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让国英站在讲台上,命令男生们排队扇她的耳光
文 | 丑丑
上次我写了小时候在学校被同学霸凌的往事。今天我写写小时候被老师霸凌的故事。
求学生涯中,我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好老师(何雪梅 )。但也曾经被两个老师霸凌过。
一个是二年级的数学女老师。另一个是四年级的数学男老师。
小学二年级的数学老师是民办女老师,长得又高又壮铁塔一样,脾气极其暴躁。骂起人来就像鞭炮点着了,各种难听的话噼里啪啦在你耳朵边炸开。她还爱打学生耳光,力气很大,两只手像两把肉蒲扇,很多同学都被她打出鼻血。
我们班有两姐妹,成绩比较差,常常被她用棕榈叶编织的大扫把打。姐妹俩被打得不敢来上学,辍学了。
有一次数学课做练习题,我正认真地写着,突然后脑勺被她一巴掌拍下来,我整个人被打得往下趴,额头磕在课桌上鼓了个大包,鼻子也撞流血了。
我抬起头来,感觉两眼发黑,耳朵嗡嗡嗡响,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听到数学老师在大吼:“你是眼睛瞎了吗还是傻了啊?!这么简单的算式你都会算错?”
她一把扯过我的算术本,想要撕掉,仔细一看是对的,便把作业本摔回我课桌,淡淡地说:“你写的是对的。刚才看错了。”
在连续把两个学生都打到耳膜穿孔后,学校终于把这位彪悍的女老师辞退了。
如果说二年级的数学女老师是脾气暴躁的话,我四年级的数学老师,就是严重的心理疾病了。
四年级的数学男老师姓王,名叫“铁锤”。
八十年代的乡村小学,学校里超过一半老师都是民办老师,铁锤是正宗中专师范校毕业的老师。那时大概二十多岁。
铁锤个子非常矮,还没我们班坐最后一排的男生个子高。说话声音又细又尖,脸上常年堆满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青春痘。
铁锤有两件中山装,一件是蓝色的,一件是军绿的,轮流穿。人很瘦,脸也是尖尖的,头发三七分,总是油腻腻没洗头一样。肩膀一圈经常下雪一样落满白白的头皮屑。
他特别喜欢用硫磺香皂洗脸,一走进教室,教室里就飘来一股浓浓的硫磺味。
按理,那个年代铁饭碗的老师是很吃香的,但是铁锤一直没有女朋友。媒人给他介绍了好多个,女方都看不上他。
铁锤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是如果刚刚挤爆了几颗青春痘,脸上血糊糊地就赶来上课,必定找茬修理我们。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全班一视同仁,但铁锤做主给我们定了很多规矩。
他把我们按成绩分成三个等级。第一等级十个人,享受一人坐一张课桌;第二等级二十个人,两个人坐一张课桌;最后十八名,三个人挤一张课桌,必须要侧着身子才坐得下。
我是第九名,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但铁锤打学生,不分成绩优劣,全凭心情,全班大部分学生都被他打过。而且,他打人的时候不允许哭。越哭打得越厉害。
他给每个同学都取了绰号。他叫同学的绰号,也要求同学之间互相只能叫绰号,谁不叫就揍谁。
我家开有米面加工房,新近又添了榨油的机器,于是他给我取了一个绰号叫:油耗子。要求全班都叫我油耗子。
我家是村里第一户买黑白电视机的,他知道后,把我叫到讲台上,用棍子打我的手心:“你家为什么要买电视机?!说说你家为什么那么有钱?!”
还有一次,那天他大概心情不好,一进教室就对我们各种骂。做练习题,我们组就我一个人全对,这也惹到铁锤了。他惩罚我中午不准回家吃饭,在教室里罚站。
我不敢反抗,乖乖靠墙站着。
全班同学都回家吃饭去了,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不敢离开。
班主任刘老师回家吃饭从教室门口路过,看门开着,就进来看看。
看到我一个人站着,刘老师问我怎么不回家吃饭,站在这里。
我说我们组就我一个人题全做对,王老师不准我回家吃饭,叫我罚站。
刘老师笑了笑,说:“你回家去吃饭吧。如果王老师问,你就说是我叫你走的。”
刘老师家也住在老街上,离我家很近。他把我先送到家门口,再回家吃饭。
我胆战心惊的心才放下来。
铁锤性情让人捉摸不透。一次,他把我们成绩前十名的同学叫上讲台上站成一排,一定要让我们说自己错在哪里。
我们听不懂他什么意思,谁都不说话。既然说不出,伸出手心,乖乖挨打。
他边打边说:“你们错在为什么别人成绩都那么差,你们要这么好?!”
下课的时候,铁锤常常要求班里的男生和他一起玩斗鸡(斗拐)的游戏。单腿站立,另一腿屈膝抬起,手抱脚踝,膝盖朝外当武器,互相撞。双脚落地就算输。
很多男生块头都比他大,他斗不过,上课的时候就叫刚才赢他的人站着上课。
我们班有个叫国英的女生,长得又瘦又高,坐最后一排。因为长得瘦高,铁锤给她取的绰号是“秧鸡”。因为成绩太差,后来又给她加了个绰号,叫“贱人”。
国英几乎天天挨打。铁锤不允许全班任何人和她说话。
有一次考试成绩下来,铁锤对着国英一顿大骂,言语极尽羞辱。骂完后,让国英上讲台站着。
他要求整个组的男生排队去打国英的耳光,他坐在旁边监督。如果哪个男生打得不卖力,耳光不够响亮,他就打谁。所以男生们都狠狠地甩国英的耳光。
国英的脸被打得通红,眼睑下垂盯着地面,紧咬着嘴唇,不敢哭。
铁锤见状,最后上来亲自抽两巴掌,说:“贱人,还敢犟?!”
全班坐在下面静悄悄的,吓得大气不敢出。
国英坐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每次她领了作业本要回座位,铁锤就会叫后排的男生把背紧紧靠住墙,不让她进去,尖着嗓子大声说:“不要让她进去,使劲挤,挤死她,把她挤成一张饼贴在墙上!把她的屎挤出来!”
国英涨红着脸低着头站在过道上。一直等到铁锤开始讲课,或者做别的事去,她才能回到座位。
每天看到国英,我都替她捏把汗,不知今天铁锤又要怎么收拾她。
四年级没读完,可怜的国英就辍学了。她上学的时候,全班没人敢和她说话,她都是独来独往,我几乎就没见过她笑。下课的时候,我们在操场上玩游戏,她也是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埋着头趴在座位上。
王家碾村有一个男同学叫王亮,家境贫困,长年戴一顶蓝色卡其布做的帽子。帽子太旧了,颜色发白,皱巴巴脏兮兮的。
春夏秋冬王亮都穿着同一件衣服,蓝色卡机布的破外套,从很长穿到很短,黑色的纽扣掉来只剩两颗,胸前黑乎乎的一大片,硬梆梆的。
他一年四季都挂着两桶鼻涕,有时白有时黄,两只袖口糊满厚厚的鼻涕,干了一层又一层。
他看起来似乎从来没洗过脸。整张脸上都是厚厚的鼻涕垢,几乎看不到他皮肤的颜色了。
到了冬天,他的清鼻涕抹得满袖口满脸都是,上学路上被风一吹,脸上就起硬壳,像花生壳一样一块一块地裂开,又红又黑。
王亮忠厚老实,少言寡语,有些胆小。铁锤给他取的绰号叫“茅厕板”。
冬日的一天上午,铁锤叫王亮站上讲台,然后到教室外面找来半块瓦片。
铁锤叫上来一个力气大的男同学,要求他用瓦片把王亮脸上的鼻涕垢刮干净。
铁锤站在旁边说:“你这个茅厕板已经多久没清理过了,今天好好帮你清理一下!”
没刮几下,王亮就痛得眼泪长流,也不敢躲闪。一直刮到瓦片上都是血,男同学不敢刮了,铁锤才叫停手。
王亮脸上的污垢都是陈年老垢,很难彻底清洗干净。铁锤时不时要收拾他一下。
没过多久,王亮也辍学了。
我和本家的一个堂哥同班,我成绩好,堂哥成绩很差。铁锤原本不知道我们是亲戚。
有一天,本家的一位长辈去世,我和堂哥都去参加葬礼,并且按照风俗戴了黑纱回到学校上课。
铁锤把我们两个叫到讲台上站好,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他是我堂哥。然后,铁锤就让堂哥回到座位,罚我站一节课。
下课的时候,铁锤把我们两个叫到一起站着,用他特制的棍子打手心。打我的时候,说:“说说看,你们既然是亲戚,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好,他成绩那么差?”
打我堂哥的时候,反过来说:“为什么你们是亲戚,她成绩那么好,你成绩却这么差?”
手心火辣辣地疼,我真是恨死他了。我在心里发誓,长大以后,在路上遇到他绝对不会叫他一声老师。
四年级过得真是无比漫长。
一年后,我升到五年级,铁锤继续留下来教四年级。他终于不会再教我了,我有一种逃出魔爪的感觉。
铁锤的所作所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父母。班里也没有一个家长去提过意见,包括国英和王亮的家长。
在我的孩提时代,老师是很强大的存在,我们觉得自己很弱小,不敢反抗老师,也不敢告诉家长。实在熬不过去,辍学,大概是能想到的唯一逃离方式了。
铁锤这个人,我一直想把他忘掉。小学毕业后,也再没有遇到过他。
去年回家,和父母聊起小时候的事情,突然想起铁锤那张长满青春痘的脸。
我和父母说了小学四年级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们听得目瞪口呆,爸爸说要是当年知道这些事,他一定会去学校找铁锤,找校长,这样的人怎么配当老师。
幸运的是,铁锤只教过我一年。我的生命力也足够强大,上完小学又上了初中,一直到大学毕业。后来遇到很多好老师。
现在的我,活得乐观又阳光。
只是对于国英和王亮,还有那些被折磨得不得不辍学的学生来说,他们的命运已经被改变。
如果是现在,有人这样对我,我会反抗,或者转身离开。总会有办法。
小时候,我们除了怕他,没有其他办法。
现在的我知道,铁锤是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他的心理疾病已经严重到人格扭曲。他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教书育人,他只会祸害学生。
但在那个时代,他偏偏做了我和国英的老师,做了很多人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