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物所

完了,成都的选题都被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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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两个1500年前的故事。大家坐好,准备穿越。

第一个故事,关于龙泉山上的一块“马屁”石碑。

南北朝时,西魏权臣宇文泰的老部下,后来管理成都期间想起了老板,在龙泉山里一块巨石上,刻了一篇1400余字的吹捧长文——大概意思就是“宇文公牛逼,千古一帝,不服来辩”。

刻完往那一杵,准备名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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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满的理想抵不过骨感的现实,宇文泰没撑到北周建立,北周也没撑过而立。眼看这历史翻过去了,这块石碑的命运该是淹没在杂草丛里,但写书的人不答应。

从南宋开始,就不断有人在书里cue它——“龙泉山里有块碑,写的啥来听我吹”。一代代读书人接力转发,硬是靠着文字记录,让这块《北周文王碑》穿越了一千五百年,至今还立在龙泉山上没有被忘记。你如果现在去看,还能读到当年那篇“彩虹屁”的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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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故事,关于内蒙古的一个山洞。

《魏书》里记载了一件有点神的事:一个东北方小国跑来觐见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说“皇上,我们那儿有个山洞,是你们鲜卑老祖宗发家的地方”。拓跋焘一听,这是龙兴之地啊,立即派人考察确认立碑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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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之后就一直躺在书里当个传说,一千多年没人当真。直到1980年——注意这个时间跨度——考古学家在内蒙古鄂伦春旗真把这个洞给找到了。洞里的石刻祝文跟《魏书》记载的基本吻合,一千五百年前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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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史的浪漫就在这儿,那些被古籍记录过的历史,常常在多年后产生意想不到的回响,比穿越剧的伏笔都埋得长。

古籍是什么?就是刻在纸上的碑。它让大人物的小心思和小人物的大事迹,都有了穿越时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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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到这里你一定会好奇,为什么今天聊起了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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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吃饭聊天局

不聊火锅聊古籍

前几天参加了一场叫“我的精神客厅”的文化沙龙。当然文化有限的我,主要关注的是沙龙。

想象的画面是,庭院中,绿树下,聊聊天,喝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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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却是,当你和一群文化人坐在一起,难免要被那氛围按头学习。

现场请来了王笛、耿朔、肖平等学者,和创作者“小剑讲三国”,聊的不是咬文嚼字,而是成都人熟悉的东西——茶馆、移民、回乡、三国故事。

以及几百年前的四川人到底怎么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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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笛分享的,是茶馆的历史和社会功能,我们熟悉的茶馆,在几百年前就是四川人最重要的公共空间——喝茶、摆龙门阵、谈生意、调解邻里纠纷,什么都在茶馆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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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没钱,都在茶馆。农忙时在茶馆歇尖省体力,农闲时在茶馆泡茶省燃料。这个“公共客厅”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的几千家茶馆。

这一桌在商务谈判,那一桌在相亲奔现。

有意思的是,王笛的研究是我们写成都茶馆的土壤,而现在识典古籍成了王笛做研究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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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古籍中挖宝的,还有学者耿朔,他分享了一个在300年前的回乡日记里找到策展灵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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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的主角叫程庭,历史上什么定位呢?大概就是,名人未满,素人以上,不至于碌碌无为,但也不影响历史走向。就是一个挣了钱的生意人回乡,一路走,一路写,留下一部《春帆纪程》。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故事,会在300年后被一次特展的创意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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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成都图书馆馆长的肖平,日常和古籍打交道更多,对古籍的信息价值感受也更深,他在古籍里挖出的,是四川人的人口和美食“拼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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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末清初的十几万户,到如今的几千万人,全国各地涌进来的人们,不仅充实和延续了蜀地文化,也各自带着老家的食材和做法,用一路颠簸过来的锅碗瓢盆,在四川这个巨大的料理台上疯狂拼配,硬是拼出了一个味型最丰富的川菜美食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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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老说成都松弛、包容、好吃——这些不是当代搞城市竞赛时才有的,是千百年前已经写好的代码,它刻在成都人了DNA里,分散在那些方志古籍里。我们总以为“城市性格”是个现代概念,结果古人早就替你总结好了,只差没有公众号推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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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emo了

原来几百年前的四川就被写透了

现在有个最喜欢说成都性格的公众号出现了。

每当我们说自己是成都第二有名的公众号,粉丝都说“好好好”,甚至有点宠溺的味道。为什么?因为我们真的爱成都,也很爱写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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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于一个靠写成都活着的公众号来说,世上最残忍的事是什么?

是翻多了古籍方志,发现自己的所有选题,老祖宗几百年前就做过了。

知识涨了,稿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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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璩的《华阳国志》说咱们“尚滋味,嗜辛香”,魏征的《隋书》里说咱们“溺于逸乐”,你看古人给四川人写的评语,精准得像查过你的APP年度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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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隋书·地理志》不止说四川人好安逸这么表面,它字里行间还透露出四川人骨子里那点“离经叛道”的自由精神。在描述蜀地民风时,用了些很微妙的词:“其人敏慧轻急”“颇慕文学”“不离乡邑”——聪明、性急、爱家、还喜欢搞文艺。这四个特点放到今天的成都街头,你随便抓个年轻人,大概率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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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成都人到底有多爱安逸?》《为什么四川人吃辣上瘾?》《四川话别丢,每一个都是化石》《成都古代网红打卡地盘点》……

每一个选题,都写在了“识典古籍”辑录的《巴蜀历代方志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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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们还掌握了一个技能,叫二创。所以也不去想古人在跟我们抢活了,就把这随手可查的古籍库,当一个不要钱的选题库。

毕竟,手握一个古代版的必玩必吃榜,和一个跨越千年的生活方式存档,还是挺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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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已经把很多选题的提纲写好了,如果需要的话,不介意翻译一下。

成都人、眉山人、自贡人、内江人、乐山人、宜宾人、阿坝人、凉山人,想挖一挖祖宗故事的,试试可以一键搜索的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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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不是老古董

是古人的朋友圈

现代人对古籍的开发,还不到1%。

当我们换个姿势翻古籍,把那些泛黄书页当成古人的社交媒体,会发现他们每个都是起号的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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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个四川人,苏东坡,放整个中国文化史上都是顶流,却也是古代的“呵呵”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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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他文集的会发现,写信也好写诗也好,经常来一句“呵呵”——“恨不同此佳味也,呵呵”、“近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不知道他这辈子写了多少个“呵呵”,但一定是北宋最强“阴阳怪气大师”。

你想象一下,一个被贬了半辈子的中年大叔,每次在信纸上敲下“呵呵”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大概跟今天你在工作群里发“好嘞”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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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另一个四川人,杨慎,就是写了“滚滚长江东逝水”那位,新都桂湖有他的纪念馆。

被贬云南30年,当起了“旅游博主”,写了一堆游记和笔记。金马碧鸡他记了,泼水节火把节他记了,几百年后人们翻他的书,硬是拼出一条完整的西南少数民族文化走廊。

一个人的旅行vlog,成了几个省的文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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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大人物有小故事,小人物也有大故事。

宋朝有个叫张鉴的,写了一本书叫《赏心乐事》,全书不过几百字,却描绘出了100多种高质量生活仪式,称得上是古代朋友圈爆文《一园四季:3分钟教你游完我的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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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写《浮生六记》的沈复,放今天就是走生活日常赛道的博主。一篇篇的都是记录婚姻生活的小作文,“芸娘身体不好怎么办”“今天盆栽又长新叶子了好开心”,一边碎碎念到令人心疼,一边真诚得要命。

但是,要不是有人把他的博文整理成书,《浮生六记》就是个404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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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沈复当年还有些人关注,而接下来要说的人,素得不得再素,但名字你们都熟。

张小敬,《长安十二时辰》的男主。《安禄山事迹》就给了他九个字:“骑士张小敬先射国忠”。九个字,一千多年的沉默,然后马伯庸翻到了他,给他写了整整一本书,雷佳音又演了他,直接成为“网红”。古籍里这种埋没千年的NPC数都数不清,说不定哪一个就是下一个待爆的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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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古籍真的不是什么老古董。它是古人断断续续更新的连载,是他们吐槽的日常,和想要炫耀的生活,是跨越时间弹出来的未读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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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数字很值得玩味:在识典古籍发布的阅读数据里,平台每月访问量已超240万人次,而在古籍的数字化过程中,有很多年轻人参与了进来。

这听起来有点反常识。年轻人连公众号长文章都嫌累,怎么开始啃古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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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细想,当代年轻人对“来历不明”的东西越来越警惕,也是最想要刨根究底的。

你从哪来、你所在的城市过去什么样、你口中那些老话老规矩是怎么形成的,答案全在古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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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典古籍干的事,本质上是把“翻故纸堆”这个动作从学者书房搬到了所有人的手机里。

它不是让你做学问,是让你当个“逛古籍的普通人”,在AI时代,让AI协同,做最不可能被AI替代和夺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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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节跳动古籍保护项目做了五年,从修复、数字化、活化传播等方面入手,如今又延展出了一场场的文化沙龙。

在成都的这场沙龙,请的不是故老学究,聊的也不故作高深,茶馆、旅途、三国八卦……说到底还是聊怎么过日子,跟刷手机的我们,关注的是同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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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不是天书,而是一些用上一代语言编译的人类生活说明书。而“识典古籍”负责把这说明书转译转译,校对校对,让你也能在多年后,

读到它,读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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