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上海高校教师夫妻,在女儿一年级时陷入了“鸡娃焦虑”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杨帆是上海交通大学教师,长期从事社会政策、家庭与老年照护等领域的研究。夫妻二人都是大学老师,因此更加关注教育问题,他们的孩子也承受着周围人更多的期待。杨帆曾认为,女儿应该在轻松快乐中度过童年,不必太早为成绩担忧。然而,女儿进入小学一年级后,他发现,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和节奏并不容易。家长会上老师的谈话和现实中的升学竞争,也让他成为焦虑家长中的一员。
作为应试教育的佼佼者,杨帆知道,女儿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上海的升学压力下,补课很可能难以避免。但在AI时代到来的今天,他希望女儿不再吃那些“没必要的苦”,而是在公立教育的筛选体系中,尽可能保留为人处事和与人沟通的能力,也保有探索世界的动力。
一个曾经对教育抱有“田园诗”般想象的父亲,如何在上海的教育现实中不断调试自己的想法,以下是他的讲述。

口述|杨帆

记者|冉佳宁

成为上海家长

我最近的教育焦虑,是在女儿上小学这一年里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一年级第一学期的家长会是我妻子去的。她回来以后,感觉自己很内疚。那学期孩子一张奖状都没拿到,老师还说了我们女儿很优秀,但是家长管得太少,老师说班里有不少同学的家长都在不断托举孩子,潜台词似乎是觉得是我们拖累了孩子,她就把那些压力和情绪都带了回来。我嘴上说着不必介意,但身体很诚实,开始配合甚至怂恿老婆在学科方面更多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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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的青春》剧照

第二学期轮到我自己去,感受更直接。好消息是,女儿这次拿了两张奖状,一张是跑步比赛全年级第六名,一张是英语学科“小达人”。每个科目的“小达人”大概有九到十个人,再加上各种比赛,有些孩子能拿好几张,算下来班里超过一半的孩子都能拿到奖状。但这次对我影响更大的是老师说的那些具体数字。比如一个班38个人,别的班不补奥数的可能只有4个,但是我们班学奥数的只有9个人。某毕业班年级第一的小孩在某个重点初中进了年级前50,但这也不代表他以后就能上“清北交复”。初高中阶段区里和市里的竞争分别是什么样,路径被清清楚楚地摆在你面前。

我一直觉得,大女儿现在认知功能还没到那一步,数学逻辑推理和抽象思维的能力可能会发展得晚一点,现在就补课未必合适。但老师不这么看,老师会觉得总有办法去“鸡”,归根结底还是家长没有给孩子足够的托举。班主任有时会直接或委婉地表达,你们两个人都忙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事业成功了,也要把孩子托举好,那才叫真正的成功。

我们上的是家附近的所谓“二梯队”公立小学,学校里有不少同事的孩子。我发现,其他同事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似乎比我们多,他们的孩子在班里的成绩也相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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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圈上学记》剧照

所谓“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更多”,有时意味着有人不再追求事业上的精进,把主要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也可能意味着一个人挣钱,另一个人做全职爸爸或全职妈妈,主要任务就是培养孩子。这种情况在我们周围并不少。我们以前做研究时访谈过上海一些比较好的私立学校,有人告诉我们,在一所比较有代表性的学校里,可能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全职爸爸或全职妈妈。孩子有很多课外培训,即使有老人帮忙,很多事情还需要父母亲自投入时间。

我以前的一个邻居,孩子比我大女儿大三个月,最多时同时上十一个补习班,主要靠身体很好的外婆带着轮轴转。两三个月前,我和一个同事开会,他的孩子已经四年级了。他挠着头跟我说,搞不好了,班上有同学四年级就把整个初中的学科内容学完了。我说世界上总有天才,不能只盯着一个人看。他说,这种孩子不是极个别,每个班总有那么一两个,学校一个年级有八九个班,加起来就有十多个。这样的孩子非常影响其他家长的心态。

我原来觉得,孩子应该有一个相对轻松、快乐的童年,成绩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保护好她的自驱力和好奇心,后面总有机会追上来。 现在我觉得,除非在家上学(home schooling),让孩子完全不进入这个社会,否则只要进了学校,就很难避开这些东西,而我们也没有做家庭教育的环境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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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圈上学记》剧照

我小时候有一个很深的记忆。我爸爸在粮站工作,仓库里全是粮食和谷子,有一排排木头架子和薄薄的木板。我会拿一本小人书,躺在木板上看,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也非常美好。三四十年前,各个家庭之间的差异没有现在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发达的培训市场,更多的是社会学所说的“街角社会”。一群孩子自己玩,大人的世界是大人的,小朋友的世界是小朋友的。

现在培训市场起来了,育儿理念也变了。市场分得很细,门类很多,你总能找到一款适合自己的课程;哪怕原来没有需求,它也能把需求挖掘出来。

从研究者的角度看,这里面还有一个时间如何利用的问题。现在如果不把时间占满,孩子还能做什么?她待在家里可能就是吃吃喝喝、躺着,也没有过去那种随时能一起玩的伙伴。她绝大部分社交关系和友情,反而是在培训班里建立的。从这个角度看,去上课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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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杀》剧照

女儿自己也会产生压力,说好朋友、班上同学、邻居学了什么,好厉害,她也想去。既然过去的环境已经被打破,再沉湎于一种田园诗般的童年想象也没有价值。不能把过去的个人体验直接带入当下育儿,这也是我觉得自己需要“补课”,需要真正上心的原因。

现在鸡娃有“素鸡”和“荤鸡”的说法。“荤鸡”是数学、英语、语文等学科培训。“素鸡”是唱歌、跳舞、艺术、美育等特长。

在女儿上小学以前,我并非不了解上海教育的宏观状况。我做研究,能看到中小学生自残自伤率、抑郁情绪比例越来越高,也听过很多案例。但看到面上的数字和自己真正入局是两回事。以前只是知道上海家长很“鸡”、培训资源丰富,现在我感受到了每一种压力怎样进入一个家庭。我自己成了那个数字中很微观的一个,要反思的是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到底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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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舍得》剧照

中小学生当然不开心。我觉得让孩子长期处在这种压力下,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中考放榜那天,我妻子的侄女考得不好不坏。我妻子在家庭群里说,既然基本确定能上重点高中了,可以利用假期看看费孝通的《乡土中国》,出去旅旅游,或者做一点自己热爱的事情。结果她堂哥马上说,孩子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而且孩子已经开始上补习班,补习高中课程了,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半。

放榜第二天就提前学高中内容,在上海是很普通的情况。如果想在高中取得稍好一点的成绩,似乎就必须这么做。上海最好的生源基本集中在所谓“四校八大”,其他学校上顶尖大学的机会很少。于是家长从高考、中考一路反推到小学,甚至幼儿园,提前学和大量重复练习就成了很自然的选择。

没必要吃的苦

我小时候,父母和亲戚会告诉我,一定要考到北京上海,最好在那里定居,这样以后孩子高考就不用那么辛苦,因为重点大学多,录取率高。后来我发现,这个说法对,也不完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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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旧时光》剧照

上海重点大学确实多,以前本地招生比例也比较高,但这个比例近年都在大大下降。更重要的是,上海有很多像我一样来自外地的人,能够留下来,某种程度上本来就是高考制度的佼佼者。这些人擅长传统应试教育,也擅长竞争。现在有了丰富的培训和资源,他们往往也是投入最起劲的一群人。所以在上海参加高考,参照系完全不同。大家不只是卷,而且卷得有深度、有层次、有质量。

我是1986年生的,小时候自己没有补过课,班上补课的人也不多,就是靠自己走出来的。现在对绝大多数孩子来说,很难再复制这条路。我以前去湖南、云南的一些小城市做调研,那些地方也会说“鸡娃”,但和上海不是一个程度。上海的教材、培训机构、授课经验和操作体系都高度成熟。一些老师面对什么样的学生、用什么方法、知识点会怎样考,都形成了非常完整的一套。上海家长很精明,愿意付钱是因为课程确实有效果。艺术培训也成熟,大家能用相对可承受的价格获得很好的师资。这就像所有人都在一场游戏里氪金买装备,和大家都不买装备,或者花钱也买不到好装备,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上海做家长一点都不容易,要面临选择的压力、经济的压力,还要掌握一个度,保持孩子身体健康。对绝大多数孩子来说,如果完全不补学科课程,确实可能拉开差距。除非孩子天生非常自觉、细心,有很强的内驱力,能自己把课堂知识融会贯通。这样的孩子只是极个别。此外,纯“荤鸡”也不行,如果完全没有“素鸡”,又会显得孩子的人生不够丰沛,至少要有一点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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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剧照

在这样的氛围下,我们家女儿目前培训的项目主要是网球、手风琴、英语绘本阅读和软笔字。网球一周五到六次,暑假还在集训,另外三项各一周一次。网球和手风琴属于少年宫或少体校体系,不怎么花钱,但这些项目已经把大部分课外时间占满了。

好在女儿喜欢和厌恶的东西分得很清楚。她真不想去,基本没法逼,所以最后留下来的项目多少都有她自己的意愿。写字是她自己选的,因为觉得自己的字太难看;手风琴是我们鼓励她去尝试的,后来遇到一个她很喜欢的老师,就坚持到现在;网球是教练选中她的,因为她弹跳力比较好。中间她也想放弃过,靠了一点我们的“威逼利诱”,也因为自己确实喜欢,后来越来越愿意学,还说以后要走专业路线。说实话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走出来,至少现在学得开心。英语我觉得必须坚持。至于奥数或者新加坡数学之类的,我们也给她看过,她说没意思,往沙发上一瘫,我们也确实没法弄。

作为父亲,我当然希望女儿聪明、厉害,但她在传统赛道上可能就是一个普通孩子。这个判断不是自煞威风,而是客观描述。我从小学一路读到博士,也去海内外访学,见过不少真正脑子很快、自驱力很强的人。至少从现在来看,我女儿不是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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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旧时光》剧照

我自己可以接受孩子普通,社会和家庭却未必接受。老人会觉得,你们两个人都是大学老师,有资源,脑子也聪明,孩子怎么可能不聪明?孩子还在肚子里时,大家就这样说。但我们这一代人的发展,有自己的特点,也有时代机会和运气,并不只是智商。

虽然我也走上了鸡娃的路,但我觉得家长上心,也要有方法地上心,尽量规避那些自己曾经吃过、现在没有必要再让孩子吃的苦。

我对传统基础教育主要有三点不认同。

第一,它仍然强调各科都要好,尽量不能有短板,一直讲“木桶理论”。我觉得这个理论本身就有问题,哪有每一科都要好的道理?比如一门150分的科目,一个孩子原来只能拿七八十分,不一定非要提高到140分。更正常的心态应该是,知道这件事在自己目标中处于什么位置,也知道自己能忍受到什么程度。如果确实不喜欢,可以保持一个稳定水平,把基本知识学会,再把更多精力放在真正喜欢、擅长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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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风的青春》剧照

现在很多家庭花大量时间补短板。上海38度的夏天,家长开车带孩子奔到培训机构,一待就是一整天。孩子原来可能只是一点不喜欢,最后很可能变成彻底厌恶。社会和家庭不断告诉他“你一定要怎么样”,最后让孩子学会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这跟未来人生真正需要的心态脱节,也不健康。

第二,很多学习内容和路径依然没有选择,比如传统的文理分科和固定科目,但现实中的高等教育和产学研研究早已变化。比如我主要做老年照护研究,认知症老人很容易失语,研究者可以采集他们的语调,识别发出某种声音时想表达什么,从而提供更有质量的照护服务。这里面既有工程学,也有社会政策和技术,哪有什么纯粹的文理科?如果基础教育还在反复强调文理分科,甚至说“文科更适合女生、理科更适合男生”,就和真正好的高等教育、未来解决现实问题的研究脱钩。

第三是过度盲目的重复。现在学校仍然讲究题海战术,高一、高二就提前学完后面的内容,做过的卷子垒起来一人高。我不觉得这种重复有多大价值。传统体系里,科目选择不多,知识也不一定足够深入,却要投入大量时间训练。为什么不把一部分时间省出来,去做特长性的探索,或者更深入地探索某个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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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我们》剧照

大的竞争制度确实能筛出一些既擅长竞争、又有韧性和反思能力的人,但我的孩子可能不是冒尖者中的冒尖者。普通一点的孩子,也应该有机会,而不是只有被筛选出来的人才算成功。

走出筛选

我自己完全是在传统应试教育里走出来的,很多东西已经被内化了,但我天生有一点反骨。高中时老师要求做很多繁复练习,有些我就不做,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开心,也觉得没有意义。我不会因为所有人都要求,就硬逼自己做到底。

高中压力当然很大。我读的是省重点高中,一个班八九十人,老师要戴麦克风讲课,天气很热时也没有完整暑假,一周只休息半天。我还复读了一年。第一年高考分数并不低,只是志愿报错,那时一个批次只能填一所学校,志愿“撞车”就会掉档去二本,所以我多吃了一年苦,整个过程非常煎熬。

我比较幸运的是,上大学以后碰巧学到一个非常契合自己性格和兴趣的专业,后面也一直探索,抓住了很多机会。但失去的东西也很多,例如开发更全面自我的机会。比如我当时就是一个到上海来的小镇青年,我的很多上海本地同学明显更加多才多艺,眼界也更宽。而我当时没有这样的认知能力。比如本科时完全可以申请出国看看,但我那时总是觉得很贵,更想找工作赚一点小钱,花了很多时间做兼职。但真正申请以后发现,也许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却能更早拓展视野、接触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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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考》剧照

在我看来,教育里最宝贵、最不会改变的还是品格。这里不是狭隘地说多么高尚的道德情操,而是做人做事的基本态度、和人交流的能力。另一个重要的东西,是探索的动力。教育一方面形塑人,另一方面应该给人更多机会和空间。

我在招硕士和博士时,对这一点感受很深。能把简历投到我这里的学生,成绩通常都已达标,简历上也有学术发表和各种活动。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做这些只是为了达到某个目标,还是因为自己真的有动力探索?这是两回事,学生未来的发展差距也很大。

传统应试教育很大程度上是目标导向的,要达到一个分数才能进入某所学校。但真正做研究或进入其他行业,不是到达一个指标就一定能把事情做好。真实探索没有一个清楚的指标告诉你,做到多少就一定能得到什么。如果一个人只是习惯于达到某个分数、某个数量,一旦提高难度和强度,很可能就停止探索,开始找借口。

真正能拉开认知层次的,是在没有明确奖赏和担保的情况下,仍然愿意探索未知。很多事情是做给自己看的,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为了内心的好奇心、探索欲,或者为了自己的人生去做,他的内心会更充盈,也更容易真正把事情做成。这也是我希望孩子将来能达到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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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勋》剧照

公立教育强调达到指标后获得机会,对公平选拔人才有很大意义。但过了某个阶段,社会不能只把人选出来,还要让人有能力探索世界和自己的内心。如果一直依赖过去那套确定体系,人的发展层次会太低。真正的个人进步、认知提升,以及社会和国家的进步,恰恰都是不确定的。没有人能担保,做到某一步就一定得到某个结果。

我在交大也观察到,很多学生很难容忍自己有任何失误,绩点、活动都要强,同时准备保研、出国和选调生等不同赛道,样样不能出错。他们不断寻找确定性。我想这种追求不完全是应试教育留下的惯性,更多来自当下的社会环境。而我所说的探索不确定性,是事业发展和个人成长里的不确定性。哪怕做公务员,也可以探索如何真正把公共服务送到老百姓手里。社会要进步,需要有人不是只为了达到一个目标,而是出于内心的探索需求和使命感,去尝试可能失败的新东西。

选择合适自己的路

我不认为公立教育一无是处。传统公立教育在打基础上有值得借鉴的地方。孩子做事要有规矩,字要写好,笔顺要正确,基本知识和学习习惯要掌握。但家长会上,老师谈的仍然主要是分数、刷题、应试和奥数,我觉得这些东西在AI时代的作用已经大大弱化,不再是最重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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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似锦》剧照

考虑到私立学校摇号的不确定性,我们计划让孩子们在小学阶段待在公立教育体系里,但我们会在家庭里为她开辟另一片天地。我们不太看具体分数,而是看她错在什么地方。考虑到她没有在外面补课,学校没有教过的内容,她做错了,我们不会怪她。如果是以前讲过的基础内容,只是因为不在意才出错,就会批评。

我和妻子商量好,不会过度纠结具体的学科成绩,也不会完全被班主任、校长的评价带着走。即使在公立教育里,我们也会让她知道,可学的东西不只是学校教的几个科目,数学也不只是课本和奥数里的那几类题,它可以揭示这个世界某种本质的美,只是教材未必呈现出来。

有一次孩子回家说:“我数学就是一塌糊涂,女生就是都不擅长数学。”我和妻子听了都很不舒服,她一定是受到了身边一些声音的影响。我告诉她,不是这样,爸爸的数学也是到大学才真正好起来,很多能力和男生女生没有关系。我们希望她看到更多可能,不要把对自己的判断全部寄托在学校教育制度如何认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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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剧照

作为大学老师,我在学校里也会观察到学校教育系统的不足。去年我给本科二年级上一门专业基础课。班上有一个同学,一个学期好像都没怎么听,总坐在后排玩手机。但我没想到最后他的答卷和课程作业非常有想法。他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肯定听了一部分,而且对某些内容钻得很深。

我也会让女儿看我怎样使用AI。她做错的试卷,我会拍照上传,让AI帮她分析。我告诉她,AI可以成为“学伴”,不只是陪你聊天讲笑话,也可以真正帮助学习。既然AI已经能完成很多事情,我希望她拥有更开阔的视野,不被现在的几张试卷和几门课局限。等她再大一些,我可能会带女儿去我做研究的现场观察,比如和她一起探讨这些新的科技如何改善养老,引导她把目光投向真实世界的问题。

孩子进入小学以后,要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和节奏确实很难,需要不断调试。理论上都知道“静待花开”,但要把这句话真正内化到行动和心理,需要很长时间。我把这些反思表达出来,或者和更多人讨论,会帮助我们在看到别的孩子特别优秀时不至于完全失衡,孩子遇到困难时也更包容,知道并不是只有华山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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