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资讯 | 伦敦博物馆与V&A东馆的策展创新
在创新大会(Festival of Innovation)中的一次名为“从‘触及’到‘触动’:展览创新”的讨论中,我们邀请到了伦敦博物馆(London Museum)设计主管乔什· 格林(Josh Green)和V&A博物馆(译者注:全称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副馆长兼首席运营官蒂姆·里夫(Tim Reeve)担任嘉宾。二人与blooloop(译者注:全球景点娱乐行业权威媒体与信息平台)主管爱丽丝·萨尔斯菲尔德-霍尔(Alice Sarsfield-Hall)展开对谈,围绕伦敦博物馆和V&A东馆库房的建设进展,探讨两家机构如何重新定义可及性、叙事主体和观众联接。
该环节由Museum Studio赞助,这是一家专注于为博物馆、机构及品牌提供全方位文化服务的体验设计机构。
2026年创新大会于1月21日至22日在线上举办。作为年度盛会,大会旨在表彰推动景点行业发展的创意理念、创新产品和杰出组织。
特许建筑师(译者注:获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最高级别认证)乔什·格林现任伦敦博物馆设计主管,负责史密斯菲尔德(Smithfield,译者注:伦敦博物馆新馆所在地)重建项目中展览与公共空间设计的创意统筹,新馆将于今年晚些时候正式向公众开放。他不仅是博物馆设计工作室的负责人,并通过主导博物馆新品牌和视觉识别体系的建设,确立了整个机构的视觉艺术基调。
蒂姆·里夫和乔什·格林在2026年1月举办的线上活动“blooloop创新节”上分享了他们的观点
蒂姆·里夫自2013年起担任V&A博物馆副馆长兼首席运营官。他牵头推动了位于东伦敦伊丽莎白女王奥林匹克公园内的V&A东馆及V&A东馆库房的建设,该项目是东岸(East Bank)文化与教育遗产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霍尔首先和格林聊起伦敦博物馆,这座博物馆展示了伦敦这座城市的历史,从最早定居者直至当下居民的生活轨迹。
继2022年关闭巴比肯(Barbican)的馆址后,伦敦博物馆正搬至位于史密斯菲尔德市场(Smithfield Market)的新址,这一新址被定位为世界级文化旅游胜地,将于今年晚些时候正式开放。
作为设计主管,格林面临的挑战是打造一个能够真正联结多元观众的空间——不论是远道而来的外国游客,还是对此抱有极高期待的本地观众。为此,公众参与贯穿于整个项目之中,从博物馆的形象塑造,到展品、装置和体验设计,处处可见伦敦本地人的声音。迄今为止,已有超过10万名伦敦市民投身其中。
格林补充道,开发过程中的另一个关键点是避免呈现出一个“被过度美化的伦敦”。
这一理念在其2024年的品牌重塑中早有体现——博物馆不再使用原名“Museum of London”,并发布了一枚新标识——主体图案为一只鸽子与一滩闪亮的鸽子粪便。
伦敦博物馆的新标识以鸽子与闪亮鸽子粪便为核心视觉元素,格林称其巧妙呼应了该城市“粗粝与闪光”的特质。
“对我们而言,鸽子代表着一种普世的体验,这种动物无处不在,见证一切,却从不评判什么,这正是我们想成为的角色:这座城市的记录者。”
这一思路让博物馆的所有活动都围绕着“粗粝与闪光”的理念展开,格林指出,这一理念表达出了“这座城市的二元性与内在矛盾”。
“粗粝过重,便会丧失普世吸引力,沦为小众而乏味的存在;闪光太多,则易流于虚假。”
这需要在叙事基调与史实真相之间寻找精准平衡:既要正视城市的复杂性,亦不可牺牲其本真。
格林说:“走进我们的常设展厅,你会看到一个关于生长的故事,它并非围绕某一固定场域展开,而是一场永不停歇、常看常新的流动盛宴。”
“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借由伦敦故事试图传达的精髓所在。”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指向‘粗粝与闪光’。伦敦的历史时而沉重,有些不堪的篇章必须被讲述,而我们绝不回避。”
“因此,关键在于如何讲述,如何将故事传递给千差万别的受众。”
伦敦博物馆新址的概念图展示了观众参与馆内夜间活动的场景
而历史旧址本身就在讲述伦敦的故事。
伦敦博物馆的新馆址横跨两座建筑:一是改造后的维多利亚时代综合市场大楼,另一个是20世纪60年代建成的禽肉市场(后者预计于2028年开放)。工程建设涉及大量保护性修缮工作,包括对一片被埋了几十年的地下拱顶进行考古发掘。
格林表示,这些发现促使施工团队与承包商在修复过程中,“几乎将建筑本身视作一件馆藏文物”来对待。
这项宏大的工程千头万绪,汇聚了无数团队与人员。格林是如何确保项目整体协调一致的?
“空间的打造绝非一人之功,亦非自上而下的单向灌输。”
“我们的核心理念是,唯有为这座城市的创造力与多元性留出余地,才能真正代表伦敦。”
“参与该项目的人形形色色,既有大型建筑事务所,也有刚毕业的新人;合作领域亦不囿于文化领域,而是广泛吸纳伦敦各界英才。”
为此,格林制定了一套核心设计准则,确保所有参与方都能够理解并贯彻。
格林阐释道:“我们打造的是百货商场,而非超市。我们的目标不是靠复制粘贴来保持一致,而是靠各有千秋的内容和高质量来形成整体感。”
“在这个大生态里,每一个项目、每一处空间都能够独当一面,展现自己的个性。”
“我深知,自己并非在演奏某件独奏乐器,而是执棒指挥,协调整个乐团实现和谐共鸣。”
谈到创新,格林认为,技术不应该拿来炫技,而应服务于叙事深化。
他问道:如何利用技术,营造既引人共鸣又忠于真实的体验?
他表示:“如果你的出发点仅仅是‘我要用别人从没用过的技术做件前无古人的大事’......那么最终成果,恐怕远不及想清楚‘我们究竟要讲述什么样的故事’来得重要。”
“明确故事的受众,选定叙事的主体,这些问题想明白了,用什么技术手段是水到渠成的事。”
观众在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Cleveland Museum of Art)的“艺术镜头”(ArtLens)展厅互动体验,该案例堪称典范:科技既提升了参观体验,同时又不会喧宾夺主,转移观众对展品本身的关注。
随着博物馆吸引力与日俱增,沉浸体验愈发令人叹为观止,叙事的核心地位却从未动摇。
格林指出,关键是不能“牺牲故事本身的分量”,伦敦博物馆正对标更广泛的景点行业标杆,提升自身的叙事能力。
“这关乎跨行业理解交汇点之所在。这绝非生搬硬套……而是要追问:那些触发点是什么?”
“那些细节里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那个体验能让观众买单?我们能从中借鉴什么?”
随后,霍尔请出了里夫,对话转向了V&A东馆及V&A东馆库房。
作为V&A东馆项目的收官之作,V&A东馆博物馆于2026年4月开放,是英国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博物馆建设项目之一。
它与2025年5月开放的V&A东馆库房互为补充,形成“姊妹馆”格局。
该馆提供的是一种“幕后式”的参观体验,让公众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接触到V&A博物馆超过25万件藏品和档案资料,这是在传统博物馆里根本体验不到的。
V&A博物馆布莱斯库房幕后工作场景,工作人员正在测量大型家具,为搬到V&A东馆库房做准备。
里夫解释说,该项目实为形势所迫——原库房面临关闭,搬迁势在必行。
“我们当时的想法是:既然必须迁移,何不借此契机,彻底跳出传统博物馆仓储设施的窠臼?”
团队摒弃了常规库房的设计思路,而是打造了一个开放式的空间,观众可以自由地探索藏品,还能看到博物馆后台是如何运作的。
场馆全年开放363天,免费入场,且无需预约。
“那真的是个库房,我们在那儿保管藏品、修复文物、调度转运文物。”
里夫说:“然而,它从设计之初便旨在成为一种真正开放、支持自主探索的文化体验。”
里夫希望这一项目能赋予其他机构信心,激励其他博物馆在此基础上探索新的办馆思路。
“人们常说,任一博物馆在任何时段公开展出的藏品仅占其总量的5%,我认为,这是个负面的印象。”
“博物馆受托为公众保管这些国家级藏品。那它们在哪儿?为什么要藏起来?为什么我们看不到?”
他说,这不是博物馆有意不展出,而是受制于成本与安全考量。尽管博物馆渴望共享藏品,却往往受限于资源匮乏。
“而且,面对这些珍贵到不可替代、价值连城的文物,博物馆难免忐忑。”
V&A东馆库房是东岸的重要组成部分
V&A东馆库房为博物馆行业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模式,虽然极具颠覆性,但其背后是基于长达十年的周密规划,严谨性毋庸置疑。
“我们希望V&A东馆库房能带给同行勇气。作为一家享有良好声誉的博物馆,V&A博物馆绝不会率性处置馆藏,而是成功探寻到了两全其美之道。”
V&A东馆库房旨在双管齐下:既为同业注入信心,亦为观众建立信任。
里夫表示:“观众不可能一进来就能自在舒适地在这些无价之宝旁边参观,这需要适应过程。”
“同时,我们极为看重库房体验的真实性。我们不希望做太多的修饰,它不是常设展厅,也不按常设展厅的逻辑进行阐释。”
“但如果为了让观众能够适应这个空间加入太多的引导措施,这种身临其境的魔力反而会消失殆尽。”
V&A东馆库房韦斯顿藏品厅的内景,海量藏品悉数陈列,等着观众前来探索。
这种平衡之举催生了一种自主参观方式,在“舒适感”与“窥探幕后”之间找到了一条中间路线。
里夫说:“没人会在后面盯着你。”
“我们把公共动线设计得能真正让人自在地参观,旨在让人真切感受到自己身处一处‘本不该涉足之地’,却又安之若素。”
虽求舒适,团队却有意识地选择了“刻意营造的冲击感,这正是我们想要的,”里夫坦言,“我们希望观众感到一丝震撼。”
他补充道,这一目标旨在通过规模感与戏剧性,激发观众的惊叹瞬间,这靠的是藏品的体量、触手可及的距离,而非数字技术的调节。
V&A东馆库房的设计强调其工业理念,选用原生且兼具功能性的材料,凸显其作为真实工作地的本质,同时把平时不对公众开放的地方向公众敞开。
在这里,观众拥有最大限度的自主权,观展内容与方式皆由自己掌控。
里夫指出:“通常,步入美术馆观展,内容往往高度聚焦——或限定于特定媒介,或锁定某一历史时期。”
“而在库房,体验则如万花筒般:万物并存,共时呈现。”
这种策展逻辑鼓励观众自行建立关联,编织属于自己的叙事。
“在库房观展,观众需付出相当的心智努力。然而,恰是这种‘不被指引’的状态令人愉悦——依托个人想象,探寻那条最适合自己的创意路径。”
与V&A东馆库房相距仅十分钟步程的,是风格更为传统的V&A东馆博物馆。
两座场馆的筹建均建立在广泛的社区协商基础之上,里夫称之为“我们真正的诤友”。
他表示:“深入调研显示,这一带的伦敦居民极为年轻、多元且国际化,创造力充沛。”
他补充道,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群认为博物馆“不属于自己”,甚至觉得博物馆在设计之初便刻意将其排斥在外。
“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公众对V&A博物馆抱有一种健康的怀疑态度。”
“因此,这段让我们了解东伦敦的城市环境和居民需求的时间,对我们而言是天赐良机。”
V&A博物馆的所有新项目都秉持“共同创作”的理念,图为V&A博物馆青年集体(V&A Youth Collective)的成员在建设期间参观V&A青少年博物馆(Young V&A)施工现场。
诸如“V&A东馆青年集体”(V&A East Youth Collective)等举措,已成功吸纳约百名青年担任理事成员,有效培育了社区居民对V&A东馆的归属感。
里夫表示:“V&A东馆库房鲜有重大决策未曾与青年集体进行过真诚磋商。”
“他们协助我们决策,甚至主导部分决定;若觉不妥,亦会直接提出疑问。”
“面对这些挑战,我们几乎全盘采纳其建议。”
虽然V&A东馆(包括博物馆和库房)与当地社区的联系很深,但它们要如何吸引游客离开市中心,前往城市东边呢?
里夫指出,东伦敦本身对游客具有强劲的磁吸效应。“这里极具吸引力,业态丰富,看点十足,是伦敦最迷人的区域之一。”
他补充道,伦敦的国际魅力很大程度上源于文化积淀,而这类受众往往充满好奇,乐于探索新兴体验。
东岸项目根植于东伦敦多元化的社区群体,也体现了2012年伦敦奥运会留下的创意精神和文化遗产。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在东伦敦的布局以及东伦敦自身,都具备显著优势。显然,我们亦是奥林匹克公园宏大遗产改造计划的组成部分。”
“这里值得一来,伦敦发展促进署(London and Partners)和其他相关机构对此已有充分认知。”
话题随后转向了博物馆内部的创新。里夫表示沉浸式体验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方向。
不过他也补充道,此类演艺型沉浸式展览并不等同于他所定义的“博物馆体验”;尽管如此,他仍在审慎思考其与博物馆观众的潜在关联。
“我们无意将博物馆‘迪士尼化’,”里夫强调,“但该领域确有一些元素值得我们深究。”
“这恰恰是V&A博物馆这类机构投入大量时间与心智的焦点所在。”
V&A东馆博物馆“我们为何创造”(Why We Make)展厅入口,该展厅呈献逾500件来自V&A博物馆馆藏的珍品,横跨艺术、建筑、设计、表演及时尚等领域。
“我们怎样才能让这些东西成为参观体验中有意义的一部分,同时又不会丢掉我们自己最擅长的东西呢?”
“正如我身后的库房,其本质是一种极为‘实体化’的体验——而这正是我们的刻意选择。”
获取更多译文资讯,请访问
【湖南省博物馆官方网站】—【新闻】—【译文资讯】
https://www.hnmuseum.com/zh-hans/news_guanyi_zixun
【新浪微博】平台关注@湖南省博物馆英文小编
稿源|blooloop官网
翻译|吴晓倩
编审|数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