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围观小城万人盛会之后,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龙舟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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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县端午龙舟赛现场

这几年,龙舟突然重新热闹起来了。

广东、浙江、福建、湖南,越来越多人开始重新回到河边。有人划船,有人站满桥头和堤岸,有人专门为了看一场比赛跨城出行。和龙舟一起变热闹的,还有桨板、皮划艇、溯溪、漂流——人们重新下水,也重新想和一条河发生关系。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龙舟?龙舟当然是一场比赛,但好像又不只是比赛。有人把它当运动,有人把它当传统,有人把它当一年里难得一次和陌生人站在同一条河边的机会。

重新热闹起来的也不只是龙舟。还有那些很久没有认真“使用”的河流,很久没有一起做过的事情,以及一种重新靠近地方的方式。

文|沈律君

编辑|Q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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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帮健身达人组成的龙舟队,到底能划多快?

端午当天早上,刘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她和丈夫带着外孙女,专门从山里开车下来。出门前,还往后备箱里塞了两个小板凳。到了松阴溪边才发现,人比想象中还多。

主舞台设在北岸,两座桥之间的河堤上。人沿着护栏已经站满了里外三排,后面几层还不断有人往里挤。刘英一家最后在主舞台偏西一点的位置找到一个空档,把板凳摆下来,占了个位置。

本来板凳是给外孙女垫脚用的。“我想着小孩子太矮了,看不到,让她站高一点。”结果运气不错,挤到了前面。

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后来干脆趴到了护栏边,半个身子探出去看河面。两个板凳反而闲下来,一个拿来坐,另一个放着带来的水果和瓜子。

刘英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边看边招呼小朋友别往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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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观众

“今天反正不跑车,就专门出来玩一天。”这几年,她平时都在县城开网约车。三十多年前,她从贵州出来,到松阳采茶,后来留在这里,和当地人成家。女儿长大、结婚、生孩子,现在她偶尔帮忙带外孙女。山上那个家离县城不近,开车要一个小时左右,但她觉得今天值得。

“我以前小时候老听人讲龙舟。”她老家离贵州铜仁不远。那边龙舟很热闹,只是她很早出来,一直听人讲,却没怎么真正看过。

到了松阳以后,她第一次看龙舟是2018年。“那次看完印象特别深,后来有几年没办,今年听说恢复了,我就说,还是得来。”

比赛开始前,河边已经很热闹。先是给龙舟的“点睛”环节,紧接着鱼灯表演开始,后面的“水上飞人”一出来,人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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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端午龙舟赛点睛

第一组预赛有五支队伍。拿铁健身队就在这一组,队长王丰坐在龙舟右侧第二排。他们被认为是夺冠热门之一。这支队伍一共来了三十多人。和很多临时组队参赛的不太一样,他们平时就认识。

王丰是松阳本地人,2010年入伍,2018年退伍。退伍回来以后先接触健身,后来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健身房。健身房不大,“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给大家一个比较纯粹的环境。我们平时关系也不是老板和会员,更像一起训练、一起交流的朋友。”

今天这条船上的队员,大部分就是平时一起练的人。他们有人从事体育相关工作,也有人有自己的职业。为了这次比赛,从五月中旬开始备赛。前期隔一天练一次,到了六月基本每天训练——早上六点先练一轮,下午五点半下班以后再集合。

这支队伍练得并不粗放。聊起龙舟位置的时候,王丰专门解释了一遍:“其实位置都有讲究。能力强一点的会放前仓,用来带节奏;力量大的放中段,保证推进;后舱会安排能力相对均衡的队员,让整体节奏稳定。”

随着哨响起步,拿铁队带起了相当高的浆频,先把速度顶起来。到了比赛中段,他们开始“拉大浆”,维持船速。“龙舟运动强度其实很大,大部分时间身体都处在无氧状态,这也是让大家稍微缓一下”,王丰解释说。最后一百米,他们开始再次提高浆频全力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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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渡的龙舟

第一轮预赛结束,拿铁队的成绩暂时排在第一。

队员把船划回南岸的“在河舟”,第二轮、第三轮的队伍开始交替上船。这里是比赛期间的检录和换船区域。赛完的人留在岸边休息、看成绩、讨论下一轮;准备上场的人开始热身、调整位置。

拿铁队没有离开。刚回来的时候,大家状态挺轻松,前两轮预赛结束,他们依然断档第一。“当时会觉得有机会(夺冠)”,王丰说。

直到第三轮预赛结束,丽水学院队的成绩出来。比他们更快了几秒,拿铁队的气氛一下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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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遗憾

决赛开始前,北岸河堤上已经没有空位了,没挤到前排的人站上板凳,小朋友被抱起来,桥上和沿岸临河建筑的窗口也都站了人。龙舟还没到,鼓先响起来了。队员一边往起点划,一边喊号子调整节奏。岸边开始有人认船、喊队名,声音一层一层往河面上推。

刘英旁边几个中年人也讨论起来。有人觉得丽水学院还是稳,这支队伍几乎是今年场上唯一的“专业选手”——长期系统训练,队员以体育专业学生为主,整体节奏、技术完成度和比赛经验都明显更成熟。不过也有人说,拿铁队今天状态很好,说不定能咬住……

拿铁队其实针对预赛和决赛,队伍分别做了调整。为了保证进入决赛,主力队员两轮都划;进入决赛以后,再换上一些体重相对轻的队员。因为整条船的人均体重已经接近85公斤。“力量是优势,但船重了以后,船体跟水面接触面积也会变大,阻力会更大。”

不太巧,他们排到了丽水学院队的隔壁。发令以后,船一出去,王丰顾不上看旁边。“我看不到终点,也不会一直看别人。主要就是看前面、听鼓。”

决赛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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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县端午龙舟赛决赛现场

起步阶段,两条船差距并不明显,甚至前半程,两条船一直咬得很近。到了中段,丽水学院开始一点一点往前。王丰说,那时候其实能感觉出来,“他们整体节奏更稳,队伍的完整度会更高一点”。

但拿铁没有掉,还在后面继续追,一直到冲线。最后成绩出来:丽水学院2分09秒,拿铁健身队2分17秒。

岸边有人替他们可惜,王丰倒挺平静:“其实今天划得比想象中好。赛前最后一次大合练,也是最好的一次,大概在2分20秒左右,预赛的时候已经突破了训练成绩,决赛又比预赛更快,其实我们每一次都在进步。”

后来他又提起2019年。那一年,他还不是队长,只是队员,那次比赛他们拿了冠军,但成绩是2分50秒。“跟现在没法比了,今年整体水平提升特别大。专业队赢,我们能接受,希望下一次可以把奖杯留在松阳,不过今天已经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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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县端午龙舟赛歌舞表演

颁奖之后,人群慢慢散去,刘英一家没有走。他们在附近简单吃了个饭,下午又回到河边。水上体验开放以后,外孙女想试试桨板。带她体验的是上午刚参加完比赛的冬泳队队员。小朋友不敢玩飞人,就跟着学怎么拿桨、怎么站稳,在水面上慢慢划了一圈。

刘英本来也想试试,后来没下去。她下午还有安排。年初县城到松庄的新路通了以后,她送客人去过几次。有一次把人送到以后,自己在村里转了一圈,觉得挺有意思。今天正好一家人都出来了,上午看龙舟,下午玩水,再去村里走走,“这样很好过了端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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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少人在划龙舟?

端午节上午的松阴溪上,除了松阳本地队伍,还有一支从北京来的队伍。

北京国际友人龙舟队里,有中国队员,也有来自新加坡、日本等国家的队员。对他们来说,来松阳参加端午龙舟赛,是一次有点特别的经历。队长 Polo 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这种传统龙舟项目。过去二十多年,他们参加的大多是现代竞技龙舟:船型统一、规则统一,训练和比赛都更接近标准化体育项目。但松阳不太一样。

他们上午也上了船,参加了比赛。和在北京训练时相比,松阳的水面更开阔,也有更强的节日气氛。船从松阴溪上划过去,两岸是观众、桥、河堤和县城本身。对一支习惯了城市训练和现代赛事的队伍来说,这次比赛更像是进入了龙舟的另一面。

Polo从2001年开始组织北京国际友人龙舟队。最早,队伍里的很多外国朋友在北京生活、工作,他们一直想找到一种“中国自己的运动”。最后大家选中了龙舟。“龙舟是中国人自己创造的运动,而且很有意思。”那时条件还很简单,他们从南方运来两条船,放在北京后海,队伍里大部分是外国人,也有一些在北京工作的中国人。后来,随着训练水平提高,后海的水域不够用了,队伍又转到更大的训练场地。Polo说,现在一次训练十四公里,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太难。

二十多年下来,这支队伍参加过国内很多地方的比赛,也去过温哥华、韩国、欧洲、马来西亚、泰国等地交流。“最初大家是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加入,但真正能让人留下来的,已经不只是文化好奇。很多队员是职场白领、管理者,平时工作压力大,到了船上反而进入另一种状态:听鼓点,听指挥,和别人保持同一个节奏”,Polo 说。训练结束后,大家一起喝咖啡、喝啤酒、聊天,龙舟队慢慢就不只是一个运动队,更像一个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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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国际友人龙舟队比赛途中

端午当天傍晚,在三联韬奋书店松阳店举办的沙龙《当我们重新回到河流——今天为什么还要划龙舟?》中,Polo 和另外两位嘉宾一起继续讨论龙舟。一位是长期观察运动生活方式与城市公共空间的唐欢,另一位是四川美术学院教师岳阳。唐欢关心运动如何进入今天的城市和日常,Polo是持续二十多年组织城市龙舟的人,而岳阳,则是过去几年里一直在全国各地寻找龙舟的人。

最早吸引岳阳的,不是龙舟的速度,而是它出现的地方。“我谈不上是龙舟专家,只是对民间传统文化,还有公共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在沙龙分享一开始这样说。

岳阳最先注意到的是水边的人。重庆嘉陵江边有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管道,从那里走出去,会看到冬泳队和跳水队日常使用的跳台。“那个基地看上去没有多高级,但基本有他们每天日常生活的全部。”在他看来,从广场走到江边,等于是进入了另一个公共空间。

类似的场景到处都有。赣州浮桥边有人游泳、跳水;天津狮子林桥上的大爷跳水已经持续很多年,还有一句口号叫“生存一分钟,快乐60秒”;国外的苏黎世河上有人漂流,慕尼黑公园里因为水流急,也有人在城市里冲浪。岳阳说:“其实人类一直没有离开水,只要有水,就会有各种亲水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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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重新回到水上

龙舟就是在这样的观察里慢慢浮出来的。而且“岳阳”这个名字,又刚好会让人想到屈原、洞庭湖和端午。“所以我在做这个研究的时候,莫名有一种使命感。”

一开始,他只是收集图片。电脑里出现了越来越多龙头、龙身、龙舟比赛的照片,后来文件夹里攒到840多个素材。“我觉得我的电脑慢慢变成了阳气最重的一台电脑。”

后来他开始问一个看起来很简单、实际特别麻烦的问题:全国到底有多少地方还在划龙舟?于是岳阳用了一个最笨的办法:一本一本翻地方志。

他大概看了800多本地方志,整理出将近7000条龙舟信息,反复筛选、核对,最后做成一个数据库。到2024年,他统计到今天仍有龙舟活动的点位有1327处。“每一个点可能对应很多村子,一条龙舟上又有几十号人,一个村子可能还不止一条龙舟。”

龙舟的生命力不完全是靠赛龙舟的人来实现的,好的竞渡环境一定是“划”和“看”共同完成,“如果只有人划船,这事也没啥意思”,岳阳说。他收集过很多观看龙舟的照片:桥上、楼上、墙上、车上,到处都站满了人。有人开挖掘机来看龙舟,挖斗直接变成观景台;贵州有位90多岁的老奶奶,从小看到老,看了一辈子。观看不是旁观,它也是龙舟延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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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赛现场,划船与观看的人们共同形成了一道风景

在分享中,岳阳还讲到龙舟怎么继续长出新的参与者。“国外有乳腺癌康复者组成龙舟队,训练、比赛,也在水上纪念离世的队友。对她们来说,龙舟带来的体验更温暖、更柔软,输赢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中国也早就有女性划龙舟的传统,比如湖北有‘凤舟’,上世纪80年代以后,很多地方陆续出现女性龙舟队。”

福建漳州有个村子,每年端午都是女人划船,男村长负责保障。女人划完以后在村里聚餐,男人负责唱歌助兴。岳阳觉得这个场景很有意思,因为它说明龙舟并不只属于强壮、速度和阳刚气,它也可以是柔软的、日常的、由女性重新组织起来的公共生活。

“今天为什么我们还要划龙舟?我也不能给一个唯一答案”,岳阳说。但他越来越相信,龙舟真正保存下来的,不只是传统,而是人们重新回到水边、重新组织公共生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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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重返河流

岳阳后来越来越不把龙舟当成一个节日项目来看。做了几年调研以后,他开始习惯先看船,再猜地方。

在他看来,龙舟绝对不是抽象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的时候我看见一条船,就会想,它去哪儿?它背后对应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城市环境、乡村环境?”

同样叫龙舟,每个地方都完全不一样。潮汕的船,原型可能来自农民平时在水田里用的工具;温州瑞安的划手会戴安全帽,因为过去龙舟有时承担着处理村际关系的功能;贵州铜仁和湖南怀化的船尾高高翘起,和苗族迁徙路径有关;广州不同龙头形式,又对应着不同水系和村落的位置。

形式不只是形式,它背后是一整套地方生活。

在沙龙分享中,他讲起福建的新船下水。那里一条新龙舟造好以后,不是直接搬进河里。船不能落地,要一路被人抬着走。前面有人放炮、发饮料,后面跟着锣鼓队,再后面是抬船的人。出钱最多的人家,会让孩子坐在船上,因为相信这样能得到祝福。

整支队伍会穿过村子的很多地方。岳阳说,这不是展示一条船,而是在“通过空间,把一条木头船一步一步变成具有神性的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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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岸的龙舟,热闹的水面

福州长乐的故事又不一样。当地端午有一种特别有意思的组织方式,叫“同学会舟”。同一届毕业的同学组成一支队伍,很多在外地、甚至海外的人,也会专门回来参加。原来按宗族、血缘组织的龙舟,慢慢变成按同学关系重新连接。“他们有男同学也有女同学,所以有时候不比谁划得快,而是比哪一届更热闹。”

岳阳尤其喜欢广州猎德的“龙船景”。最热闹的时候,上百条龙舟顺着水系一路划过来,像走亲戚一样互相串门。猎德早已经从水乡村落变成现代城市,但龙船景没有断。

后来他把这些兄弟村之间的关联水系重新画出来,再把道路、高楼和开发痕迹暂时拿掉,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龙舟留下了一张更早的地方关系地图。“所以那条水系不只是一条水,它其实是联系这些地方非常重要的东西。”

听岳阳讲龙舟,会慢慢发现,它当然有比赛、有速度、有输赢,但真正让它留下来的,好像一直不是这些。它牵出来的是人与地方重新发生关系的方法。

这件事,也让沙龙中的另一位嘉宾唐欢特别有共鸣。和岳阳做田野不同,唐欢过去这些年一直在观察另一件事:运动怎样进入今天的生活,以及它会不会反过来改变城市。

他是运动生活方式平台精练GymSquare创始人,也是“陆家嘴运动生活节”的发起人之一。过去几年,他持续参与城市公共运动项目,从跑步、骑行到城市里的开放空间实践,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运动正在离开场馆。

“以前大家理解运动,更像理解一个项目。跑步、骑车、健身、游泳,各有各的圈层,也大多发生在固定空间里。但疫情之后,一个变化开始变得明显。越来越多人开始反过来。先决定去哪儿,再决定做什么。”

唐欢提到,他们内部有一个观察模型:“零公里,是家庭里的运动——居家训练、日常活动;三公里,是社区和健身房;十公里,是城市里的跑步、骑行、散步;再往外,人开始为了山、为了河、为了雪、为了风专门去一个地方。”

运动慢慢从一种项目,变成一种空间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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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重新回到河流——

今天为什么还要划龙舟?》

分享会现场

他说自己这次来松阳也是这样。以前提起松阳,他想到的是古村、田园、慢生活;但这次是因为龙舟来的,所以进入这个地方的方法完全变了。“坐车经过、站在观景台拍照,这种关系其实很浅。你知道这个地方存在,但没有真正进入它。”

“但如果是跑进去、划进去、走进去,就会重新认识它。”越野跑的人会记住山的坡度;骑车的人会记住风从哪里吹来;划船的人会记住水流和转弯。这些记忆不是景点给你的,是身体给你的。

他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环法自行车赛最早其实是报纸为了提高发行量办出来的赛事;意大利的环意也是类似逻辑。最开始不是为了体育理想,而是希望让更多人沿着路线重新认识一个国家。

后来一百多年过去,人们开始通过这些赛事理解地方、理解地理,也形成了一种新的生活文化。“今天很多地方真正的机会,也许不只是做景区,而是形成属于自己的运动场景。让人因为一条河、一座山、一场活动进入这里”,唐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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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终点后,龙舟队上兴奋昂扬的人们

人重新回到地方,不一定是为了消费,或许能重新建立一种使用它、感受它、理解它的关系。端午前后,这几天在松阳发生的另一件事,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6月15日至18日,三联在松阳组织了一次四天三晚的游学——《来松阳,与三联一起行走古典村居》。这条线路延续的是第二届三联人文风土季《日常山水》的线索。这次一共来了12位学员,年龄从26岁到63岁,有退休人士、自由职业者、企业主、建筑相关从业者,也有全职妈妈和普通上班族。大家来的理由不太一样:有人想系统看看松阳古村,有人关注建筑和乡村更新,也有人只是想离开熟悉的生活几天。

为了让这次行走不只是参观,两位长期研究传统村落的建筑师全程参与。第一晚,罗德胤分享《与建筑师一起思考:杨家堂——板商村与秀才村》,从一个具体村庄切进去,讲它为什么长成今天这样。第二晚,张璐分享《与建筑师一起思考:徐甜甜的松阳设计针灸》,把大家白天看到的建筑重新放回公共空间和日常生活里。

白天一路走村。陈家铺、松庄、杨家堂,石仓古民居、横坑、膳垄,再到延庆寺塔和松阳老街。

很多人后来提到,印象最深的不一定是哪栋建筑。有人记住陈家铺悬在山崖上的层次感,有人喜欢石仓还保留着真实生活的尺度,也有人对横坑竹林剧场里的高腔演出念念不忘。

一路上,大家会不断把看到的空间和自己的生活经验放在一起比较。为什么松阳还能保留这么多传统村落?这些古村为什么没有变成静态景观,而仍然保持着一种连续的生活状态?建筑进入乡村,到底改变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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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松阳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几天下来,很多人会发现,松阳吸引人的地方,好像不只是保存下来了什么。直到今天,这里依然允许人慢慢走进去,坐下来,看一条河、逛一条街、住几天,再重新理解地方和生活之间的关系。

松阳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今年中秋,三联人文城市还会继续回到松阳。会有新的内容、新的相遇,也会继续把书店、河流、村庄和公共生活重新放到一起。

不只重复一次节日,重新踏入河流,总会有新的体感。

运营编辑:万欣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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