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怎样克服了自己的焦虑与fomo

虽然我没有财务上的压力，但缺少信息大量输入输出的环境，大脑持续低速运算，尤其 “人生代表作” 这个最大的心愿落空，负面心态一点也不少。去年心生一计高开低走，焦虑症短暂复发了三个月。

今年焦虑症平息之后，心态逐渐平静，逐渐接受这个人生阶段的客观现实，并且把 “接受这些黯淡的事实以后，依然能有丰富充实的生活” 视为演化后的理想主义。理想主义的标准，随着时代而改变

在丰富充实的生活中去接触适合自己的新事物，也许能带来新机遇，也许不能，我的目标仅仅是 “保持对新事物的好奇心” 而已。这样的新事物未必流行也无须从众，它是我活力的证明。

至此，虽然失落是难免的，但在逻辑上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适应当下，而不是困于过去。

一、

能做到以上这样的豁达（当然也会有人视之为退缩，无所谓），我用了两年时间：2024-2025。不断地降低预期，一直降低到预期与现状达到了某个平衡状态。从这个平衡点再次出发。

我视之为 “应然与实然的平衡”。

过去四五年，我一直刻薄地讽刺老板们的大跃进（损失了许多顾问机会但无所谓），认真想想，这其实就是应然与实然的错位。老板们的应然是继续维持黄金十年的高增速，市场的实然则是红利出尽，业务进入深水区，高增速不可维持。面对 gap，老板选择：

1. 基于公司收益而不是用户价值制定目标

2. 盲目抄袭增长中的同行

3. 引入外来的和尚并用 KPI 压榨团队潜力

这在市场的实然面前只是雕虫小技。

但刻薄讽刺老板的我自己，也面对个人层面应然与实然的失衡。

• 应然：我依然保持着头脑的巅峰状态，就应该找到一份能施展这份智力的工作创造价值。

• 实然：我对产品沿着用户价值演化的产品观，无法与大多数老板达成一致，在机遇较少的年代无法满足老板的增长预期，也就无法找到一份足够让大脑全速运行的工作。

• 应然：我依然有着好奇心与敏锐的体感，过去三十年一直跑在行业前沿（web3 除外），只要没觉得自己老去，就不会被甩下奔驰的火车头。

• 实然：我缺乏重复的信息工作和系统性的阅读学习习惯，同时也没多少低阈值的外行需求，AI 赋能的场景远少于其他冲浪者，在这一波技术浪潮中天然劣势。

• 应然：终于找到了默契的程序员与设计师，做出来了自己满意的独立产品，期待做到至少 1 万付费用户——在这个时代我把 1 万付费用户视为 “人生代表作” 的基准业绩。

• 实然： 随着微博下行，我的微博流量只有 2021 年巅峰期的 1/5，推广资源锐减。尤其是软件供给过载，用户习惯固化，市场对新应用的好奇心衰竭，相当于独立产品的市场窗口已关闭，产品个性越强数据越差。

如果我坚持自己脑子好，作品有个性有质感，就应该有一份火力全开的工作和 1 万付费用户，这和老板们坚持自己有激情有资源，就应该维持高增速一样愚蠢。

在时代的实然面前，主观意愿像灰尘一样渺小。

我用了两年时间接受当下应然和实然之间的 gap，用实然来校准自己的预期，说难听点叫认命，更准确的说法是认清现实。

二、

最近很喜欢的一个博主「Feynman路径积分」6 月发了一条微博说：

高维系统被压缩到低维系统，所经历的内耗和动荡，就是中国近代史的全部。

高维系统会为了应该保留什么，选择什么而来回平衡。多余的维度只是现在多余，在未来的时间内就可能成为关键的维度。

对于个人来说也一样，一个内在维度非常丰富的人，被迫进入一个低维度运转的轨道，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内耗。解决的办法是先让自己降维度运转，聚焦极少数的目标（哪怕仅仅是身体好、睡得好），其他全砍掉，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展开维度。

这个过程就是乔布斯回归苹果后做的事情，当时的苹果奄奄一息，但业务十分庞大和复杂，乔布斯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掉了所有能砍的业务。把苹果强行压入低维度运转。

想想看，和我自己的状态很贴切。而我现在的应对方法正是博主所说的，收敛到极少数真正有可行性的目标。

过去四五年证明焦虑没有意义，fomo 没有意义，奋斗没有意义，最后一无所获。我身边甚至看不到几个积极向上的案例，没有任何正向的参考。一定要比的话，我认识的所有金领都不开心，每年旅行 100 多天的我才是当前版本的赢家。

于是我收敛下来的的极少数目标是：

• 拥抱正反馈强烈的爱好（旅行/电影/游戏），拓展人生体验，放弃人生成就。

• 专注感情生活，为未来 30 年的长期陪伴打好基础。

• 接触前沿技术但不强求（也强求不来），把与新技术适配的个人场景视为命运并认命，通过少量顾问工作和大量犬校活动保持对前沿技术的理解，可以跟不上，不能看不懂。

没了，就这些。

「心生一计」做最后一个版本，忘掉「犬岛」这个最接近我人生代表作的半成品（注定拿不到起码的研发与运营资源），在有知有行维持稳定愉快（但大脑无法全速运行）的顾问工作，压缩和抛弃掉所有无法掌控的烦恼，视其为妄念。

我很喜欢的另一个博主「veryls」最近发微博说：

一个人如果没什么用，他/她只会获得无限的自由和多余的时间。而世界并不会因为他/她的无用而停转，反而这个人自己变轻松了，无需再承担对外界的责任。

此时就活明白了，长出了真正的自己，不再为有用而活，不会再为有用再做事，只会去做喜欢的事，而喜欢的事就是天命，自能拿到奖励。

我把这个这个短视频发给战投朋友，跟他说：看完你就明白去年五台山老和尚跟你说的“不务正业才能做大事，不堪重用才能成大事”了。

因为不务正业，才可能是自己喜欢；不堪重用，正是自己（对外界）没用。而大事只能是新长出来的事，能新长出来的只能是自己的事，不是为承担外界责任，或为成全别人做出来的事。

这是他历尽挫折之后，反反复复表达的感悟，和我颇多共鸣。

三、

我在自己的记事本里记录了一句话，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大意是：

即便环境不好，也应该围绕着「我们能控制的」这部分工作，在不好的趋势里寻找积极的信号。

原话完全忘了，我来试着把浓缩的观点重新展开。

首先，专注于自己能控制的部分。那些我控制不了的比如职业机遇，比如 AI 赋能的场景，比如独立产品的传播渠道，没有就是没有，越奋斗越不幸。把注意力从自己控制不了的部分上面挪开。

其次，在自己能控制的部分里寻找积极的信号并专注于此。每天抱怨和消沉是丑的状态，积极自信是美的状态。试着把注意力分配给美而不是丑，美是适者生存的演化规律。

我们无法改变不可控的环境变量，但可以改变自己注意力的落点。（虽然这依然很难）

对我来说：

• 心生一计没机会就认了吧，2.0 版本正在测试中，做到我力所能及的作品完成度，这是积极的信号。

• AI 前沿应用我因为缺乏场景，跟不上就跟不上吧，二季度拥抱 Codex，6 月完成了 Agent 旅行攻略工作流的调试，7 月沉迷于生成各种个人趣味的 HTML，这是积极的信号。

• 公司的 PRD 堆积就堆积吧，三季度发起的新项目再次验证了我的创造力在线，这是积极的信号。

在自己能控制的部分里，寻找积极的信号，并专注于此。这是度过人生低谷期的最佳答案。就像苏东坡被一贬再贬时依然专注于吃货的自我修养，遂成千古佳话。

一旦你能保持积极的心态，从概率上来讲，就有更大的概率获得命运的奖励。即便这个美好的概率最后落空，我也在更好的心态里度过了这一段人生。（这是另一个层面上的奖励）

而负面的心态，丑陋的状态，浪费的人生与折腾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你会距离本能的正反馈越来越远——正反馈从来都是命运的路标。这和老板在下行期追求高增长，反而错失了许多产品演化的机会一模一样。我们一边嘲笑大跃进的老板，一边做着相差无几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和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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