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豫对谈蔡磊，3句“哈哈”戳哭无数人
武志红主创团约 7 分钟作者 | 天雅
2019年，41岁的蔡磊被确诊为渐冻症。
如今他已进入疾病终末期，全身几乎无法动弹，只能靠眼球操控眼控仪与外界沟通。
最近看了鲁豫和他的对谈。
整场交谈中，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宏大的叙事或价值观输出，
而是蔡磊时不时蹦出的一个词：哈哈。
谈及成长艰难、身体痛苦、外界误解、科研困境时，“哈哈”总是冷不丁地冒出来。
鲁豫也注意到，蔡磊现在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或许是因为现在我特别容易满足，周围都是温暖和希望。”
这句话很轻，却让人忍不住陷入沉思：
一个被命运剥夺到只剩眼球能动的人，他的满足和希望从何而来？
以下蔡磊在访谈中出现的三个“哈哈”，或许比任何答案都更接近活着的真相。
第一个“哈哈”，关于被迫放弃的梦想
十七岁那年，蔡磊第一次尝到了被迫放弃梦想的滋味。
他于1978年生于河南商丘，从小痴迷宇宙、UFO，立志做天体科研。
且他的学习能力极强，数理几乎常拿满分，被同学称为“外星人”。
高二时，他自学完高三全部内容，提前参加高考，一举拿下商丘市高考状元。
分数完全够得上北大，于是他满心期待填报第一志愿：北京大学空间物理专业。
结果父亲却强硬劝阻，让他学财税。
理由是：
物理专业出路窄、清贫，难养家；
财税是刚需行业，家族有资源，能协助安排工作；
寒门家庭经不起试错，不能凭爱好赌前途。
蔡磊没有反抗。
他顺从父亲的安排，放弃北大空间物理，改报中央财经大学财税专业。
少年时的科学家梦想，就此搁置。
但他并不喜欢财税专业，大学期间曾陷入漫长的情绪低谷：
不愿社交，多数时间泡在图书馆，经常一个人偷偷落泪。
觉得人生失去目标、活着没有意义，也找不到精神寄托。
在采访中，鲁豫问蔡磊，有没有因为填志愿的事情，与父亲爆发过激烈争执？
蔡磊笑着回答：“没有。服从性比较好，被教育的，军人的要求，哈哈。”
鲁豫继续问：“你那时候恨过你父亲吗？”
蔡磊回答：“完全没有，因为他不容易，我是孝顺理解。”
后来他又补了一句：“过于顺从不一定对，我是封建教育，哈哈，儒家思想。”
蔡磊&鲁豫对谈
十七岁被迫放弃自己的梦想，对一个孩子来说，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他完全有理由恨父亲。
如果他表达了这份恨，或许就能为他后续的抑郁寻找一个合理的释放通道，把痛苦指向那个替他做决定的人。
但他选择了理解父亲，这就意味着他必须为自己的人生负全责。
大三那年，父亲确诊肝硬化晚期，不久后病逝，家里积蓄全部耗尽。
现实的落魄，逼迫着蔡磊毕业后必须立刻就业，赚钱养家。
他回老家税务局工作了两年，期间不断发愤图强，考上中央财经大学财税公费研究生。
毕业后他一直深耕财税行业，并在30多岁时成为了国内电子发票开创者、京东副总裁。
至此，他才逐渐和当年被迫放弃物理的自己和解。
第二个“哈哈”：关于20年不停歇的奔跑
蔡磊的第二个“哈哈”，出现在鲁豫问他“有没有遇到过比你更刻苦的人”时。
他回答道：
“聪明又刻苦的人很多，但20年一直刻苦的人比较少。
或许是我的命运，命不好，辛苦的命，哈哈。”
蔡磊&鲁豫对谈
这句话背后的重量，要从蔡磊艰苦的童年说起。
全家人挤在一间无暖气的平房里，四面漏雨漏风。
冬天零下十几度，他手脚长满冻疮，依然要趴在炕边学习。
因为穷，他内心非常自卑，从来不敢直视自己喜欢的女生。
蔡磊告诉鲁豫，这种苦，他并不享受。
现实中很多人在这样的处境里，可能会抱怨命运不公，自暴自弃：
反正命不好，努力也没用，不如就这样吧。
但蔡磊没有。
他认下了这份苦，决心要加倍努力，争取更好的生活。
大学期间，即便被被迫选了不喜欢的财税专业，深陷抑郁，骨子里的韧劲也不允许他摆烂。
他给自己定下底线：把眼前事做到最好，先求生存，再谈理想。
研究生毕业后，他先后进入三星、安利中国、万科，成为行业最年轻的集团税务负责人之一。
33岁那年，他辞掉万科高薪工作，降薪加入京东。
两年后，他牵头落地中国大陆第一张电子发票，彻底改写全行业财税模式，升任京东副总裁。
明面上看，他的事业一路高歌。
但背后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他几乎没有休息，凡事亲力亲为，常年高强度加班；
左臂肌肉持续跳动很久，他只当作劳累不在意，依旧满负荷运转；
在北京待了31年，他从未去过故宫和长城，过的始终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即便后来患上渐冻症，全身瘫痪，蔡磊依然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
鲁豫问他，有没有遇到过比你更聪明刻苦的人？
他给了那个带着“哈哈”的回答。
鲁豫说：“老天是不是选了我们，因为我们足够好。”
蔡磊回了一句：“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哈哈。”
蔡磊&鲁豫对谈
这句“哈哈”里，藏着蔡磊对生命的态度。
出身贫苦的他，不自怜，也不卖惨，而是选择认命，然后闷头往前走：
既然命运已经这样了，那就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于是他日复一日、马不停蹄地奔跑了二十年。
第三个“哈哈”：关于婚姻里的爱与争吵
41岁那年，蔡磊确诊渐冻症。
那时他和妻子段睿结婚才一年，孩子尚在襁褓。
确诊当晚，蔡磊一个人推演了所有最坏的可能。
次日，他向妻子提出离婚，提出将资产全部转移给她和孩子，自己独自扛病。
尽管当时心里很害怕也很不舍，但理性告诉他，必须给妻子自主选择的权利。
段睿没有答应，只回了一句：“你想都不要想。”
她选择留下来，做蔡磊的后盾。
段睿&鲁豫对谈
后来，蔡磊辞去京东副总裁职务，划定家庭保障资金，确保妻子和孩子有经济兜底。
之后他倾尽个人资产搭建渐冻症患者数据库、联动全球团队研发新药。
段睿则放下审计事业，全职经营直播间，不领工资，将利润全部投入新药研发和病友救助。
如今粉丝超500万，累计投入科研超1亿元，支撑近300条药物管线和30余项临床试验落地。
但婚姻不止有感动，还有磨人的日常。
蔡磊天性乐观，认定只要持续攻坚就有希望；
段睿则更理性悲观，习惯提前设想最坏结局。
蔡磊四肢瘫痪后，深知时日无多，每天用眼控仪工作12到16小时，深夜还在研读文献、开跨国会议。
段睿担心他身体撑不住，直接收走电脑和眼控设备，跟他争吵：“这件事根本不可能短期成功，你在拿命硬扛。”
蔡磊把两人的矛盾归结为性格差异：
“我习惯拼命向前冲，她习惯理性把控底线，赛道一致，但做事方式完全不同。”
在采访中，他对鲁豫说：
“她（妻子）比较悲观，我必须强力乐观，不然家里就没法过了，哈哈。”
蔡磊&鲁豫对谈
蔡磊把自己比作孙悟空——
出身寒门，一无所有，如同石猴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
确诊渐冻症四肢瘫痪后，他如同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身体被禁锢，心却从未屈服。
鲁豫问他：“你是孙悟空，那段睿是什么？”
蔡磊说：“唐僧，她会经常唠叨我，哈哈。”
蔡磊&鲁豫对谈
这既是他对妻子日常的调侃，也是彼此间关于爱的确认——
妻子唠叨，他认了；
夫妻两人性格不同，他也接纳了。
将妻子比喻成唐僧，不是抱怨，而是那种“我知道她在乎我”的踏实。
两人一个在拼命往前冲，一个在身后喊慢一点，构成了他们之间最真实的默契。
写在最后
采访临近尾声，鲁豫问了蔡磊一个问题——
在他的自传《相信》里，有一个章节标题叫“骑着自行车上月球”。
鲁豫问，这个标题是什么意思？
蔡磊回答：
“我理解神经退行性疾病攻克的难度，
一万亿美金研发几乎全部失败，难度是登月计划的100倍。
而我的资源，只有一辆自行车。”
“骑着自行车上月球”是媒体帮他起的标题，意思是“根本不会成功的努力”。
蔡磊对此的回应是：“或许吧，但也应该去试试。”
蔡磊&鲁豫对谈
这句话和前面的三个“哈哈”，其实在说同一件事：
他从不抱怨命运；
只是接纳那些无法改变的，然后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极致。
放弃梦想时如此，拼命工作时如此，面对绝症时亦是如此。
这个过程当然不轻松，也谈不上“乐观”。
他只是用“哈哈”把那些沉重的、难以下咽的东西轻轻放下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们大多数人未必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但我们多少都体会过某种失去：
比如失去方向、健康、至亲，或者失去对生活的掌控。
在那些无助的时刻，我们可以用什么来回应？
或许，我们不必活得像蔡磊那样伟大，
但我们可以在事情已经很糟时，试着对自己说一句“哈哈”。
“哈哈”改变不了任何事，但它能改变我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当你还能对自己说出这两个字时，就意味着：
你已经从那件糟糕的事情里，夺回了一点关于快乐的主动权。
而这一点主动权，恰恰是人在命运面前，最应该保留的东西。
作者：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