有趣的生物,面对同一件事,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之不及。双方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呢?

脑科学中,有理论认为,动机回路的核心,是腹侧被盖区多巴胺神经元,它向伏隔核密集投射,产生动机增益控制和反馈,驱动可重复动作的形成。多巴胺信号驱动强化,产生激励显著性。

或者也可以简单理解为,该行为能给行为主体带来收益。无论是物质上的利益,还是心中认可的意义,总之,你觉得“值得”。

这也是为什么没必要在意别人认为你想做的事傻不傻,毕竟你们并不共享大脑的奖励机制。

愚公移山傻不傻?精卫填海傻不傻?功不唐捐。做就行了。

人通过“值得”,看清真正的自己。

布拉德伯里,就把一种执拗求索、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傻”写得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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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布拉德伯里经典小说合集》(全8卷)

八光分文化|新星出版社 联合出品

《太阳的金苹果》,这个标题原本出自叶芝的诗。原诗中满溢出理想与追寻之美,而布拉德伯里也在自己的短篇故事里,用诗意构筑了一个不可能的场景——开着飞船去开采太阳。小小一船人在船长的带领下靠近了太阳,想要从熊熊燃烧的恒星那里,获得一分“宇宙的血液,炽烈的思想,耀眼的哲学。正是这些东西孕育了整个星系”。

他们甚至不如一粒尘埃,竟也想攫取一丝永恒。

倒是对叶芝之意的另一番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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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金苹果》收录于《雷·布拉德伯里经典小说集》第一卷《浓雾号角》

而在《霜与火》里,只有八天生命的人生活在岩壁间,在夜的冰封和昼的烈焰间残存。他们代代如蚍蜉般飞快地出现又消逝,生命短暂到经不起一声“我们为什么会陷入如此境地”的疑问。他们明明梦到过来自遥远世界的金属船壳,梦到过与这颗荒芜星球截然不同的绿意,梦到过更漫长更有意义的生命。可是,他们只能汲汲求生,却来不及求索。

直到一个叫辛姆的男孩决定,要在八天内找到那艘飞船,拯救自己,也结束人们生生世世的厄运。几乎没有人看好他的痴人说梦。

但他还是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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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与火》粉丝艺术概念画(作者:Anastasi Ivashchenko)

很多人都喜欢读故事。读故事里的人性,读故事里的心性,读故事里的可能性。

布拉德伯里的故事,则总是浸润着星辰般的诗性。

它们让你看见——

有的事值得为之飞蛾扑火,有的事值得为之义无反顾。

而有的事,只是因为实在是太美了,值得你为之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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