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撞上 Claude Tag 发布:OpenClaw 如何催生了 slock 赛道,以及对 FDE 的新理解
前几天,和觐开(Linkloud)、Patrick(Clink)约了顿饭。席间说起各自怎么在内部接入 Agent,又扯到上半年 AI 圈最火热的 Agent 协作赛道。slock(现改名 Raft)3 月亮相,三轮融资紧跟着进来,估值直奔六千万美金。国内国外,一堆团队往这个方向涌。
巧的是,饭局那晚 Anthropic 也出手了。Claude Tag 上线,把 Claude 装进了组织里的 Slack。
第二天,Creek Stone 的投资人李一豪、Gary.z 到办公室,我们又谈了很久:组织内的 Agent 怎么落地,怎么完成 AI-native 化改造。也就是 FDE。
为什么 Agent 协作在今年集中爆发?不同企业各自怎么把 Agent 接进来?Anthropic 这些模型厂商讲的 FDE,跟 Palantir 说的是一回事吗?一并整理在这里了。
slock 们其实是 OpenClaw 后的衍生产物
长程 Agent 的出现,让 Agent 可以被分发。组织 AI 落地的要求彻底变了。以前每个人都要会,现在只需要一个人(FDE)。为什么 Agent 协作在今年上半年集中爆发? 这就像 2024 年 Sonnet 3.5 造就了 Cursor。Sonnet 3.5 是第一个能稳定写好代码的模型,在此之前 AI coding 有 demo 没有 production。底层的 model 能力过了阈值,Cursor 从一个小众工具变成了所有开发者的默认 IDE。不是 Cursor 突然变强了,是下面的东西变了。 slock 赛道也是同样的事。下面变了的东西,是 Agent 能记住了。 要理解这件事多重要,得先看它出现之前 Agent 是什么样的。 以前。 去年 7 月,我写过一篇《忘掉〈Her〉吧,诺兰旧作〈记忆碎片〉才是 LLM Agent 的必修课》。文章里用 Leonard 来比喻那时的 Agent。Leonard 本身强悍,有着特工级别的专业技能,但患有顺行性遗忘症,每十几分钟记忆清零一次。拍立得照片帮他采集信息,照片背面的笔记做上下文标注,纹身用来固化核心线索。一整套外部系统对抗失忆。可每次记忆重置之后,他还是一脸迷茫,出现明显的行为断层。最后困在一桩其实已有结局的案件里,出不来。 那篇文章的核心问题是:「如何在一个本质上无状态的、记忆窗口极其有限的系统中,去执行一个需要长期有状态跟踪的复杂任务?」 2025 年的 Agent 就是 Leonard。Manus 是代表,session-based,用完就丢,没有记忆。每次都要重新告诉它你是谁、要干什么、前面发生过什么。 这意味着什么?不是 Agent 不够强。是落地门槛太高了。 每个使用者都得自己理解什么叫上下文、什么样的上下文能让 Agent 更好工作,自己学会沉淀 skills、用文档做经验复用。用好 Agent 的门槛极高。一个没有长期记忆的人,业务能力再强也很难跟他谈协作。人天然排斥重复劳动,每次合作都要从零开始交代一遍,谁也受不了。 换个角度说:以前 AI 落地,组织里每一个人都要会。每个人都是自己的 FDE。 现在。 今年 1 月,OpenClaw 出现了。Peter Steinberger 发布了这个本地部署的自主 AI 助手。记忆持久化存在本地,跨 session 保持上下文。还有一个 Skills 系统,Skills 以目录形式存储,像给 Agent 装上了可插拔的能力模块。GitHub 飙到 247,000 stars。 为什么说 OpenClaw 启发了后来的 slock?不是因为它用了什么新技术。是因为它让很多人第一次看到:Agent 可以持续存在,持续积累,持续干活。 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 Agent 的分发模式。 以前每个人都要自己管 session、自己写 prompt、自己做上下文管理。Agent 用完就丢,任何经验都没法沉淀。现在一个人调教好一个 Agent,交给全组织用。调教的人不需要懂研发,用的人不需要懂 Agent。觐开在 Linkloud 做的就是那个「一个人」的角色。 slock 的设计哲学里有一条:「一个 Agent 是一个 session:一个持续的身份,跨越数天和任务保持活跃。」Claude Tag、Viktor、Moxt,各自的路径不同,但都在做同一件事。不同团队在不同的路径上撞到了同一个结论。不是谁学了谁。是 Agent 的存在形态变了,底层限制一打破,不同的团队几乎同时看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OpenClaw 打破了 Agent 的无状态限制。Agent 能记住之后,协作才成立。slock 赛道不过是这个变化长出来的东西。
Agent 进了组织之后
分发问题解决了。一个人调教好 Agent,交给全组织用。但下一步的问题马上来了:Agent 以什么形态住进组织? 目前两条路。 接入现有 IM。 Viktor 坐进 Slack 和 Microsoft Teams,$20M ARR,40,000 多个团队在用。Moxt 接入 Slack,觐开就是用它在 Linkloud 做的落地。Claude Tag 也是,Anthropic 没有另起炉灶,直接把 Claude 装进了组织已经在用的 Slack。Karpathy 说得直接:「I work from Slack now。」 自建 IM。 slock 自建了整个协作平台,自己的 channels、自己的 DMs。Agent 不是接入 Slack,是 slock 自己就是工作入口。helio 也是,王文锋做的是一个 AI-native 的工作空间,AI 同事有名字、头像、邮箱、日程。FloatIM 甚至为 Agent 重新设计了群聊协议。 这两条路看起来各有道理。但我们的观点很明确: 自建 IM 这条路大概率走不通。 理由不复杂。 第一,IM 体验。 自建 IM 的 IM 体验永远超不过 Slack 和飞书。人家做了十几年,消息、搜索、文件、通知、emoji、thread,每一个细节都是时间堆出来的。自建一个和 Agent 协作的 IM,就是在和这些几十亿美金的公司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竞争。 第二,切换成本。 切换 IM 的成本极高。组织的一切上下文已经在现有 IM 里。几年的聊天记录、文件、决策过程全在里面。让一个团队为 Agent 换工作入口,和让一个人为了一款新 app 换手机是两回事。觐开选 Moxt + Slack 而不是自建一个,就是这个原因。 接入路线不意味着产品没有分歧。相反,分歧更深。不是产品形态,是 组织隐喻 。- 频道隐喻。 slock 和 helio 把 Agent 当作频道里的同事。@Agent 和 @真人一样的语法,对话长在 channel 里,上下文是连续的。
- 看板隐喻。 multica 把 Agent 放进看板,像接 ticket 一样接任务。26K GitHub Stars,开源路线。
- 公司隐喻。 buda 把 Agent 当雇员。Agent 是龙虾(执行),人是兔子(决策)。每个 Agent 有自己的 Drive、Memory、Skills。
- 文件系统隐喻。 moxt 的核心主张:MD 和 CSV 是 Agent 的母语,OS 文件目录是 Agent 的工作环境。不是给人用的文档工具加 AI 按钮。
- 知识层隐喻。 glean 不做 IM,不做 workspace,先索引企业一切数据,让 Agent 跑在索引上。$300M ARR,七年老兵。
FDE 的另一面
FDE 挣的不是卖人天的服务费,不是 Token 转售的利润。是你帮客户改造流程创造了超额收益,他离不开你的钱。分发模式变了,组织里只需要一个人来调教 Agent。Agent 进了组织,scope 怎么切是所有产品都绕不开的问题。这些事都指向同一个角色:FDE。 关于 FDE,我 5 月写过一篇长文。概要就是:FDE 是嵌入客户环境的工程师,背靠平台,产物回流。Palantir 那套打法是 Echo 找问题、Delta 快速原型、Dev 抽象为平台能力。碎石路变铺好的路。 这是 Palantir 式的 FDE。 你有一个平台产品,派人进客户现场,做的方案回流到平台。收的是交付的钱。 但这次和 Creek Stone 聊完之后,我发现 5 月那篇漏了一个视角。 今年 5 月,OpenAI 联合 TPG 等 19 家机构砸了 40 亿美元成立 Deployment Company,专门往企业里派工程师。Anthropic 跟 Blackstone、Goldman Sachs 合作投了 15 亿美元成立企业服务实体。 这是模型厂商的 FDE。 和 Palantir 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理解他们的做法,先看他们的位置。模型厂商手上有断层级别的模型。他们可以不发模型,或者保证内部 SOTA 比分开发模型领先六个月。垄断优势就这么来的。 有垄断优势,下一步自然不是卖 Token。是改造行业。 AI 是蒸汽机之后的下一场工业革命。每一个行业都会被重塑。重塑之后的行业,生产力高一个量级。改造成功,必然产生超额收益。他们要做的,就是从这些超额收益里分钱。 怎么做?三步。 第一,用 AI 改造工作流程。 进场不是卖软件,是用 AI 的方式把一家公司的工作流程重新做一遍。 第二,收超额费用。 改造成功,必然产生超额收益。没产生,说明改造失败了。产生了,就从超额收益里分走一大块。不是按 Token 计价,是按你多赚了多少钱来收。 第三,绑定。 工作流跑在他的模型上,数据喂给他的模型,模型越来越好,你越来越离不开。就像当年的 Intel Inside,芯片成了行业的基础件,谁也换不掉。 有垄断优势,自然会先进军利润最高的地方。金融、法律、医疗。精力有限,肯定从最肥的肉开始。 他们甚至不需要自己做每一家客户。Harvey 就是模板。Harvey 用 Anthropic 的模型服务律所,Anthropic 从 Harvey 的超额利润里分走一大块。Harvey 赚的是行业信任溢价:「我是一百亿美金的公司,我能兜底一亿美金的 case」。Anthropic 赚的是模型垄断溢价。各赚各的。 两句话区分:
- Palantir 式 FDE:有平台,派人进场,收交付的钱
- 模型厂商 FDE:有垄断,改造行业,分超额收益
附:文中提到的公司与产品
Linkloud — 华人 AI/SaaS 出海社区,通过线下沙龙、Workshop、先锋加速营(美国/日本游学)等服务帮助中国创业者打开海外市场。覆盖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硅谷、东京等城市。没有研发团队。觐开是 Linkloud 的创始人。 Clink — AI-native 支付基础设施公司,总部 San Francisco。创始人 Patrick Wu。今年 4 月发布了世界首个 Fiat Agentic Payment Skill,让 AI Agent 用真实法币付款,在用户已有的信用卡上,用户设定限额。支持 135 种货币和 100 多种本地支付方式。投资方包括 Celtic、Baidu Ventures。「十几个人外加几十个 Agent 的公司。」 Creek Stone — 2025 年上海成立的 two-man VC 基金,LP 高瓴。创始人李一豪、钟陆欢(从弘毅资本出来)。专注垂直领域的 ASI、关键组件、Coding AI、AI 硬件。 slock(Raft) — Agent-native 实时协作平台,人和 Agent 在 channels 和 DMs 中平等工作。dxhuang(前 kimi CLI 作者)在团队中。王慧文首先出手,真格红杉跟进,三轮融资从发布到六千万美金估值不到两个月。 Viktor — 「AI employee that lives in Slack and Microsoft Teams」,前 Meta 工程师创业。 20M ARR,40,000+ 团队。 Moxt — 「Build your AI-Native team」,每个 Agent 独立拥有 memory、skills、identity。接入 Slack。 Dust — 巴黎的 Multiplayer AI platform。$60M+ 融资,3,000+ 组织。 helio — Sheet0 团队王文锋的产品,AI-native team workspace。2026 年 4 月内测。 OpenClaw — Peter Steinberger 创建的本地部署自主 AI 助手。持久化记忆存在本地,Skills 系统。GitHub 247,000 stars。2026 年 1 月爆发。 Claude Tag — Anthropic 的 Slack 内团队 Agent。2026 年 6 月 23 日发布。per-channel identity,持续积累上下文。Karpathy 称其为 LLM UI 第三次范式。 FloatIM — Floatboat 的 Agent 原生消息层。为 Agent 重新设计群聊协议,三个开源组件 MIT 许可。创始人谭少卿,10 年 OS 级 AI 经验。$2M 种子轮,红杉中国+微光创投。 multica — 开源 Agent 管理平台,"Project Management for Human + Agent Teams"。把 Agent 放进看板接 ticket。26K GitHub Stars。支持 12 种 Agent runtime。 buda — 云原生多 Agent 工作平台。"用 Agents 开一家公司"。Agent 是龙虾(执行),人是兔子(决策)。每个 Agent 有独立 Drive、Memory、Skills。创始人陈霈霖。 glean — 企业 Work AI 平台。先索引企业全部知识,再让 Agent 跑在索引上。 7.2B 估值。2019 年成立,创始人 Arvind Jain 前 Google 搜索 10 年。 Harvey — 法律行业 AI 平台。总融资超 110 亿。142,000+ 法律专业人士,60 家 AmLaw 100 律所。Anthropic 生态里的垂直品牌模板。 前文- 忘掉《Her》吧,诺兰旧作《记忆碎片》才是 LLM Agent 的必修课 (202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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