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小故宫”瞿昙寺：一座明代寺院如何成为汉藏艺术的“标准器”？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这座寺庙，被称为高原“小故宫”

既有明清官式建筑的皇家气度

也有高原藏式的特色

这就是去年8月重新开放的——瞿昙寺

它虽然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

却是一座仿照明故宫修建的中原宫廷式建筑

还拥有多达1500平方米的壁画

甚至有“前有敦煌，后有瞿昙”的盛赞

其壁画的色彩体系，是汉藏艺术融合的直观体现

壁画以石青、石绿矿物颜料层层晕染

山石勾勒运用“钉头鼠尾描”与淡墨短皴

形成雄浑壮阔的空间层次

这种融合了唐代传统与宋代写趣的画法

为佛传故事提供了宏大的叙事场域

它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

由明太祖朱元璋敕建，并非仅为宗教场所

而是明王朝经略西北边疆的关键一环

从永乐年间大规模扩建，到宣德时期持续增饰

寺内现存的明代敕谕碑

详尽记载了中央政权的封赏与扶持

使之成为汉藏政治互动的核心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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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昙寺位于青海省乐都区，始建于明洪武年间，是一座具有典型汉地宫殿式建筑风格的藏传佛教寺院。其建筑格局严谨遵循中轴线对称原则，坐北朝南，依山势而建，背靠罗汉山，面朝瞿昙河，整体布局体现了明代官式建筑的特征。

瞿昙寺虽然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却是一座仿照明故宫修建的中原宫廷式建筑。整体保存完整，规模宏大，为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瞿昙寺 来源：微博@徐以默_

寺院沿南北中轴线依次布置主要建筑，包括山门、碑亭、金刚殿、瞿昙殿、宝光殿和隆国殿。山门为单檐歇山顶，门前设砖雕八字影壁，是寺院的入口。进入山门后，前院两侧立有御碑亭，院内立有明代敕谕碑。

瞿昙寺 来源：微博@徐以默_

金刚殿面宽三间，进深二间，是前院与中院的过渡通道，内供四大天王像。

瞿昙殿为寺院最早建筑，建于洪武二十五年，重檐歇山顶，面宽五间，进深四间，殿内壁画绘有佛传故事。

瞿昙殿 来源：公众号@青海藏族研究会官网

宝光殿建于永乐年间，平面近方形，重檐歇山顶，殿前设月台，是寺内的中心殿堂之一。

瞿昙寺平面图 来源：百度百科

隆国殿位于轴线末端，规模最为宏伟，面阔七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四周设石雕栏杆，殿内供奉大型佛像，是寺院的主体建筑。

瞿昙寺隆国殿 来源：微博@徐以默_

中轴线两侧对称布置配殿、钟鼓楼和回廊。回廊从金刚殿两侧延伸至隆国殿，形成环绕建筑群的廊庑系统，是国内现存唯一的明代回廊实例。

瞿昙寺匾额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回廊内壁绘有大量佛传故事壁画，以青绿山水为背景，融合汉藏艺术元素。钟鼓楼分置于院落东西，形制为汉式楼阁建筑。

寺院建筑普遍采用官式木结构，屋顶形式多样，包括歇山顶、庑殿顶等，彩画装饰融合旋子图案和藏式纹样，体现了明代营建法式的过渡特点。

瞿昙寺御碑亭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瞿昙寺的建筑格局不仅反映了明代官方寺院的规制，也展现了汉藏文化交融的深度。

其空间组织层次分明，主次有序，建筑形制与装饰细节均符合宫廷营造标准，是研究明代建筑史和汉藏艺术交流的重要实物遗存。

瞿昙寺的创建与发展与明王朝对安多藏区的治理策略密切相关。

寺院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据寺内碑刻及文献记载，其兴建源于当地藏族部落首领三罗喇嘛的请求，并获得明太祖朱元璋的敕准与资助。

寺内保存的御碑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赐寺额“瞿昙”，标志着该寺正式成为明廷敕建的藏传佛教寺院。

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延续并加强了对瞿昙寺的扶持。永乐年间大规模扩建了寺院建筑群，增建了宝光殿、隆国殿等核心殿堂，并赐予佛像、法器等大量宗教器物。

隆国殿内象背云鼓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据《明实录》记载，永乐皇帝曾多次遣使赏赐，并授予寺僧“大国师”等封号，使其宗教地位显著提升。宣德时期，明宣宗朱瞻基进一步对寺院进行修缮与增饰，例如宣德二年（1427年）所立“皇帝万万岁”木牌，以梵、汉、藏三种文字书写，是中央政权与藏传佛教界互动的重要物证。

后钟楼青铜巨钟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寺院在明清鼎革之际基本保持了原有格局。清代虽未进行大规模扩建，但进行了必要的维护与局部彩绘补绘。

寺内现存大量明清时期的壁画、碑刻及建筑构件，系统性地保存了自明初至清中叶的政教关系史料与艺术遗存。其中，明代洪武至宣德年间的七道敕谕碑，详细记录了中央政府对寺院的赏赐、封授与管理规定，是研究明代对藏政策的珍贵档案。

瞿昙寺内景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瞿昙寺的历史沿革清晰地反映了明王朝通过宗教羁縻政策巩固西部边疆的治理方略。

其建筑规制、文物体系与文献记载共同构成了一部完整的明清汉藏关系史实物编年，不仅是藏传佛教在安多地区传播的重要节点，更是多民族国家形成过程中政治与宗教互动的典型范例。

四大天王彩塑 来源：公众号@海东市文体旅游广电局

瞿昙寺壁画作为明清时期汉藏艺术交融的典型遗存，其艺术价值与历史意义尤为突出。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寺院内现存壁画总面积约1500平方米，其中明代壁画约占八成，主要分布于回廊、隆国殿、宝光殿及瞿昙殿等建筑内。

瞿昙寺回廊 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这些壁画在题材内容、构图形式、绘制技法及色彩运用等方面均体现出汉藏文化深度融合的特征，成为研究明代多民族文化交流的重要实物例证。

瞿昙寺宝光殿 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在题材选择上，瞿昙寺壁画呈现出鲜明的融合性。回廊壁画以佛传故事为主线，内容依据《释氏源流》粉本绘制，但融入了藏传佛教特有的情节，如“净居天子叩问天鼓谁能解救众生”等场景。

瞿昙寺壁画《佛法东流华夏》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释氏源流》版画《纯陀后供》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瞿昙寺壁画《迦叶付法》《达摩东渡》与《释氏源流》版画《达摩渡江》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三座大殿内壁画则以藏传佛教尊像为主体，如宝光殿内绘制的五方佛、隆国殿内的密宗明王像等，均严格遵循藏传佛教造像仪轨。

瞿昙殿内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这种汉地佛传故事与藏传佛教神祇体系并置的格局，反映了明代宫廷与藏传佛教界的密切互动，以及河湟地区作为汉藏文化交汇点的地域特征。

 瞿昙寺壁画《如来应供》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青绿山水的运用是瞿昙寺壁画汉化风格的显著标志。回廊壁画以青绿山水为统一背景，山石结构以墨线勾斫，辅以短皴淡染，设色上采用石青、石绿分层晕染，山脚罩染赭石，天空则以重石青铺底，形成高远、深远、平远兼具的空间层次。

 瞿昙寺壁画《付嘱龙王》来源：公众号@旃檀精舍

这种青绿山水技法既延续了唐代大小李将军“金碧辉映”的传统，又融合了宋代山水画的写实趣味，与同期吴门画派疏淡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唐 李昭道 明皇幸蜀图 来源：郭君涛老师提供

唐 李思训（传）京畿瑞雪图纨扇绢本

来源：郭君涛老师提供

尤为重要的是，壁画中的青绿山水并非单纯背景装饰，而是通过云水、树木的动态衔接，将不同时空的佛传情节有机串联，形成“异时同图”的叙事结构。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在技法层面，壁画呈现出汉藏画法的交融互渗。人物勾勒采用汉地传统的铁线描、兰叶描与钉头鼠尾描，衣纹线条流畅而富有弹性；面部渲染则结合西域凹凸法与中原叠染法，通过朱红晕染五官结构，白色提点高光，使形象在平面化中兼具立体感。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藏传绘画特有的沥粉堆金技艺被广泛应用于佛像饰物、建筑构件等细节表现，如隆国殿壁画中尊像的宝冠、璎珞皆以金箔贴饰，与青绿色调形成冷暖对比，强化了宗教场所的庄严氛围。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色彩体系的确立同样体现融合智慧。壁画主体沿用藏传佛教崇尚的红、黄暖色系，但在回廊场景中融入大量石青、石绿等冷色，通过降低纯度与明度实现色彩和谐。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这种设色方式既保持了藏传艺术的浓郁特质，又注入汉地青绿山水的雅致韵味，形成独特的视觉张力。据颜料分析显示，壁画使用的氯铜矿、水氯铜矿等矿物颜料与敦煌莫高窟、麦积山石窟一脉相承，而石英的大量使用则显现出地域性材料特征。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瞿昙寺壁画的空间营造亦具独创性。回廊建筑本身的“四方”结构为壁画叙事提供了环形场域，画工利用抄手斜廊的转折关系，使观者在行进中自然经历从“人间”到“佛国”的空间转换。

瞿昙寺回廊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壁画中的建筑图像多参照明代官式形制，如庑殿顶、旋子彩画等细节精准再现了宫廷营造法式，而藏式佛龛、白塔等元素的穿插，又暗示了多元文化的共存格局。

瞿昙寺瞿昙殿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综上所述，瞿昙寺壁画不仅是中国古代壁画艺术的高峰之作，更是汉藏文化交流的立体见证。

其青绿山水与藏传佛教题材的完美结合，技法与色彩的创新融合，以及空间叙事的巧妙构思，共同构筑了一座跨越民族与地域的艺术丰碑，为研究明代多民族国家形成过程中的文化互动提供了珍贵样本。

瞿昙寺瞿昙殿藻井、壁画 来源：徐以默提供

瞿昙寺的珍贵，不仅在于宣德年间的敕谕碑或青金石描绘的坛城，更在于它证明，真正的文化融合，从不依赖符号的堆砌，而是如壁画中晕染的石绿般，在色彩的交界处生长出新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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