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不再阻止孩子追星了?
作者 | 天雅
提到孩子追星,很多父母的第一反应是焦虑和担忧:
担心孩子过度沉迷,价值观跑偏,影响学习和成长。
基于以上这些考量,有的父母会直接制止孩子追星。
这样做的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也可能忽略一件事:
很多时候,孩子追星,追的并不是偶像本身,
而是那个在现实里没有被看见、没有被确认过的自己。
透过孩子追星这件事——
我们其实能看见孩子内心真正的渴望与缺失,并由此找到靠近孩子的入口。
为何这样说?请看这篇文章。
《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三季,
阿咻站在舞台上,讲了一段年少追星的励志往事——
19岁那年,她喜欢上一个比她小三岁的明星女孩。
对方是一名演员,当时在一边拍戏一边备战高考,
那种年纪轻轻就能掌控自己人生的状态,让阿咻羡慕不已。
相比之下,她的大学和专业全是家里安排的,而她一点也不喜欢英语。
于是阿咻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自己无法掌控人生,那就帮女孩实现梦想。
她加入了一个叫“陪考妈妈团”的粉丝群,成为了英语组长:
天天熬夜学英语,一边学,一边在女孩的微博评论区发高考知识点。
她还做了一条横幅,想过在女孩面前举起来,却始终没有鼓足勇气。
故事的结局很魔幻:
女孩最终考上了理想大学;
而阿咻则在大四那年,通过了英语专业八级。
阿休为此骄傲了很多年。
直到有一天,女孩恋爱了,她官宣退圈,说想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阿咻的追星之路被迫戛然而止,她为此难过了很久。
如今在脱口秀舞台上回顾这段经历,她笑着调侃自己:
“女孩退圈之后,给我留下了英语证书和脱口秀素材。
她退圈,却把我养成了:这个线上最高的舞台,是我自己走过来了。”
观众笑了,但笑过之后,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曾经无法为自己做选择的女孩,通过追逐另一个人,最终完成了自我托举。
女孩选择了普通生活,阿咻站上了脱口秀舞台,殊途同归,她们都成为了自己。
当阿咻在台上讲这个段子时,坐在领笑员席位的周深,笑着笑着就哭了。
阿咻追的不是他,却让他想起那些一路陪伴他、支持他并鼓励他的粉丝。
周深从小爱唱歌,小时学曾是合唱队领唱。
但青春期时,他却因为声音细腻清亮,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嘲笑。
他很受伤,不敢再当众开口唱歌,
只能躲进网络,以“卡布叻”为名,不露脸地翻唱歌曲。
空灵的嗓音吸引了很多网友,大家以为他是女生,称他为“卡布女神”。
2012年,他听从家人安排远赴乌克兰学医,想转音乐学院与家人冷战。
也就在这时——
《中国好声音》的一位编导在网上听到了他的歌声,被深深触动,私信联系他。
周深以为是诈骗,直接无视。
第二年,编导找到他的私人账号,正式发出邀请。
周深拒绝了,理由是:
线上不露脸唱歌很安全;
线下一露面,所有人都会盯着他的长相和声音议论,那些嘲讽的话他不想再承受一遍。
第三年,编导没有放弃,连续三个月每天给周深发消息,听他讲孤独、讲自卑。
她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一直不答应,我就穿拖鞋去乌克兰堵你。”
这句话彻底感动了周深——
从来没有人,为了唱歌这件事,连续三个月追着他跑。
与此同时,那些隔着屏幕听他唱歌的粉丝也纷纷鼓励他:
“去吧,让他们听听你的声音。”
2014年,周深瞒着家人飞回国,参加了《中国好声音》。
短暂出圈之后,他凭一首又一首作品,一步步成长为国民级实力歌手。
阿咻讲完那段表演后,周深在后采里隔空对他的粉丝说了一句话:
“他们为我的人生创造了奇迹,所以不要小瞧他们自己的存在。”
那句话让我停顿了很久。
他讲得真诚,而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在两个故事里同时看见了自己。
我曾经是那个追星的人,也是那个被托举着往前走的人。
年少时,我的偶像是作家三毛。
上学期间,只要有时间我就往图书馆跑,翻遍她写的每一本书。
她的文字抚慰了我年少时期的孤独,也让我萌生了写作的念头。
为了追随三毛的脚步——
我曾独自在非洲坐上一辆从卡萨布兰卡出发的大巴,颠簸了27个小时,来到她笔下的阿雍城。
当站在街边看到她曾经住过的小屋、寄出书稿的那间邮局,我好像隔着时空跟她打了个照面。
那趟旅程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让我慢慢清楚了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成了一名心理学公众号的作者,
在文章里分享自己的经历、思考,也试着从心理学的角度去理解成长中的那些困顿。
经常有读者在后台留言,说某篇文章让他们看见了自己,或是得到了一些疗愈。
而每一次读到那些留言,我也在被他们托住。
我确信,自己正走在一条值得的路上。
阿咻在表演结尾说:
“请不要耗光能量来追星,而是在追星中获得能量。”
我特别能理解这句话。
追星也好,被追也好,说到底都是同一件事:
借着另一个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通过追星获得疗愈和成长,固然是好事,
但很多父母的担忧同样真实:万一孩子追的是不好的明星呢?
比如那些三观不正的网红,又或者包装成完美偶像、最后却塌房的明星。
从心理学角度看,
孩子迷恋一个偶像,往往不是因为偶像本身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恰好满足了孩子某种真实的需求。
自体心理学家科胡特把这种现象称为「理想化」——
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需要一个可以仰望的人,通过与之连接来获得方向和安全感。
追星本身,就是孩子寻找理想化客体的一种方式:
就像阿咻当初喜欢那个明星女孩,是因为对方能自主掌控人生,那是她在现实中被剥夺的部分;
而我喜欢三毛,也是因为她身上有游走四方的勇气,那是当时困在现实中的我渴望却不敢拥有的。
当然在追星过程中,孩子可能会遇到三观不正的偶像,也可能会遭遇偶像塌房。
这和现实中的人际交往一样,可能会遇到不值得信任的人,并经历关系的破裂,
它不可避免,却未必是坏事。
孩子会伤心,但也会从中意识到人性的复杂,开始学着看清一个人、一段关系。
科胡特称这个过程为「去理想化」——
当孩子发现曾经被理想化的客体并不完美时,
他需要面对失望,同时也要学着把曾经投射出去的期待收回到自己身上。
就像阿咻在脱口秀里分享的:
偶像退圈后,她很难过。
朋友把她拉进一个“心碎粉丝互助群”,
群里三百多个人,追过的偶像塌房了,一个比一个惨。
大家都是被完美的宣传骗进来的,最后才发现,偶像也是普通人,也会犯错。
阿咻从中悟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道理:只有正面的硬币,就是假币。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完成“去理想化”,不再靠一个完美的偶像来支撑自己。
她后来在台上笑着说出的那句“这个线上最高的舞台,是我自己走过来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写在最后
说到底,孩子追星本身没有对错,
他追的从来不只是那个遥远的人,而是他希望成为的那个自己。
这时我们真正要做的,
不是拼命限制孩子,而是透过这件事看见孩子内在的渴望与缺失。
如果看见了,愿意的话,就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调整、引导和补偿;
如果暂时做不到,也没关系,
我们依然可以把成长的自由归还给孩子,让他去探索、去体验,
在体验中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判断力,一步一步成为更好的自己。
与你共勉。
作者: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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