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某种形状：私人定制数字化产品市场

一、

过去的市场是无序创造，按需分发（搜索或推荐）。我们正在走向按需生成的新时代，这个过程可能需要 10 年以上。

先说一些悲观的论调：按需生成意味着需求的规模极小、颗粒度极细，服务于用户需求的产品经理的价值也随之崩塌。AI 时代并没有多少成规模的新需求，而老需求已经饱和满足了，这意味着「个人价值」与「需求价值」绑定的产品经理职业不可避免地走向下坡路。

一方面，随着按需生成的趋势，过去一些有需求但没有实现能力的小规模需求，也会需要自己的全栈产品经理 OPC 实现。产品经理这个职业不会消亡，人数还会继续扩大，但平均工资会剧烈降低，趋近白领中位数。

另一方面，在当前的饱和市场上，服务于较大规模需求的产品经理一个萝卜一个坑，死死地站在自己的坑里。存量需求就这么多，站在坑里服务高价值的用户需求就能拿到较高的薪水。在存量需求的高薪岗位上（这样的岗位趋于不断缩减），老产品经理还能吃到好几年的经验红利……与其哀嚎黄金时代的红利已去，不如珍惜自己暂且还拥有的青铜时代的高薪（相对其他行业）。

二、

现状就是这么一个现状，与其哀嚎，不如看看未来的形状。

今年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是，人类的非标准化需求，被 AI 按需生成的方式大量满足，人类需要付出更多的智能去激活 AI 的智能。这对于未来的生产力组织方式将会是翻天地覆的改变，虽然改变注定漫长。

在标准化服务的年代，最大公约数需求是产品设计的底层逻辑之一，从服务最大公约数的角度出发，尽可能降低用户使用门槛是产品设计的原则之一（用户一思考，转化率就往下掉）。这些古典产品的朴素逻辑在 AI 时代被推翻了，最大公约数思维也过时了，非标准化需求的定制满足成为了未来的新范式。

在观察新范式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的思维定式，依然按惯性用需求的规模去衡量需求的价值。如果在按需生成的新时代，需求的规模注定极小，需求满足的用户注定是个位数，这份价值会是什么？

如果忘掉 “追求最大公约数” 这个古典时代的黄金定律，我会怎样思考？

三、

以上这些模模糊糊的思考，在 7 月有了一个具体的形状。

7 月，我沉迷于捏各种个人趣味的 HTML，包括：

• 完全贴合我的个人需求与审美的旅行攻略 HTML，包括 “目的地资料库，行程路线，酒店建议” 三类

• 按我的阅读习惯定制生成单机游戏攻略 HTML

• 捏了一个热量日志 HTML，详细记录了大概三周的热量摄入

• 捏了一个提高心生一计运营配置效率的 HTML 小工具

拿游戏攻略为例子，网上有许多攻略，为什么我还要捏一个呢？因为自己捏的符合个人阅读习惯，对我来说看路线找宝箱的效率最高。

而我捏的旅行攻略 HTML，非常得意！华丽又实用。

然后我就有一则想象……

AI 时代并没有多少成规模的新需求，这是真的。但如果老需求 + 个人习惯/个人审美/个人趣味，这也算一则新需求呢？

假如一个需求对应一千万用户，其中一百万人对于某些个人习惯/个人审美/个人趣味有着明确的兴趣，这算不算一百万份新需求？

过去这一百万份需求是隐形的，按需生成不存在技术上的可能性。而我们正在走向按需生成的新时代，老需求乘以每个人各自不同的趣味，就是指数级的新需求。

四、

以上都是常识，相信我，我是不会为常识写一篇长帖的。

我真正想说的是，每个人按需生成来满足自己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 “无法完整地满足自己”。

有时候，你不具备对应领域的知识，比如我很擅长做旅行攻略，大量的经验和知识点是我为攻略定制约束的基础。如果不具备这个基础，你只能接受 AI 交付的最大公约数，最大公约数恰恰和个人趣味相悖。

有时候，你可以为自己定制，但不耐烦支付定制的成本。比如我打磨自己的旅行攻略工作流花费了上百个小时，我也只愿意为这一件事（需求足够强烈）支付如此高的成本。

以及按需生成背后的「定制」是需要消耗大量脑力的，如前所述：人类需要付出更多的智能去激活 AI 的智能。那些不够聪明的人可以为自己定制满足个性化需求吗？

就拿我自己为例子，我在很多领域都是小白，比如说生图。我既不具备生图的基础知识，也没有学习的兴致，有时候的确又有（几张）生图的需求。那怎么办呢？忍着呗，放弃需求或者生成几张鬼画桃符糊弄过去。

综上，每个人按需生成来满足自己是不可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和盲区。

五、

现在，我们把以上的线头试着攒着一起。

• 没有成规模的新需求，但有着极度碎片化的新需求，碎片到了个位数用户的地步。

• 巨量的个性化新需求无法自产自销，巨量的新需求存在缺口，但无法以传统的方式来满足——因为不存在共性，只有巨量的个性。

• 那么，这些向外部寻求解决方案的巨量的新需求，会找到怎样的解决方案？或者说得再直接一点，一个碎片需求可能只能匹配上一个用户，会有怎样的外部解决方案？

6 月，我向爱旅行的程序员老同事安利用 Codex 做旅行攻略，他无动于衷。我给他晒了自己华丽的行程攻略 HTML，他无动于衷。我忽然想到他下半年计划去德国科隆，于是调用自己的工作流 3 分钟生成了一张科隆旅行地图，这下他终于 “哇！” 出来了。

但他还是不想用 Codex 做旅行攻略。

安利不动，算球。

如果我不是安利他用 Codex 做旅行攻略，而是跟他说：你看我搓的行程攻略 HTML 多漂亮，150 元，我帮你做科隆旅行攻略，按你的需求和审美定制，哪怕你在行程中，我也可以根据行程中的变化实时调整这份 HTML，咋样哥们？

我当然看不上这笔钱，总有人看得上这笔钱。

以及，我们在小红书上看到过无数的求攻略，我自己的微博评论区也有无数的求攻略（我的旅行攻略小号 1.2w 粉），如果以后几十块钱就能够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份攻略，总有人愿意掏钱而不是求人。

六、

我的观点不一定对，我可能是错的，这是我看到的未来的某一种形状。

极度碎片化的需求，用极度碎片化的供给去满足。

因为在需求极度碎片化的同时，供给同步爆炸。任何一个具备做旅行攻略的基础知识，基本经验，并且谙熟 Agent 工作流的人（哪怕高中学历）都能调试出自己的工作流，在 AI 赋能下快速产出华丽又实用的定制攻略。我一拍脑袋，未来有这个能力的潜在供给者大约是千万量级。

在这几千万人里边，有没有人看得上 50~200 元这笔小钱，愿意按别人的需求去定制攻略呢？

也许有。

很多人的时间是不值钱的，很多人也只想赚一点小钱而已。

沿着这条逻辑线推演下去，这相当于现在外包程序员、外包设计师的下沉版本，供给扩大了 1000 倍的同时，需求的盘子也在同步膨胀。没有平台能通吃这个市场，供给和需求都是极端碎片化的。覆盖的领域当然不只是旅行攻略，而是一切有着个性化需求的数字产品。老需求 + 个人习惯/个人审美/个人趣味，裂变出来了指数级增长的个性化交易。

那时候，也许我会找一个人，20 块钱生成一张符合我需求的图片。

所以我在描述这个意象的时候，脑子里对标的其实是外卖骑手，一个多对多的巨大的众包平台。但没可能用中心化的机制来分发非标准产品，分发至少在早期将会是无序和混乱的。

七、

7 月在犬校讨论这个问题，产生了激烈的争议。一部分争议我在上面阐述了自己的逻辑，另一部分争议是怎样衡量这种非标准化交易的质量？会不会进入同质化与价格战的死亡螺旋？

我对此的回答是：现在的外包程序员跟外包设计师怎样衡量交易质量？没法衡量。比如我过去外包犬岛开发被坑了四五十万，但这样的外包市场始终存在。只要有需求，它就会存在。

至于个性化定制是否会变成同质化竞争呢？我觉得不会。个性化定制的重点是个性，既包括供给方的个性（我可太了解自己在旅行攻略里能融入多少细腻的心思了），更重要的是需求方怎样表达个性——收集客户个性的能力和效果是没有可能同质化的，这是强大的主动沟通能力，决定性的因素是千人千面的趣味满足。

以及，如果交易本身是无序和碎片化的，也就没有价格战的可能性。就像微商一样，获客能力就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八、

讲到这里，我已经充分表达了设想，这是按需分发的新时代的某一种可能性。个性化的需求满足是未来的大趋势，但无法指望每个人都能手搓满足自己的一切需求，那些没有被满足的个性化需求，总会找到某种出口和解决方案。

由于供给和需求将会同步增长、同步爆炸，多对多的手工艺服务有可能是未来的解决方案之一。现在你会找到一个骑手，小额付费给你送来外卖；未来，你有可能会找到为你定制旅行攻略的人，定制生图的人，私人定制各式各样数字化产品的人。一边是供给门槛和成本的剧烈降低，另一边是 “任何定制需求都会被廉价满足” 的需求增长。

在过去，我们用算法推荐内容来满足千人千面的审美趣味；在未来，还有可能用私人定制数字化产品来满足千人千面的审美趣味，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用户自己搜索（或被推送）符合趣味的数字化产品。

也许这是未来的某一种形状。

也许我是错的。

但我相信按需生成的大趋势是对的，用户对于私人定制的需求会快速增长，什么事情都吃自己的狗粮不可想象。那么，私人定制的需求缺口总会有某种出口和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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