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微笑｜开工守护神：青州飞天，快乐打工人（上）
湖南省博物馆约 10 分钟东方微笑——
青州风格佛像艺术
2025.11.21-2026.5.24
湖南省博物馆特展一厅
节日余温尚未散尽，返工复学已有时日，你是否已适应新春第一波奔忙？青州飞天，正是这一刻最该请出来的守护神——他们是天界最快乐的“打工人”，乐舞散花千年，微笑也绽放了千年。
他们究竟在“打”什么工？为何乐此不疲？又何以风华绝代？让我们循着飞天的前世今生，接住这份好运。
“飞天”一词，最早见于北魏杨衒之的《洛阳伽蓝记》：“飞天伎乐，望之云表。”彼时的“飞天”，或许只做动词用，意为“飞行于天空”。后世文献中，“飞天”一词逐渐名词化，与凌空飞舞、飘逸灵动的佛教天人形象相对应——词语不特指佛经中的某类神灵，而是佛教飞行“诸天”的统称，广义上包括乾闼婆（Gandharva）、紧那罗（kinnara）、天女、天人、夜叉、帝释梵天、持明仙、迦陵频伽等一切飞翔于空的护法、供养与礼赞之神。他们或奏乐、或散花，或持物，或歌咏，或飞舞，各司其职，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对神圣的礼敬，对美好的向往。
而我们眼前的青州飞天，正是这浩瀚星河中最耀眼的一颗——其身上凝聚的，不只是美，而是无数朝代的人，对吉祥与庇护最深的祈愿。青州飞天面容清丽，身姿轻灵，线刻勾勒其形，浮雕赋予其魂。“曹衣出水”之笔，更添衣纹流转之韵；贴金彩绘之法，再饰金身光华之容。或宽袍大袖，裙裾飘举，衣带当风，飞扬如行云舒卷；或袒裸上身，腰束长裙，帔帛绕肩，飘举若流火曳空。
舞蹈飞天像
北朝晚期（500-581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彩绘吹排箫飞天像
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北魏晚期至东魏，青州飞天常成对出现在背屏式造像的舟形背光顶部两侧，作为神圣性的吉祥装饰，与倒龙、化佛、佛塔、花琰等元素一道，构筑起福德庄严的佛国世界。
比丘尼惠照造背屏式弥勒佛菩萨三尊像
北魏太昌元年（532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到了北齐，单体圆雕造像流行，飞天则化身为天界的常驻民。在法界人中像的天宫之上，他们一边飞舞散花，一边听闻佛法。那是华严世界的写照，既呈现了佛国的神圣与美妙，也描绘了极乐净土般的法界庄严。
法界人中像残件（左）及飞天线图（右）
北齐（550-577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飞天身负圣职，是礼供佛陀的“奉侍者”——伎乐飞天手持乐器，歌舞献乐，供养飞天身托供品，盛花施香。分工不同，却践行同一事项：用最欢喜的方式，为法界带来福德。而这份福德，千年来一直在向人间漫溢。
供养飞天：来自希腊的彼岸之手
供养飞天成对分布于背屏顶部，双手托物，虔诚奉献，又分两种：
一为执供品飞天——手持花钵、宝珠或博山炉，承袭汉代以来的本土供养传统，是华夏文明对神明的礼敬。
贴金彩绘背屏式佛立像（局部）
北朝晚期（500-534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二为托塔飞天——青州工匠独创。他们双手托举小方塔，塔身两侧刻二佛并坐，象征《法华经》中释迦、多宝共座。托塔，即是托举佛法；供养宝塔，即是供养佛的法身。
彩绘背屏式造像残件（局部）
北魏晚期至东魏（500-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这一“托物”图式，源远流长。公元1世纪，罗马葬具上常见一对有翼童子托举花环、灵牌，引领亡灵升天。
大理石石棺上飞行的厄洛斯（erotes）
公元2-3世纪（500-550年）
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此构图随丝路东传，在犍陀罗被佛教吸纳——罗马天使蜕变为飞天，手中花环化为供养佛陀的华盖，出现在“大神变”浮雕中。托物飞天初现雏形：手中已有物，心中已有佛。
舍卫城大神变（局部）
公元3-4世纪
巴基斯坦拉合尔博物馆藏
公元5世纪中叶，此图像抵达北魏平城，开启中土新篇章。云冈工匠将其本土化：托举之物由华盖置换为博山炉、火焰宝珠——前者是汉代礼天器具，后者象征佛舍利光明。云冈第9、10窟过道顶部，至今可见这些对称飞舞的托物飞天。
一对飞天托举博山炉像
北魏太和年间（484-489年）
大同云冈石窟第10窟前后室间过道顶部
青州工匠在继承中再创。首先，他们将托举之物升华为佛塔——东魏天平三年（536年）龙兴寺造像背屏上，飞天托举方形覆钵塔，塔身二佛并坐，托塔遂成弘扬大乘佛法的视觉宣言。
刑长振造背屏式释迦牟尼佛菩萨三尊像
东魏天平三年（536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其次，他们引入青龙。历城黄石崖北魏晚期佛像头光上方，一对青龙以爪托举博山炉，是为“青龙托物”之始。此后，青龙托举宝珠、宝塔乃至佛陀的形象相继出现，龙之威与飞天之美、佛之虔与华夏祥瑞，于此交融。
龙浴太子像
北齐（550-577年）
临朐县博物馆藏
从罗马天使的花环，到犍陀罗飞天的华盖；从云冈的博山炉，到青州的宝塔与青龙——这幅图式跨越万里，托了一千多年。托的，始终是人对美好的盼望。
伎乐飞天：来自天竺的曼舞天音
伎乐飞天分奏乐、舞蹈两种：奏乐飞天持器以妙音娱佛，舞蹈飞天以身姿礼佛。一者指尖传递天籁，一者衣带书写飞翔。
贾智渊造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
北魏正光六年（525年）
山东博物馆藏
图片来源：山东博物馆佛教艺术展厅
奏乐飞天：天竺遗韵入丝路
奏乐飞天衣带当风，凌空逸响。他们手中的乐器，来路横跨洲际：有的本就根植于华夏；有的从波斯、西亚辗转东来，有的随佛教自天竺传入，这些丝路之音经建康南染，由蜀地西承，最终汇入青州，化作千年回响。
河南邓县持腰鼓天人纹画像砖
南朝宋（420-479年）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常州戚家村飞仙纹画像砖
南朝（420-589年）
常州市博物馆藏
背屏式佛造像
南朝（420-589年）
成都市博物馆藏
图片来源：《四川出土南朝佛教造像》，中华书局，2014年，第151页
贴金彩绘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弹弦乐器中，琵琶四弦曲项，本出自波斯，经丝绸之路辗转东传，在北朝宫廷中“铿锵镗鎝，洪心骇耳”。竖箜篌体曲而长，其声如空山灵雨、九天凤鸣，从遥远的西亚跋涉而来。阮咸音色温润如玉，传承华夏正声；琴与筝，皆是中国最古老的弹弦乐器，琴声泠泠，已在这片土地上回响了三千年。
背屏顶部化生像局部
北齐（550-577年）
临朐县博物馆藏
持箜篌飞天
贴金彩绘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局部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弹阮咸飞天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抚琴飞天
比丘道休造背屏式弥勒佛像局部
北魏孝昌三年（527年）
山东博物馆藏
吹管乐器中，排箫声清越如凤鸣，是华夏雅乐的正声；笙声和雅如百鸟争鸣；横笛悠远，西域与中原共有；筚篥音色苍凉悲怆，本出龟兹，最宜表达佛国悲悯之怀。
吹排箫飞天
贴金彩绘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局部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吹笙飞天
贴金彩绘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局部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东方微笑”展展出】
吹横笛飞天
贾智渊造背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局部
北魏正光六年（525年）
山东博物馆藏
吹筚篥飞天
邑义造佛菩萨三尊造像碑局部
北魏孝昌三年（527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打击乐器中，细腰鼓发源于天竺，随佛教东传，一路经西域、过敦煌，最终落在青州工匠的刻刀之下。铜钹两片相击，锵锵明亮，佛经中屡言“一千之铜钹，昼夜不绝”，是佛教音乐中不可或缺的供养之具。
持细腰鼓飞天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持铜钹飞天
东魏（534-550年）
青州市博物馆藏
奏乐飞天总是左右对称，呈偶数出现，或四身，或六身，或八身，吹、弹、打三者兼备。那是北朝时期天竺乐、龟兹乐、西凉乐、清商乐交汇的写照。古人相信，妙音所至，福德随之——他们奏的，不只是供佛的乐，也是散向人间的好运。
舞蹈飞天：诸天舞影落人间
舞蹈飞天以身姿供养，不持乐器，不托供品，只以翩然舞姿打动人心。
青州飞天那凌空一跃、衣带当风的曼妙舞姿，并非凭空而生。最遥远的源头，在古希腊。胜利女神（Nike）挺立于船头，虽为石雕，却予人乘风而行的轻盈之感——她并非以翅膀扇动表现飞翔，而是通过前倾的躯干、向后扬起的裙摆、舒张的双臂，在静穆的石头中凝结了凌空而下的瞬间。这种“姿态即飞翔”的理念，经由亚历山大东征所开辟的文明通道，传入犍陀罗，与佛教艺术相遇。
萨莫色雷的胜利女神像
公元前2世纪
法国巴黎卢浮宫博物馆藏
古印度的飞天大多不借翅膀飞翔，那凌空而起的飞翔动感，来自一种古印度舞姿“vrscika”——一腿前曲、一腿后扬、身体扭转如蝎尾。这一舞姿的最早表现在飞翔的持明仙（Vidyadhara）、乾闼婆、双仙、紧那罗、以及以S形三道弯著称的夜叉女（Yakshi）等诸多神明形象上。这一舞姿沿着丝绸之路，从犍陀罗到龟兹，一路北上，最终抵达青州。
药叉女像
公元前1世纪
印度中央邦桑奇大塔东门
华夏本土，也早有对飞翔的向往。汉代画像石上的羽人形象比比皆是，身生羽翼、飞驰于云气之间。当佛教天人与道教飞仙相遇，中国艺术家并未给飞天加上翅膀，而是用飘带取代翅膀，用衣纹象征飞翔。
羽人像
十六国（约317-420年）
酒泉丁家闸五号壁画墓
来自印度的天女为他们塑形，来自西域的百戏杂技让他们起舞，来自华夏的羽人传统给了他们那双看不见的翅膀。无翼而飞——这四个字，是飞天留给人间最好的示范：重力可以消解，困顿可以飞越，只要姿态对了，哪里都是云端。
供养也好，伎乐也好，在飞天的世界里，劳作本身便是修行。他们忙碌千年，笑意从未减退——那希腊的灵动、印度的曼妙与中原的清雅，在这一抹微笑里，已融为一体。
但你或许也注意到了：同样是青州飞天，有的身姿修长、衣带如云，有的却圆润憨拙、从莲花里探出半个身子。
同一片天空下，为何飞天长得如此不同？他们各自的美，又从何而来？
开工守护神：青州飞天，美丽打工人（下）
敬请期待
参考文献：
郑汝中、台建群：《中国飞天艺术》，安徽美术出版社，2000年。
龚云表：《诗心舞魂：中国飞天艺术》，上海书店出版社，2004年。
赵声良：《飞天艺术：从印度到中国》，江苏美术出版社，2008年。
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队编：《邓县彩色画象砖墓》，文物出版社，1958年。
常州博物馆编：《玉器画像砖》，文物出版社，2008年。
四川博物院、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四川大学博物馆编著：《四川出土南朝佛教造像》，中华书局，2014年。
孙英刚、何平：《犍陀罗文明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年。
台建群：《印度和中国石窟艺术中的飞天图像》，《敦煌研究》1995年04期。
赵声良：《飞天新论》，《敦煌研究》2007年03期。
李静杰：《一对飞天托物供养图像及其西方因素来源》，《美术大观》2024年09期。
曹晓卿：《古青州北朝佛教造像中的飞天伎乐用乐研究》，《中国音乐》2015年01期。
邱忠鸣：《北朝晚期青齐区域佛教美术研究 ——以“青州样式”为中心》，中央美术学院博士学位论文，2005年。
陈琪：《青州北朝背屏式佛教造像中飞天伎乐研究》，陕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年。
杨晓雪：《青州地区佛教造像中南朝文化因素探析》，南京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7年。
Wannaporn Rienjang and Peter Stewart, The Global Connections of Gandharan Art: Proceedings of the Third International Workshop of the Gandhāra Connections Project, University of Oxford (Oxford: Archaeopress, 2020).
展出日期：
2025年11月21日—2026年5月24日
展出地址：
湖南省博物馆一楼特展一厅
预约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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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票价格：
全价票：50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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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票（本展+“南北有二石”展）：全价票：80元/人，优惠票：40元/人
免票群体：请以下人员持身份证原件或符合免费政策的有效证件到特展一厅入口，凭证免票进入。
1. 14周岁(含)以下儿童免费参观，需购票成人陪同，一名成人最多可携带两名随行儿童；
2. 年满65周岁(含)以上老年人免费参观；
3. 现役军人(含应急救援人员)、现役军人家属、退役军人、军队离退休干部和“三属”(烈士遗属、因公牺牲军人遗属、病故军人遗属)可凭相关证件原件核验后免预约参观；
4. 残障人士凭有效证件本人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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