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斐被举报事件中，我最担心的是那个孩子

作者 | 和小畏

责编 | 陈轻轻

今年3月，复旦教授沈奕斐在直播中，遇到一位家长连麦说孩子被「霸凌」。

家长描述了两件事：

孩子给同学分零食，但同学有零食时没分给他；

两个孩子拌嘴后，课间互相推搡了几下。

沈奕斐判断，这只是孩子间的正常摩擦，远不至于是霸凌，并劝家长要走出「受害者」逻辑，不要上纲上线。

家长对此回答极度不满，于是在接下来两个月里持续举报，

直到近日复旦大学公开澄清沈奕斐并无违规言行，事件才告一段落。

由此，也引发了大家关于老师和家长关系的讨论。

不过，我反而好奇一件事：

当家长如此打抱不平，对孩子真的是好事吗？

Ta还能融入到集体吗？或是遭到排挤？

类似事件里，家长怎么处理才更合适？

今天的文章，我们就来找到答案。

过度反应，是双刃剑

作为成年人，看到自家孩子被欺负，本能会上去保护，这本是好心，但如果反应过度了，则可能给孩子带来伤害。

同事小雅分享了一段经历。

她小时候在一个院子里生活长大，平时经常和邻居的孩子们一起玩。

曾经有一次，她被一个姐姐抢了玩具，两人闹了矛盾。

奶奶看到后打抱不平，然后告诉小雅：“那个姐姐太坏了，老是欺负你，以后不要和她玩了！”

刚开始，小雅确实赌气，不想再和姐姐玩。

可过了几天，小雅便把之前的不愉快忘得差不多了。

然而，在奶奶却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当孩子们又一起玩时，她就会在一旁留意，小雅是否有和姐姐过多接触。

这时候，小雅早已和姐姐没有矛盾了，但由于奶奶的目光，使得她不敢和姐姐太亲近，在玩耍时反而增添了压力。

当孩子们一起玩时，奶奶都会时不时看过来，这也间接使得其他孩子和小雅玩时，变得不那么放松。

一开始，奶奶的关心是出于好意，可到了后来，反而成了小雅融入伙伴们的阻力。

这段故事也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则小漫画——

小男孩A和B在一起玩玩具车，因为车撞到一起，俩孩子扭打在一起。

A爸爸见状，过来斥责B小孩，然后B爸爸也看到，过来斥责A爸爸。

两个大人越吵越生气，互不相让，然后也扭打在一起。

两个孩子在旁边看着看着，似乎就忘记刚刚彼此的矛盾，过了一会，继续一起玩小汽车，而两个爸爸则在一旁继续打架。

虽然漫画有夸张的成分，但它本质上反映了一件事：

不能简单粗暴地将成年人的思维来代入孩子之间，否则会越帮越忙。

尊重孩子的「社交规则」

当我们带着成年人的视角去看待孩子间的矛盾，容易把事情复杂化。

比如，我们会想「对面那个是不是坏孩子」、「我家宝贝是不是被排挤」、「这算不算一场霸凌」......

但实际上，孩子们相处时有独特的一套逻辑。

好友大军分享了一段有趣的经历。

一个周末，他带着儿子和小区别的孩子一起玩，中间他突然发现，所有小孩都对其中一个白衣白男孩做着奇怪的动作。

男孩想要追赶，众人便一边逃跑，并用一种像是嘲讽的口吻说“哈哈，你追不到我！”

大军下意识认为，儿子正在和别的小孩一起霸凌白衣男孩，于是连忙把儿子叫过来准备教育一番。

可儿子却说，他们在玩假扮奥特曼打怪兽的游戏，白衣男孩猜拳输了所以要扮演坏兽，

而那些奇怪的动作，就是模仿奥特曼使用的绝招。

大军半信半疑，放儿子回去打闹，自己在一旁继续观察。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自己儿子变成了那个被奥特曼群殴的「怪兽」，

儿子在背后奋力追赶，其他孩子一边逃跑一边做着绝招的动作。

大军留意到，儿子虽然狼狈，当脸上却是笑着的。

在这个小团体里，每个人都会平等地被当成「怪兽」，然后被奥特曼「欺负」。

尽管大军无法理解当中的乐趣，但他意识到，在孩子们建立的这套规则里，彼此是公平的，并不存在霸凌。

在孩子们眼中，这就是普通的打闹，也是他们彼此建立关系的方式。

因此，当我们看到孩子正处于冲突之中时，不必急着立马下判断，

而是不妨先慢下来，了解在孩子的语境中，这样的「冲突」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是孩子们心甘情愿的互动方式，那大人便也没什么好插手的，只需选择尊重。

以孩子接受的方式，去给予帮助

当然，如果是遇到真的霸凌，大人自然是需要干预。

在心理工作中，有一个「当事人中心」原则——

如果我们要帮助一个孩子，行动时就必须要充分考虑Ta的感受，而不是盲目去做我们认为「对」的事。

在书籍《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中，有一段值得深思的剧情。

中学生蒲川家境贫寒，课后要帮忙家里经营小吃店的生意，

所以，他经常上课打瞌睡，成绩平平，衣服上总有油斑和污迹，还有一股炸豆片的味道。

于是，班上有部分总在背后嘲笑蒲川，并给他起绰号为「炸豆片」，有一天，起绰号的孩子们当众嘲弄蒲川，实施霸凌。

生性自卑怯弱的蒲川不知如何反抗，唯有默默忍受。

这时候，具有正义感的同学北见站了出来，他怒声斥责霸凌者，并与之扭打在一起。

强壮的北见把对方打趴下，正准备用拳头招呼霸凌者，没想到却被蒲川从身后拦下。

很快别的同学把事情告诉老师来处理，霸凌者被谴责处分，事件便告一段落。

故事中，蒲川的行为乍一看很反常——霸凌自己的人被打，难道不是好事吗？

实质上，当我们作为旁观者，当然会觉得霸凌者被打是大快人心的事。

但被霸凌的蒲川内心是个自卑敏感的孩子，他无法承受张力过大的冲突。

看到有同学愿意为自己出头，他当然很开心，

可如果北见和霸凌者因为打斗过激而导致不好的后果，这是蒲川不想见到的，也是难以承受的。

其实，像沈奕斐与家长的冲突，后面也演变成了类似的情形。

在真正的霸凌面前，「大事化小」是一种糟糕的应对方式；

而像这类事件中的「小事化大」，也同样糟糕。

当成年人，越过孩子自身的感受，去进行自己视角下的「讨公道」，就会给孩子带来巨大的压力。

家长需要去理性甄别当中的分寸，有些事情可能本是小事，可若是盲目地介入，则可能使矛盾变大，导致对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有的孩子甚至会因为无法承受当中的关系张力，而变得害怕再去学校。

尊重孩子的节奏

那么，如果孩子真的遇到疑似被霸凌的状况，该如何应对呢？

沈奕斐说：不要有受害者逻辑，不要上纲上线。

而我想对这个观点进行补充——

一个家长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因为把自己和孩子都放在了「无力」的位置上了：

我们非常弱小无助，无力应对这个问题，

所以事情决不能怠慢，必须立马解决，惩治坏人！

但实质上，我们是有操作空间的，事情可以一步步应对。

 1. 倾听孩子的情绪感受 

当发现孩子和人冲突时，先不急着下结论，而是可以停下来问一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子的感受是怎样的？

事情是否为常态？

孩子是否自己有能力解决？

这些问题可以帮助我们进行初步判断，排除一些家长误以为是「冲突」，实则是孩子间正常相处的现象（如上述假扮奥特曼打怪兽）。

 2. 优先协助，而不是代替 

如果冲突较大，可以优先和孩子探讨如何处理，而不是家长直接上去替代孩子解决问题。

比如，有的孩子不想借文具给同学，但总被别人直接拿走，导致闹不愉快。

这类轻度问题通过对话就能解决，我们可以引导孩子如何表达拒绝、向同学提意见，改善沟通。

多给机会孩子亲自尝试解决，反而能让Ta们从中获得思考和成长的机会。

 3. 介入前，告知孩子 

如果发现事情较为严重，必须要家长介入。

那么，可以把「我们要怎么做」、「为什么这样做」，提前告知孩子。

比如可以和孩子说：

“同学辱骂/推搡你是不对的，你由于害怕不敢反抗也是正常的。

这件事需要大人介入，我会和你的老师沟通想办法处理。

这种事情超出你的应对范围，如果以后再发生，一定要告诉大人。”

让孩子有心理准备，处理起来也会顺畅许多。

其实，当我们过于着急时，往往会忽视了孩子本身的智慧，Ta们作为当事人，必然会去感受、去思考。

而我们需要做的，更多是陪伴和引导，人与人的相处是一门学问，孩子唯有亲身经历与摸索，才能真正学会拿捏当中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