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涓解读AI向善：技术发展，善字为先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江小涓在2026中国数字经济发展和治理学术年会上，发表题为《AI向善：何为善、如何为、谁来为》的主旨演讲，以社会科学视角为锚，从何为善、如何为、谁来为三个核心维度，为AI向善的落地提供了系统的思考框架与实践方向，核心指向始终是让AI真正促进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与民众幸福，增进人类整体福祉。

一、何为善：AI向善的三重核心内涵

江小涓指出，判断AI技术是否“向善”，不能仅停留在抽象的伦理理念，而要以社会科学的量化标准与价值判断为依据，落脚于合理、用益、合意三大具象内涵，三者共同构成AI向善的底层逻辑，缺一不可。

合理是AI向善的经济基石，核心是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社会福利的提升与发展成果的公平分配。AI在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优化投入产出比、推动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升级上的价值有目共睹，但在财富分配上仍存在明显短板——财富向少数创新者集中、中低收入群体受技术替代影响较大，这也成为AI“向善”需要补齐的关键短板。

用益是AI向善的民生底色，指那些无法用GDP衡量，却能为消费者带来真实获得感的价值，集中体现为便利之善与平权之善。AI带来的自助服务、免费数字内容，让生活更便捷的同时，也打破了消费与创意的阶层壁垒，让低收入群体、专业能力不足的普通人也能享受高端文化产品、实现创意表达。但用益背后也存在“不善”隐患，信息茧房、网络沉迷等问题，需要技术方与社会共同约束。

合意是AI向善的伦理底线，指AI技术发展需符合社会最大公约数的共识，尤其针对生命科学等可能改变人类自然与社会状态的领域。与传统科学“发现自然规律”不同，AI正在构建全新的秩序，部分研究的长期后果难以预判，此时必须让公众知情并参与决策，通过集体磋商形成社会共识，避免技术逻辑主导一切，防止不可逆的不当创新。

二、如何为：AI向善的三大实践机制

在江小涓的研究与论述中，AI向善并非技术发展的自然结果，尤其是“合理之善”与“合意之善”，需要构建系统化的实践机制，通过多方协同、层层约束，让向善理念落地为具体行动，核心在于主体自驱、分布式治理、公权力兜底的三重联动。

企业的向善自驱是核心动力。AI技术的规模化应用依赖社会认可，全社会对AI安全与伦理的高度关注，成为倒逼企业向善的强大压力。企业为维护自身信誉，会主动回应社会质疑、调整不当行为，而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也让坚守向善理念的企业更易获得长期发展空间，这让AI时代的向善激励更泛在、更有效。

分布式治理是场景化的治理特色。AI应用的核心特征是场景化，数字政府、智慧医疗等领域的资源配置呈现簇群式特征，利益相关者会围绕特定场景形成共同体，并制定专属规则，界定场景内的“善与不善”。这种分布式治理让AI向善的规则更贴合实际需求，也让市场与社会主体成为治理的重要参与者，实现自主约束与协同治理。

公权力的兜底监管是必要保障。对于侵犯隐私、宣扬恐怖主义等全社会共识的“恶”，必须由公权力划定负面清单，明确“不得为”的红线；同时，政府需履行强制公开透明的职能，让消费者清晰知晓企业规则，让公众了解前沿AI研究的潜在后果。此外，在法律尚未完善的阶段，政府可通过发布指南、约谈企业、推广优秀案例等方式，为AI向善提供明确的方向引导。

三、谁来为：AI向善的多元责任主体

江小涓强调，AI向善不是单一主体的责任，而是企业、政府、社会、公众多方协同的结果，各主体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才能形成向善的合力，而社会科学则为各方的行动提供了学理支撑与判断标准。

企业是AI向善的实践主体，既要发挥市场主体的创新活力，通过技术迭代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创造更多社会价值，也要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在技术应用中兼顾公平，减少对中低收入群体的替代影响，同时以技术手段约束自身“不善”行为，守住用益的底线。

政府是AI向善的调控与监管主体，核心职责是构建公平的市场环境，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平衡AI技术的替代效应与新增就业机会；划定技术发展的伦理红线，履行公权力监管职责；并通过政策引导，让AI发展始终贴合社会需求，保障公众的知情权与参与权。

社会与公众是AI向善的监督与参与主体，社会需形成对AI“不善”行为的舆论约束，推动企业与机构及时调整；公众则要主动参与到AI前沿研究的集体磋商中，表达自身的价值判断，让AI发展符合社会共识，同时也要提升自身的数字素养，理性使用AI技术，规避用益背后的隐患。

社会科学是AI向善的学理支撑主体，其在资源配置、福利分配、公众意愿评测等领域的深厚积淀，能为AI向善提供明确的评价标准、实现路径与行为指引，让AI向善从抽象理念走向可量化、可落地的实践，确保技术发展始终锚定人类福祉的核心目标。

AI向善是一场长期的实践，而非一次性的理念倡导。正如江小涓所言，在技术快速迭代的当下，唯有明确向善的核心内涵、构建科学的实践机制、厘清多元主体的责任，才能让AI技术始终走在促进人类发展的道路上，让数字经济的发展成果真正惠及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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