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微笑｜青州飞天，美丽打工人（下）

之前在《东方微笑｜开工守护神：青州飞天，快乐打工人（上）》中，我们说了“快乐打工人”飞天的“工作内容”：他们或托塔持物，虔诚供养；或奏乐起舞，悦耳净心。一千五百年间，他们忙碌不休，笑意却从未减退。

而今天，我们要换一个角度：看看飞天的“形象管理”。

你或许已经注意到——同样是飞天，有的圆润憨拙，从莲花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一眼就想捧在掌心逗弄圆脸；有的却身姿秀逸，像从顾恺之的画里翩然而出，恨不得采撷春风拂其衣袂。

同一片天空下，为何飞天长得如此不同？他们各自的美，又从哪里来？

飞天最西端的源流可以追溯到希腊罗马艺术中的爱神和尼刻女神——小男孩和飞翔女神两种艺术形象。

公元前4世纪，亚历山大大帝率军东征至犍陀罗（今巴基斯坦、阿富汗一带），希腊文化随之在中亚深深扎根。其后数百年间，犍陀罗的佛教艺术家大量借鉴希腊造型——其中便有一种长着翅膀、身材浑圆的小天使，正是希腊神话中爱神厄洛斯（Eros）的后裔。他们手持花环或供品，或飞绕于佛陀头顶，或守护于佛陀座下，身形与青州圆润的飞天如出一辙。

“飞”入中土的飞天们千姿百态，有的体态短圆，憨态可掬；有的身躯纤细，姿态舒展。源流各异，却归于同一洪流，用最舒展的姿态，为世间诠释和合。

先看那些圆润憨拙的飞天。他们身材短圆，四肢粗壮，面庞稚拙，貌若孩童。或身负双翼，托举花环供养诸佛菩萨；或于莲花中嬉闹，以天音曼舞装点无量庄严的净土世界。

有翼童子残片

公元3世纪

新疆若羌米兰遗址米兰M.Ⅲ号佛寺出土

印度新德里博物馆藏

童子飞天，是寻常百姓心目中的吉祥物：憨厚、饱满、带着莲花里新生的喜气。

在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推动下，通过大规模吸纳南朝“秀骨清像”审美与“褒衣博带”服饰，将早期西域式造像的健硕肉感转化为具有汉民族飘逸气韵、线条修长且充满旋律感的中国化佛教艺术风格。

他们穿着宽大的长袖衫，裙摆在身后飘飘扬扬，姿态优雅得像在跳一支舒缓的宫廷舞。宽大的长袖衫、曳地的长裙，腰间束带，正是南朝“秀骨清像”风尚的写照。

王州子造背屏式释迦牟尼佛像（局部）

梁天监十年（511年）

成都博物馆藏

南朝的清秀赋予了他们仙气与文人风骨，天竺的舞姿赋予了他们动势与飞翔的灵魂。这样的飞天，是文人雅士心目中的吉祥：飘逸、自在、不染尘埃。

青州飞天中，有一种“秀骨清像”的特征，无论是佛像、菩萨像还是背光顶部的飞天形象，体态、脸型都清瘦修长，面带微笑五官生动而自然。这种“秀骨清像”的特征，与成都南朝造像中的飞天形象一致。

飞天穿着方式：上身着喇叭长袖衫，下身着长裙，腰间束带，裙带、帔帛向后上扬。与当时北魏时期妇女喜欢的窄袖紧身衫不同，应是受到男式“褒衣博带”的影响，较为宽大，发饰也是南方妇女流行的高髻。这种服饰与成都南朝造像中飞天伎乐的服饰特征一致。

从面相上看，变得更加丰腴，且日趋当地化，具有北方女子端庄典雅的气质，或加以婴儿相，凤目长眉，鼻梁直挺，唇角分明。服饰上，薄衣透体，帔帛较以前更加宽舒。

屏式佛菩萨三尊像（局部）

北齐天保三年(552年)

临朐县博物馆藏

千年前，飞天穿行于地中海的微风，跋涉过丝绸之路的黄沙，最终落于青州工匠的刻刀之下，化为唇角那一抹永恒的东方微笑。他们托举宝塔，飞舞奏乐，将众神的馈赠与文明的交融，都凝结在无翼而飞的轻盈里。

他们托举的，是法，是愿，也是好运。

如今，这群天界最快乐的守护神已备好满身花雨，降落在湖南省博物馆的展厅之中。花开的日子，正是来见他们的时候——

闭展倒计时中，快来现场，接住这份跨越千年的吉祥吧！

图片来源：

希腊奥林匹亚考古博物馆官方网站、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官方网站、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官方网站、Wikimedia commons、新德里国家博物馆官方网站

参考文献：

1.[英]马尔克·奥莱尔·斯坦因、[英]弗雷德里克·亨利·安德鲁斯著，蔡一晨、侯妍文译：《西域古寺壁画选》，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25年。

2.四川博物院、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四川大学博物馆编著：《四川出土南朝佛教造像》，中华书局，2014年。

3.河南省文物研究所编：《中国石窟：巩县石窟寺》，文物出版社，1989年。

4.龙门文物保管所、北京大学考古系编：《中国石窟·龙门石窟(第一卷)》，文物出版社，1991年。

5.山东临朐山旺古生物化石博物馆编：《临朐佛教造像艺术》，科学出版社，20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