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话中的古汉语(阜阳志16)
“阜”,普通话读第四声,音“富”。音同富阳。
阜阳话,读第三声,音“附”。阜阳人不会将阜(fǔ)阳,读成富阳。
读阜(fǔ)阳,不是阜阳人“没读准”,而是阜阳人没改古音。
王琴在《皖北中原官话历史演变及现状研究》论证了,阜阳话里保留了一批中古汉语“浊上”字的读法。普通话已按“浊上归去”的规律,回避浊上难发音,全变成干净的去声,但阜阳话里却还继续,读上声。从2到4声调,快速拐上去。
阜、腐、釜、辅、缓、皖。这些字在中古汉语里都属于上声调类。今天普通话中,大多已经变成去声;而在阜阳话里,部分字还保留着上声读法。
也就是说,在一些声调对应关系上,阜阳话比普通话保留了更多中古汉语痕迹。
阜阳话里的古汉语遗存
枇
“枇”(pí,音“披”),细齿梳子。
阜阳人说:
“把枇子递给我。”也可作为动词,我枇枇头。
《后汉书·章帝八王传》里有:“头不枇沐,体生疮肿。”
醭
“醭”(bū,音“卜”一声),是醋、酱或者食物表面的白霉。
“馍生白醭了。”
白居易《卧疾来早晚》里写:“酒瓮全生醭。”
拌
“拌”(bǎn,音“版”),意思是丢掉、扔掉。
“这衣裳破成这样,拌了算了。”
《广雅》里说:
“拌,弃也。”
这个“拌”,扬雄《方言》说汝颍地区就已经在用了。两千年过去,普通话换成了“扔”,阜阳话还在说“拌”。
治鱼
阜阳人说“治鱼”。音持
“治”包括刮鳞、开膛、去内脏。
《齐民要术》里反复出现:
“净治之”“治大鱼”。
嬎蛋
“嬎”(fàn,音“饭”),母鸡下蛋。
“鸡不嬎蛋了。”
蒲松龄《蓬莱宴》:“燕子头上去嬎蛋。”
眯
“眯”(mī),灰尘进眼。
“沙子眯眼了。”
《庄子》:“播糠眯目。”
这个词普通话里也有,但阜阳话里用得更日常。
薅
“薅”(hǎo),拔草。
“去地里薅草。”
《齐民要术》里也写“薅草”。
这是典型的农业词汇。在阜阳农村,到今天还是高频词。
艮
“艮”(gěn),既能形容东西硬,也能形容人说话直。
“萝卜艮。”
“这人说话真艮。”
《说文》里解释:
“艮,很也。”
跐
“跐”(cǐ),踩着东西借力。
“跐着凳子够灯。”
《红楼梦》里凤姐也“跐着门槛”。
这个词在北方很多地方都还能听见。
争
“争”(zhěng),差一点、缺一点。
“争一块钱。”
“争点迟到。”
古汉语里,“争”本来就有“相差”的意思。
挟
“挟”(xiē),抱着、夹着。
“挟小孩。”
“挟柴火。”
《孟子》里说:
“挟太山以超北海。”
这个古义,在阜阳话里一直没断。
阜阳话里,被动句很多时候不用“被”。
人们说:
“俺的钱叫小偷偷走了。”
“花瓶让她摔碎了。”
这里的“叫”“让”,本来是使役动词,后来慢慢发展出了被动意义。
普通话不是“更高级”的汉语
很多人会下意识觉得:
普通话是“标准”,方言是“变形”。
但语言学并不这么看。
普通话当然重要。它降低了交流成本,让不同地方的人能顺畅沟通,也是现代国家运行的一部分。
但“标准化”不等于“更古老”,更不等于“更高级”。
粤语保留了入声。
吴语保留了部分浊音。
闽南语保留了更古老的语音层。
客家话保留了大量中古词汇。
不同方言,保留着汉语不同阶段的痕迹。
它们像不同的地层。
没有哪一种方言代表“真正汉语”。
也没有哪一种语言天然更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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