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者季琦：一个企业家的精神样本

世俗之外

另一种精神坐标

如果说《心生之境》提供的是一套向内展开的坐标系，那么4月下旬的「心生之境·华山」读书会，则像是一次把“人”重新放回具体情境中的校准。

华山周边，白鹿原，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成为这场对话的起点。没有商业论坛的议程感与秩序感，只有放缓的节奏：鸟鸣不断，微风拂面，带着花香与泥土的气息，人们轻松地坐着，麻布衣衫取代了西装革履，手边是季琦的书和北岛的诗。

媒体人、学者、导演、投资人、加盟商与华住会的会员代表们，自在地围坐在一起，像是朋友间的一场兴之所至的茶会雅集。大家以读者的身份自由交流，季琦也不以企业家的方式发言，而是在一轮轮对话中回应、延展、再回应。

北岛诗《时间的玫瑰》

场景与状态本身就构成了一种解释。有一点像论道，无关功利。

《三联生活周刊》副主编吴琪把问题落在一个看似唯心的点上：心里最大的自由是什么？

季琦的回答却并不抽象，他说，物质上的自由是安全感的底座。

“当账户里不再需要为下一顿饭担心，人才能真正开始思考。”再往上才是情感与精神的层次。“就像爱情高于生存，是非常奢侈的体验。当一个人不再需要为钱做决策，注意力才会回到选择本身，才会获得精神上的自由。”季琦这样回答。

《三联生活周刊》副主编吴琪

他身上有一种难以简单归类的气质。反差感？有一点。

季琦清瘦、安静、吐字清晰，语速不快，很自在地盘膝坐在木榻之上。他少时贫寒，如今掌舵着世界级的酒店集团；商业之路历经数次进退起落；明明专业为工程力学，却喜欢文字，读福柯，读王阳明；一个一直强调“爱与自由”的人，做的却是最标准化、最讲效率的行业。

这也引起过很多人的好奇。

若细读《心生之境》中他过往的经历，便能知道许多事并不是后来才被赋予的意义。那些看似反差的事情，自然而然。

原本身处IT行业，辞职与合伙人共同创立携程网，窥见互联网与酒店业的深层联结，又捕捉到连锁经济型酒店的商机，便迅速进军了细分市场，创立如家；此后再创立华住，将企业的规模、行业的标准与效率推向新高度。这一切，是循序渐进的“次第关系”，绝非偶然也绝非幸运。

他说自己年轻时的状态，像爬山。

“要一直往上爬，爬到顶又总想着山那边还有更高的山。”效率、确定性目标，构成一个创业者的动力来源。他也坦率承认，早期的很多判断是被外部反馈、情绪与欲望所牵引的。

许多改变都在潜移默化地发生。季琦说，自己现在爬山只看一个指标：心率，不关心速度。设定目标时，他就默认“要走完全程”，但过程从不急切。“你的身体会跟你的心理妥协。”他说。

爬山本身就构成一种隐喻，他总说“取法乎上”，理想要伟大，但不必与复杂对抗，删减冗余，让判断更直接。几十年浮沉，季琦说自己最大的变化是“思想变得自由了”。

“很多人认为世界是由外部决定的，但我越来越觉得，很多东西，是从心里先发生的。”在整场对话中，“心”像一条草蛇灰线，贯穿始终。

“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管是对身边的朋友、一起打拼的伙伴，还是对华住的每一位员工、每一位客人，我都抱着真诚的心意去对待。做生意到最后，做的不是冰冷的交易，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是心里的那份温度。”

季琦说，世界本身并不复杂。“如果变复杂了，往往是我们哪里做错了。”

商业的底色，终究是人

十年连续创办三家十亿美元级的上市企业，他的创业路径看起来“一路开挂”。但在他自己的叙述中，更像是一段持续数十年的“修正过程”，是“不断迭代、排除、求证和深度思考的结果”。

《心生之境》中，他坦陈自己曾经历至暗阶段：大学时期长期陷入意义感缺失。创业早期，也曾在关系破裂中陷入情绪低谷，生意本身亦充满起伏。遇到困难与低谷时，他从阅读、音乐与独处中获得精神的慰藉。慰藉不等于解决，但却足以让情绪回到可控范围，让他重新梳理，看清问题本质。

中国文人常说，穷而后工。意在表达困顿会逼出更深刻的理解力，作品会精妙且深刻。那些压力与不确定性，沉淀为季琦思考的养分，也足以让《心生之境》的文字厚重真诚。

读书会现场，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抛出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在抵达事业巅峰后，如何保持内心的简洁与生活的平衡？”

“做减法。”他说：“审美的最高境界是平衡。”这和国画里的留白是一致的。

“什么是巅峰？吃一盘特别好吃的菜也是巅峰。我以前做携程的时候，听不到鸟叫，也闻不到花的味道，内心只有野心和欲望。现在反而能感受到这些东西。我觉得那是那个阶段的巅峰，这是这个阶段的巅峰，现在这个巅峰更好。”

他没有否定过去，但他明显拥有了新的视角。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社会学系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严飞

作为社会学者，严飞回应，这种平衡本身承认了人的复杂性。用多样性去理解人，而不是用单一维度去判断人，这是理解世界的重要方式。

随后，严飞又提出更深一层的问题：当商业进入高效率时代，一切被压缩为速度与产出，那些看似“无用”的人文思考与情感联结，如何被保留？

季琦反问，人到底如何被理解？

他以华住的产品结构为例，从汉庭到全季，再到更高端的多品牌体系，本质上是在回应同一个问题，如何用有限的产品体系承载不同人群的需求差异？“人住酒店，需求不同，但底层逻辑是一致的：在陌生城市里获得休息、秩序和安全感。所以商业的任务不是区分人，而是穿过人群差异，抵达共同人性。”

因此人文关怀不只是附加价值，也是连接商业与人的桥梁，这才是企业穿越周期的底气。

严飞的这两个追问，不只抛给季琦，更抛给了所有在高速增长后，必须面对熵增困境的企业主，以及所有在中年之后，不得不与平庸、重复为敌的人们。

季琦的回答，看似是个人的成长经验，实则提炼出一种可复制的“负重法则”：不回避创业路上的艰难，不掩饰内心的脆弱，坦然承认自己的局限，但从不被脆弱左右。接纳人生的平凡，接受商业的不确定性，但在平凡与不确定中，持续做最小单位的秩序重建。就像他在低谷中梳理思路、在焦虑中沉淀自我，在企业发展中删繁就简。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副教授、华住会铂金会员代表王琤，分享了一段自己的真实体验。

他曾为来华交流的德国教授预订了家杭州的城际酒店，教授入住后盛赞它是“近年来住过最好的酒店”。要知道，城际酒店在德国通常是布局交通枢纽的便捷型酒店，如今却被华住“颠覆”了。包豪斯式简洁空间设计、精准周到的服务，甚至连早餐的搭配都兼顾了国际友人的饮食习惯。

浙大国际联合商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华住会铂金会员代表王琤

季琦很动容。他坦言，自己最在意的从不是商业规模的大小，而是用户是否能在华住获得好体验。“我们一直说‘求真、至善、尽美’，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落实到每一间房、每一次服务中，用户的认可比任何业绩都更有价值。”

对用户的珍视，是利他的理念。

在场渝贵地区加盟商代表徐正飞亦深有同感，做酒店终究是做人、守温度。从入局之初，他便与这份初心同频相契，与华住一路走来，所谓共生共赢，从来不止生意层面的携手，更源于待人处事的质朴本心。这维系着品牌与伙伴之间绵长的精神联结。

华住集团高级合伙人、资深酒店投资人刘兰荣回忆，在行业遭遇寒冬、部分加盟商陷入经营困境时，季琦没有选择退缩，而是亲自奔赴一线，与加盟商面对面沟通，分析困境、寻找出路，甚至推出扶持政策，帮大家渡过难关。

华住集团高级合伙人、资深酒店投资人刘兰荣

“季先生常说，华住不是一个人的企业，是我们所有人的家。”刘兰荣充满感慨。

参与读书会的华住会铂金会员们亦深有感触：有人认为这是一场远离都市喧嚣、回归生活本真的心灵奇旅，季琦的理念让自己重新理解商业本质；有人在这一场相会，在天然与原生之力中，重新听见自己；也有人从季琦的分享中读懂“心学”与商业的融合，看见企业家的修行之路……大家都在这场对话中收获了新的感悟。

企业不只是契约关系的集合体，而是在不确定性中相互支撑的系统。这个维护系统的人，首先要有一点智慧，其次心中有他人，尊重他人，乃至尊重这个世界。

诗意与征途

读书会的领读者刘凝，有着温柔的嗓音。她朗诵了北岛的诗、季琦的诗，现场从“理解”“思考”，一下子切换到了“感受”层面。

青年导演、国际超模陈碧舸分享了自己长期选住华住的感受。她习惯在不同城市之间工作，她常常在需要的时候去华住酒店获得一份充足的睡眠。她说自己曾要求自己“日落时要在路上”，这句诗意表达，让季琦共鸣“太美了”。季琦总说万物是心的映射，欣赏的背后，是他心中浓厚的情怀和诗意的底色。

青年导演、演员、国际超模陈碧舸

大概听诗、写诗的季琦，是另一个季琦，他不再是决策者，而是观察者、思考者、感受者。企业家的果决、练达与文人的柔软平和的气质就产生了融合。这也注定了他的商业路径的独特性。他接受世界的多样性与不确定性。

季琦强调，人生不是由“最重要的一件事”构成，而是由多重同时成立的关系构成。事业与生活、理性与感性，并非二选一。二是对立，他追求多元。商业有理想，人有局限，伟大从不完美，清醒方能长久。

商业的复杂性也因此被重新理解：它既包含竞争与效率，也包含协作与承接。既要顺应市场逻辑，也要保留关系温度。

“做一个好企业，要有扎实的内功，要紧紧契合市场，更要柔韧和富有弹性。如此我们才可以在风浪里起舞，才可以乘风而长。”华住的生意是矛盾的对立面，一面是和、顺、另一面是突破和竞争。对立统一，即是生意的阴阳之道。

如果一定要以观察者身份评价如今的华住，也许可以称其为“大业在成”，或者只能说“在成”。

因为说华住的生意“大业未成”是不合适的。数据可以说话，逾3亿人次的出行因它而更美好，24.6万人的就业因它而生，数万员工、加盟商的理想在此落地。

说“大业已成”也是不合适的。季琦说，华住将来，肯定是世界级的伟大企业。理想尚未完全实现，诗意充满，征途还长。

在读书会前一日，季琦带领华住西安团队去爬了华山。吴琪问季琦，山上风景怎么样？季琦说自己一直在“专注脚下的路，没怎么看风景”。

他说，爬山的过程有点像冥想，“会进入一个自我慢慢去绽放和消失的境界，看着脚下的路。左脚一步，右脚一步，只需要调整呼吸，那么高的山，其实爬着爬着就到了”。当华山的石阶在脚下无尽延伸，当山风掠过肩头、吹散城市的喧嚣与流量的焦虑，一步，再一步。除了脚下的路，和前方的世界。其余，皆为杂念。过程本身即意义，爬山的感受就这样与商业追求形成了互文。

这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与写作：删繁就简，向内扎根，在浮躁时代，做一个由心生境的人。

他做华住的初心没有变，“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快乐地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

回望小院的读书会，整整一个上午的谈笑与沉思，像是季琦用半生的感受与时间告诉他的朋友们，万物都是“心生之境”。

心生出何境，就会造就何种因果，境反过来又会验证心。爱是初心，是底色，自由是目标，有归处。心安之处，才是吾乡。

在今天，商业有着自己的理想。作为一个企业家，没有人可以忽视季琦所构建的现实影响。其实他说自己就是一粒尘埃也是合理的，因为在某种哲学意义上，无穷小决定了无穷大，而无穷小很多时候，就是无穷大。

策划丨三联.CREATIVE

微信编辑 设计排版丨幸鹏

作者丨六布

图片来源丨华住集团

*文章版权归《三联生活周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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