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大明皇朝的底色
红色之于大明,是明理暗理共同的契合。皇朝的创立者,先天所承袭的‘朱’姓,动荡时局借“红巾军”起揭竿而起的徽记,五德终始理论凭“火德”而立天命之所归,构成为大明红的根本,加之后来派衍出礼制及工艺好恶层层堆累成皇朝底色,成为中华文化盛章之色。
大明的“红”有根有据,非是凭空,每一份偏爱都有或实或虚的原因。
国姓为“朱” 红就是皇家色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对“朱”的释义是:“朱,赤心木,松柏之属。”意思就是,“朱”指的是松柏这类树木最核心、最红的木心,引申为纯正红色,是红色的本源字。
明代的创立者朱元璋因为姓氏,建立王朝后就把“朱红”写进了礼制。《明史·舆服志》里明确记载:“今国家承元之后,取法周、汉、唐、宋,服色所尚,于赤为宜。”翻译过来就是,大明取代元朝后,沿用唐宋的礼制,最推崇的颜色就是赤色。
《明代帝后半身像册》之明太祖朱元璋(老年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确成规章制度就是“文武官公服用盘领右衽袍…… 一品至四品,绯袍;五品至七品,青袍”。朝服上衣为 “赤罗衣”,下裳 “赤罗裳”,蔽膝 “赤罗”,大带“赤”,整体以赤色为主体,凸显高阶与礼制。“绯”是红色,“赤”也是红色。
明人绘男朝服像轴
故宫博物院藏
除了姓氏以外在官修的《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记载朱元璋出生时有 “红光满室” 的祥瑞,将其诞生与神性关联,为其是“天命所归”提供舆论基础。
洪武十三年(1380),大明皇帝朱元璋废丞相,皇帝用朱砂红笔亲自批评所有奏章,也就是所谓的“朱批”。《大明会典》明确:“章奏御批用朱,臣下用墨,永为定制。”,自此将 姓氏、红色、 皇权串联成制度化核心,贯穿整个大明。
起家之“红” 红巾军和明教
咱们都知道,大明太祖朱元璋不是出身贵族,一开始是个放牛娃,后来还当过和尚、讨过饭,他能当上皇帝,全靠早期跟着“红巾军”起义。而红色,就是他成长路上最闪耀的“徽徵”。
红巾军本是元朝末年,统治腐败,加上天灾不断,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1351年,栾城人韩山童带头发动起义,他们以白莲教、明教为号召,喊出“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的口号,意思就是“光明要来了,苦难要结束了”。这支起义军有个标志性特征,即所有人都头裹红巾,所以被叫做“红巾军”。
红巾军(AI生成)
红巾军内部山头林立,各有归属,年轻的朱元璋投奔了濠州的红巾军首领郭子兴,之后慢慢成长为红巾军的核心将领,为打下大明江山奠定了最初的基石。
后来,朱元璋虽然脱离了红巾军体系,自己招兵买马、独立发展,但他从来没丢过“红色”这个标识,他自称“吴王”后开始着手规范军服,规定战袄、战裙、旗帜一律用红色,士兵头戴红色壮帽。可能在他看来,“红”是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的“幸运色”。
这里还要提一个重要节点——“明教”。红巾军早期一直借助“白莲教”、“明教”,来获得底层大众的支持跟随,朱元璋早期也一直奉红巾军韩山童之子韩林儿“小明王”为正统。
明教由波斯人摩尼创立,以古代波斯祆教(拜火教,琐罗亚斯德教)为重要的源头与母体,深度借鉴,崇拜光明,以火为象征,而火对应的颜色就是红色。红巾军之所以用红色,很大程度上也受明教影响,觉得红色是“光明之色”,能战胜元朝的“黑暗”。
这抹“红”,让朱元璋从草根逆袭成为帝王,最后平定四方,定国号为“大明”,虽然正史回避,刻意淡化宗教来源。但这个国号可不是随便起的,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创国初期内部红巾军旧部和明教信徒,宣告自己是“明王”的继承者,另一方面,“明”字由“日”和“月”组成,日、月都是光明的象征,对应明教的信仰,也对应红色的“火德”。
五德终始 “火”为正统
刚才所说的“火德”是朱元璋为了巩固大明统治,寻找“天命所归”的重要依据——五德终始说。
“五德终始”是战国时期阴阳家邹衍提出的历史观,以木、火、土、金、水“五德”对应王朝德性,认为政权更替遵循五行相胜的循环规律。这是中国古代的一种政治学说,简单来说,就是每个王朝都对应五行(金、木、水、火、土)中的一德,新王朝取代旧王朝,是“五行相克”的结果,而每一种德,都对应一种“正色”,以此证明自己的统治是“天命所归”。
朱元璋建立大明的第二年即正式下诏,定明朝为“火德”,色尚赤(也就是朱红)。元朝属金德,明朝属火德,“火克金”就意味着,大明取代元朝,是五行规律、天命所归,不是“篡位”,而是“顺天应人”,这就从法理上巩固了统治的合法性。
“火德”还有一个方位契合,南方属“火”。朱元璋是从江淮地区南方起兵, “起于南方,应火德之运”,这就相当于有了“天时地利”的加持,让他的帝业更有说服力。
综合以上,就形成了一个闭环,大明的红色就不再是单纯的颜色了,它成了“天命”的象征,“国”与“姓”合于火“红”一色,家国统一, “国运成红”。自此红色就成了整个大明的主流,渗透到了方方面面。
器物之“红” 皇朝底色
国家的“主流色”不仅在形式上表达,也会直接物化。制度与政治主导演变成全民审美,自上而下渗透到工艺与日常生活当中,就陶瓷而言,两种红色系瓷器,釉里红与霁红,都是明朝的“国色”瓷器,且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釉里红其实是元代就创烧的瓷器,但元代的釉里红技术不成熟,烧出来的红色要么发黑,要么发灰,纯正鲜红罕见,远少于元青花,有“十窑九不成”之说,传世的特别少。到了明朝洪武年间,因皇家尚红,朱元璋下令全力攻关釉里红技术,把它定为“皇室专属”,民窑根本不许烧造,同时期的青花则官民同烧。
元 釉里红刻花兔纹玉壶春瓶
故宫博物院藏
洪武时期的釉里红,大多是大盘、大罐、玉壶春瓶这种大型器物,纹饰主要是龙纹、缠枝牡丹、四季花卉,画风很豪放,透着开国皇帝的霸气。早期的釉里红发色偏黑红、暗红,到了洪武中后期,技术慢慢成熟,发色变得纯正红艳。
明洪武 釉里红松竹梅图玉壶春瓶
故宫博物院藏
可能有人会问,不就是红瓷吗,为什么这么难烧制?其实釉里红是用铜红料在坯胎上绘画,然后罩上透明釉,放进窑里用高温烧。温度高一分,红色就会“飞散”,变成灰白。温度低一分,发色就会闷暗发黑。所以,能烧出纯正红色的釉里红,每一件都是珍品。
明洪武 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玉壶春瓶
观复博物馆藏
再一个就是霁红,釉色像雨后初晴的红霞,所以称为“霁”。霁红是大明洪武朝以后永乐宣德时期的经典,可谓芳华绝代。釉里红是依托绘画的红纹装饰,霁红是单色呈现的巅峰。
明永乐 红釉暗花双龙戏珠纹高足碗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霁红创烧于永乐年间,到宣德年间达到鼎盛,是专门供皇家祭祀天地、宗庙使用,所以霁红也叫“祭红”。霁红釉色沉凝稳重、色调纯正统一,红中微微泛紫调,釉面匀净莹润、柔光内敛,无刺眼浮光,釉层厚薄均匀、不易流釉,整体气质肃穆端庄,自带皇家贵气。
明宣德 霁红釉盘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永宣霁红器物口沿,会自然露出一圈细窄洁白胎边,称为“灯草口”,浓艳红釉搭配素白窄边,极简又雅致,是霁红最标志性的识别特征。
当然大明皇朝的这么“红”,影响的不止陶瓷, 除了陶瓷,漆器、织绣、建筑、服饰,也都离不开红色。就如明代的剔红漆器,就是用朱红漆一层一层涂刷,然后雕刻纹饰,色泽鲜艳,温润厚重,是顶级工艺品。
“大明永乐年制”款 剔红茶花圆盒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大明宣德年制”款 剔红牡丹长颈瓶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写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大明对红色的偏爱,从来都不是偶然。红色也不只是一个大明朝的底色,它江流奔腾,最终归于血液,成为更为热烈的血脉之“红”,一种颜色,一旦和一个世界的初心、宿命、信仰融合,它就会超越时间,成为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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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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