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雪夜闭门读《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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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2026年第2期

雪下迷途

闪灵、库布里克、潘德雷茨基

编按:

季节的转换推动着生命的轮回,也推动着人、音乐与艺术,创造与被创造。

一年是从冬季开始,又到冬季结束的。它一面以冰雪的姿态掩藏万物,一面又暗暗孕育着一切。春夏秋冬,艺术家似乎偏爱冬季。我们能够轻易想起许多的音符和画面,还有自己亲历的具有艺术况味的瞬间。

以季节为题,这一想法在《爱乐》编辑部也酝酿了许多年,却总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落点。若是汇集相关的作品,做成一本专刊,倒也很有意思。但这好像不是急事。在纷繁变换的时光中,如此悠长的愿景就逐渐成了“有朝一日”。

直到今年,终于,时机到了。这个冬天不能再错过。

本期的主文《雪下迷途:闪灵、库布里克、潘德雷茨基》迸发着刀锋般的识见。文章以库布里克电影《闪灵》为核心,围绕其配乐与影像的共生关系,以及它的深层隐喻,展开了多维的解读。

库布里克打破传统原创配乐模式,大量借用潘德雷茨基等现代作曲家的作品,构建出独特的声景迷宫。潘德雷茨基的音乐以“音色-音响”为核心,通过非常规的演奏技法,制造冷冽、尖锐的质感,与影片情境形成呼应,既强化了氛围,更直接参与叙事,推动角色的行动演进。

迷宫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既是影片中的物理迷宫,也象征创作中的探索、人性中的黑暗与历史的创伤。《闪灵》绝不止步于感官冲击,更在声画协同下对人性和苦难做了深切的叩问,这也是其历经四十余年仍具震撼力的关键。

本期发稿前不久,《闪灵》将被引进的消息翩然而至,上映日期暂未公布。(这期新刊上市的时候,《闪灵》也同步开始在国内上映了~)这个冬天,可先在凌冽的文字中静候大荧幕的“有生之年”。

本期精彩

前奏|倒影与坍缩: 莱因斯贝格歌剧节的《狄多与埃涅阿斯》

精炼的舞台编制,和对普赛尔原作的细致阅读,奠定了莱茵斯贝格《狄多与埃涅阿斯》制作的特色。但将作品深处那尚未定论之事解剖出来的,却是演绎上的某种“贫瘠”。这很难说是出于是演绎者的本意,而更像是源自作品本身不可阻挡的力量,这也让作品挣脱了强加给它的“安全感”,同时取消了“欣赏”中的安稳与舒适。作品中的这一力量,也是普赛尔的作品在二十世纪得以复兴的潜力所在。如此一来,“阅读”乃至于“欣赏”这部作品,也不再是追逐某些既成的舞台标准,而是在可能性的镜厅之中,步入所见的每一条小路,无论是影像,还是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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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因斯贝格歌剧节上演的《狄多与埃涅阿斯》,笔者摄

这场演出中对作品戏剧性的凸显,以及对于多向度的狄多形象的舞台建构,一同将观众引向作品所诞生的文化环境,与文本中尚未发掘的可能性。如此,演出与欣赏,都成了阅读的一部分,其目的不是为了获取确定的信息,而是为了探索未知的可能,这一探索不仅关乎普赛尔和泰特的艺术,也与我们自身的存在紧密相连。

华彩|雪下迷途:闪灵、库布里克、潘德雷茨基

我想起关于迷宫的几件事,或者说只是一件事,因为它们曾被完美地压缩进库布里克1980年的电影《闪灵》之中。那是两股寒流的交汇:一则,是斯坦利·库布里克镜头下被大雪封锁、吞噬理智的瞭望酒店;又一则,是克里斯托弗·潘德雷茨基笔下,由弦乐构筑的、关于人性与信仰的冰封废墟。四十五年过去了,这依然是最让我心跳加速的冬天,最令我感到恐惧的声响。如果没有这些声景,“闪灵”的恐怖是不成立的。当然,这里不只是恐怖那么简单。如同库布里克另外两部代表作《太空漫游》和《发条橙》,声响与视觉严格意义上地合二为一,精确到每一帧的音色、音高、节奏都在挑战观者的毛孔。这是一件很难掰开来揉碎了说的事,文字在这方面天然残疾,难以展现声响的同时性,更难以同时浮现多种意象以建造一座新的复形迷宫。

潘德雷茨基曾回忆《复形》(Polymorphia)的创作过程,这个有意味的段子提供了一种重述故事的方式:我带着我的“哀歌”(Threnody,即《广岛受难者的挽歌》)去了精神病院,和一位医生朋友一起为病人们演奏这部作品。当他们聆听的同时,医生用脑电图仪记录每个人的大脑活动。换句话说,我们记下了精神病患的大脑对我完全疯狂的声响的反应。这之后,我使用那些脑电图读数来创作《复形》,就像复制这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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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老牛

《复形》这部作品也被库布里克精湛的声响剪辑师重新织入《闪灵》的影像里,生成又一张脑电图,在背景中闪烁。如果有机会拆解这一切,文字也只能一条路径一条路径地试错,我不能保证找到出路。毕竟在影片最后,走出迷宫的是由闪灵声响指引的男孩丹尼尔,而写字的作家杰克则僵死在迷宫中央。

变奏|漫谈陈其钢小号协奏曲:《万年欢》的中西融合式审美

梅西安曾这样评价陈其钢的创作风格:“陈其钢的作品表现出一种真正的创造性和极高的才能,以及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与欧洲音乐构思的完美融合。”他是中国当代作曲家中少见的能将中国文化气韵近乎完美地融入西方音乐的形式结构中,并能够用西方的形式来充分展现传统文化内核的作曲家。从他的作品中,我们能听到苏轼的词、听到古琴的“泛音”、听到京剧的腔调、听到昆曲的过场、听到民歌的哭诉,但又不完全是这些。他热爱中国传统文化,也熟悉西方的音乐语言,他用他的创作,不断探索着这两种文化之间富有创造性的融合。

再现|唱起这首歌,再寒冷的冬天也会过去——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圣诞前夜》

“科 利 亚 达(Koljada)歌谣象征着春天的到来与施洗者约翰之夜 (Johannisnacht),作为与光明太阳神相关的存在,科利亚达和奥夫森 (Owsen)共同与黑暗力量的造物形成对立,这些黑暗力量包括恶魔、 女巫、男巫,他们窃取天空的光芒,还带来暴风雪与严寒。”(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圣诞前夜》序)

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四幕歌剧《圣诞前夜》,改编自果戈理短篇小说集《狄康卡近乡夜话》中的同名篇章,并于1895 年 12 月 10 日,歌剧《圣诞前夜》在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首演。 放眼当下,该剧在俄罗斯虽有上演传统,但在德国歌剧史上却长期处于边缘地位。它在德国的首演可追溯至 1940 年,却因战争爆发很快退出了舞台。二战后,这部作品在德语区几乎销声匿迹。直到 2022 年,才由指挥家塞巴斯蒂安·魏 格尔(Sebastian Weigle)与导演克里斯托夫 · 洛伊(Christof Loy)在法兰克福歌剧院重新发掘上演。而今年岁末,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也推出了由导演巴里· 科斯基(Barrie Kosky)与指挥家弗拉基米尔 · 尤洛夫斯基(Vladimir Jurowski)联袂打造的全新制作。 

这两部制作清晰地展现了两位导演截然不同的解读视角。它们恰如两面并置的镜子,一面折射出斯拉夫民族平实的日常生活,另一面则映射出人们对未知世界那份无尽的遐想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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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科斯基版《圣诞前夜》剧照(摄影:G.Schied)

幕间|法餐的滋味

泛音|从《爱乐》的“藏书票”说起

在我的全套《爱乐》期刊存置空间里,除唱片和音响外,还放着厚厚的4个册子。那里整齐搁着我的一个特殊的音乐收藏。因为厚而重,日常很少打开。一天,我打开了这些册子,缘由是刚刚收到一本《爱乐》……

专栏|袁乐——永无止境的杰夫·巴克利

摇滚圈有个“27俱乐部”,只有在27岁时去世的人才有资格加入。目前这个俱乐部里已经有了吉米·亨德里克斯(Jimi Hendrix)、詹尼斯·乔普林(Janis Joplin)和科特·科本(Kurt Cobain)等一众摇滚明星,甚至有一点人满为患的感觉。

本文的主角杰夫·巴克利(Jeff Buckley)直到27岁那年才出版了第一张录音室专辑,本来是没有资格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但如果大家看过2025年上映的一部关于杰夫生平的纪录片《永远的杰夫·巴克利》(It's Never Over, Jeff Buckley),肯定不会有人拒绝他的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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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永远的杰夫·巴克利》海报

专栏|静默——探微特殊定制的圣咏

应答圣歌从早期的普通会众演唱的简朴形式演变为类似歌唱学校这样受训过的唱诗班演唱的繁复华丽形式,极具艺术魅力和情感表现力。

安可|太初有声:梅雷迪斯•蒙克的音乐传奇

蒙克身材纤小,梳两根长辫子。在一个比客厅大不了多少的舞台上,她面对观众,幸福的目光掩饰着坚定的决心。“我想我们现在都需要摇篮曲,”她坐在钢琴前,弹起她那首《哥谭摇篮曲》(Gotham Lullaby)。那是2016年11月17日,蒙克在纽约布鲁克林的National Sawdust音乐厅演出。她的呼喊、犹豫和停顿几乎让在场的观众流泪。事实上,任何听过、看过蒙克那无言的声乐表演的人都会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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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雷迪斯·蒙克,摄于19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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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迷途:

闪灵、库布里克、潘德雷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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