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赐福与大雷:我被正反馈和负反馈引导的五次人生决策
5 月有些黯然地想到,我的独立产品错过的那些时间窗口。
从这个话题延伸开来,聊聊正反馈和负反馈是怎样影响我的人生决策。
一、
我最好的作品是「犬岛」,虽然只是个半成品,发布第二个月我就退出了,线上版本还被改得乱七八糟。
犬岛最好的发布时间点是 2018-2020,那时的市场对社交产品相当好奇,而我有犬岛这个构思是在 2019 年 9 月——三个月前恰好因为重度焦虑症解散了创业团队。
第二好的发布点是……现在。大量程序员失业,AI 赋能带来技术贬值,我可以用更低的成本组队完成产品。即便在需求彻底饱和的当代,市场对社交产品依然是不满足的,婚恋匹配与孤独感是永远的黑洞。即便没有 2018-2020 这么好的传播预期,强烈的产品风格和高完成度也有把握存活下来。按照线上犬岛这两年的用户与营收规模推算,如果完成我的设计,再加上我的个人资源持续推广,作为独立产品的七位数年收入可期。
但我选择了最差的时间段,2020-2022,烧了一百多万,找了一些责任心很差(技术不差)的外包程序员把代码写到报废,也耗尽了资金。接下来,2023 年跟全职合伙人的失败合作烧光了我的心力。
如果 2020 年把产品做出来,数据一定会更好,我在技术合伙人面前大概率能拿到话语权。
如果拖到 2025 年做犬岛,五十万现金就能把产品做出来,程序员和设计师对收入满意,便会服从我的产品决策。
二、
慢鸽最好的发布时间点是 2020-2021,我的微博流量和粉丝好感度在 2021 年达到巅峰,单条微博平均 28 万曝光。这款产品强依赖我的冷启动资源。
第二好的发布点则是 2016 年,市场对新产品充满好奇的一年。你都不用猛推,也会不断地有人下载新玩具,积累起来 “慢社交” 的品牌心智之后(比如 Slowly)就会自然增长,用户基数驱动产品演化。
我对慢鸽还有不少迭代思路,但以现在的用户基数说这些就太没意思了。
三、
心生一计最好的发布时间点是 2015-2020。
2015 是我发布生辰的时候,自发传播了近一千万下载。
2020 DK 发布了启发我做心生一计的 “Becord”,这款产品远比心生一计粗糙,但在独立产品元年吸引了不少好奇心,下载量估计比心生一计还高得多。
四、
都是命。
五、
独立产品元年在我眼里是 2020 年。那一年移动互联网依然在巅峰时期,虽然泡沫已经清晰可见。巅峰期不去大厂中厂拿高薪,而是做(一开始)低收入的独立产品,是一件会被人笑你傻的事情。
但在那一年选择退一步做独立产品的人,有一些拿到了未来的长期超额回报,现在的日子颇令人羡慕。
独立产品的窗口期不长,大概是 2020~2023 这四年,随后用户对软件的好奇心冷却,传播渠道堵塞,市场严重固化,窗口也就关闭了。2024 年以后我印象里没什么独立产品好好活到现在,所以 2020-2022 年放弃高收入去做独立产品,这个决策真的太关键了。
最近跟群友聊到往事:我在 2000 年从成都市检察院辞职,去做小型民营杂志的编辑;2008 年自降身价,从网易内容总监转型降半级的产品总监;2012 年再次冒险,从产品总监转去前途渺茫的创业。三次自降身价都换来了未来的超额回报。
人生就像珍珑,你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才能看到未来的出路。
如果你坚持什么都不能放弃,一定得在现在的职级和收入基础之上去打拼未来的出路,那你可能就没有出路。
至于我那三次正确的人生选择是怎么决策的呢?并不相信明天会更好,仅仅是跟随正反馈行动。转型编辑是因为我爱写作,转型产品是因为我爱产品,创业是因为我想要这么一段很酷的人生经历。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输的准备,并没有什么必胜的信心,但正反馈把我导向了被赐福的未来。
因此,我今天的事业的确就没有出路。并非我不愿意放下骄傲去做别人的下属,也不是放不下悠闲的退休生活,而是我在事业上没有什么强烈的正反馈来源。相比起来,现在最大的正反馈来自于旅行——那我就拥抱旅行呗,每年旅行一百多天。
如果我现在跑去哪一家 AI 公司,并不是跟随正反馈,而是跟随他妈的功利心,觉得加入时代潮流之上的公司我会有更好的出路……不不不,我这辈子都不会被功利心操纵。我的热情在哪里,人就在哪里,fomo 和名利绝对无法影响我的选择。
六、
创业是有时间窗口的,加入大厂是有时间窗口的,做独立产品是有时间窗口的,一切都是有时间窗口的。抓不抓得住时间窗口,在我看来,取决于你的热情在哪里。当时间窗口打开的时候,它往往是不起眼甚至不太赚钱的,吸引你的是热情而非收益。
什么叫机会?被低估的上升空间叫做机会。大多数人低估,而你做出了更准确的判断,你就抓住了被别人放弃的机会。
当这个机会不再被低估,相当醒目并且赚钱的时候,进入者将面临 100 倍的竞争。
从这个角度倒推,当一件事情相当醒目,人人都挤破了头想加入的时候,它的时间窗口已经临近关闭了,你因为缺乏热情而错过了这一张船票。就像 2020 年人人挤破了头想加入大厂,2022 年互联网行业正式进入下行阶段,裁员一波接着一波。
想想看,你爱的到底是做这件事,还是做这件事带来的收益?如果你看中收益,那么他妈的这个世界上有一千万人和你一样看中这份收益,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没有很大收益的时候,你还愿意做这件事,则竞争者缩小到了可能一万人,实力较强的你自然有更大的胜算。
所以很多同行现在哀叹拿不到一张 AI 头部公司的船票,你当然拿不到……国内这些头部公司刚成立的第一年,你又没去积极争取,那时你(和其他一千万人一起)站在场外观望未来。
被正反馈驱动的热情是职场上弯道超车的唯一驱动力,带领你找到那条隐蔽的上升通道。
令人伤感的是,我从来都不缺乏热情,起意想做独立产品是 2020 年,但遇到现在的技术合伙人,第一次完成高质量组队则是 2023 年——独立产品时间窗口关闭的这一年。我的反社交人格作祟,性格决定命运。
七、
说完正反馈影响我的三次人生重大决策,再说说负反馈,负反馈指引我做出了至少两次正确而艰难的放弃决策。
2019 年我受重度焦虑症折磨,选择放弃创业 gapyear。 回头来看,从那以后还能跑出来的古典创业团队大概是个位数。
2024 年,我决定退出职场管理序列,对权力再没有要求。回头来看,从那以后专家的大幅度贬值从暗牌变成了明牌,专家只有为老板提供情绪价值才能存活下来,在老板眼里用谁都差不多。
这两次我都做出了正确的后退决定,因为负反馈强烈到无法忍受,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放弃并后退到一个我可以活下来的位置。而那些比我更坚韧,更强大,死活不愿意放弃的人,用坚强的意志力硬扛到悬崖边无一步可转圜。
相比起来,我少受了很多 “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的罪。
难道「跑得快」才是我的超能力?
认真想想,我并不是普通人,当我这样的高精力人都会极度痛苦、疲惫甚至绝望的时候,其实是市场释放了一个信号:当下的机遇(对于和我条件相似的人)已经枯竭了。敏锐的体感指引我在准确的时机后退,放弃。
2026 年,我再次后退,在软件贬值为废纸的时代,放弃了「一定要有人生作品」的执念。不知道回头来看,这是否依然是正确的人生选择。
follow your heart.
可能因为我是一个对自己的感知特别敏锐的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面临过什么艰难的人生决策。正反馈特别强烈,我就会不顾一切去做;负反馈特别强烈,我就会不顾一切逃开。我的选择基于身体感受而不是理性考量,这让我不是一个成功者,同时也避开了许多人生的大雷。
八、
在这个 fomo 的下行时代,哪里都不存在明确的上升路线,人均焦虑感溢出。最近我在跟同行聊天的时候聊到:
“人是无法改变自己的长板跟外部世界的结合面的。”
“长板要用很长的时间来积累,并且取决于天赋。天赋里没有的东西,不会是你的长板。”
“外部世界是否有和长板结合的机遇,更加是一个以 5 年为周期变化的漫长的事情。过去几年有机遇,不代表未来几年有机遇。认为自己在任何时代一定能找到机遇,相当于狂妄地认为自己一辈子好命。”
“有机遇的时候不纵情奋斗,没机遇的时候苦苦寻求机遇,都是逆天而行。”
但是——
“在没有生存危机的前提下,人可以改变自己注意力的落点。”
“我知道这很难,越年轻越难做到。”
“一方面,改变落点可以让自己有更积极的状态”。
“另一方面,正反馈是命运的路标,焦虑是命运的噪音。把注意力落在给自己带来正反馈的事情上,至少你的人生会过得更好一些。”
这些大道理,都得是自己完完整整地走一遍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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