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藏在昨天(马斯克刚回复的美国版)
然后,对于这条发言,Elon Musk只回复了一个词:
“Yikes.”(哎哟,糟了)
voxium说,自己半个月前刚加入一家大公司,却发现这里的工程已经变成了一场荒诞的机器生产:specs(规格文档)、code(代码)、tests(测试)、PRDs(产品需求文档)、tickets(工单)、ticket resolution(工单处理)、reports(报告)等等。
几乎所有东西,全部由Claude Code完成。
团队当然也并不喜欢这样,但管理层要求他们不断提高ship(交付上线)的速度。voxium的发言里,最荒诞的一句话是:
“People are working 12 to 13 hours a day just to press enter.” 人们每天工作12到13个小时,只为了按一下回车键。
他说,没有人读代码,没有人真正解决bug,从L1到L7的员工,每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情:
“Talk to Claude.”(去跟Claude说吧)
最后,他写到:
“In reality, nobody is thinking anymore.” 事实上,已经没有人再思考了。
这条帖子迅速传播。公开转发和索引显示,帖子获得了数百万级曝光包括Elon Musk的回复。如果只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认为,这又是一个程序员面对AI取代自己的职业焦虑故事。
但就在几天前,中国也发生了一件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事情。9月14日,DeepSeek机器学习系统工程师刘胜与发表了一篇爆火的文章:
《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
这两篇文章放在一起看,突然变得非常有意思。因为它们实际上在描述同一件事情的两个侧面。
一个人在中国,一个人在美国;一个做AI基础模型,一个做企业软件。一个哀悼自己的「手艺」正在消失,一个哀悼自己的「思考」正在消失。
而真正发生的事情应该是,AI正在第一次大规模进入知识工作者最珍视的那一部分,然后带来痛感。
01
刘胜与的悲伤
刘胜与是DeepSeek v4.1的机器学习系统工程师,参与了主Attention算子的工作。他面对的是CUDA、PTX、SASS这样的底层技术(英伟达GPU上的编程模型与底层指令集),需要理解GPU指令、硬件行为以及模型需求,再进行算子设计和优化。
就在一年以前,AI还只能帮他查文档、查资料、阅读代码、找bug。而一年之后,他看到的AI已经可以独立阅读CUDA、PTX和SASS,通过专业工具分析指令停顿,并进一步优化算子。
也就是说,AI已经开始进入刘胜与的专业腹地。
刘胜与因此写道,他相信再过半年到一年,AI写出的算子很可能和自己一样好,甚至超过自己。
这才是《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一文爆火的原因。因为一个普通程序员被AI替代,并不令人特别意外。但一个亲手造AI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也正在被AI接管,这是另外一种冲击。
所以刘胜与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
一个人非常擅长织毛衣。他喜欢坐在窗边,沏一壶茶,慢慢织上一下午。后来,一台机器出现了。它织得比你快,而且织得和你一样好。你当然还可以继续织,但是所有人都会告诉你,不要再亲手织了,因为机器更快。于是那个坐在窗边、听着雨声、亲手织出一件毛衣的下午,消失了。
于是,刘胜与说:
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
02
voxium:美国版的故事已到了下一阶段
刘胜与面对的是,AI开始会做我的工作;voxium面对的则是,AI已经把整个工作流程都做了,这是两个不同的阶段,后者走得更远,因为是AI应用端。
从PRD(产品需求文档)开始,到spec(规格说明),到code(代码),到test(测试),到ticket(工单),到bug resolution(缺陷修复),到report(报告),全部交给Claude。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AI已经不只是一个Copilot(副驾驶),而开始成为整个工程生产线。于是,人类工程师的角色发生了一个非常荒诞的变化:
以前是人写代码,机器执行;而现在是机器写代码,机器测试,机器解决bug,机器梳理流程和写报告,人按Enter键(回车键)。
所以,voxium才会说到:
“There is no sense of victory.” 一点胜利感都没有。
03
真正失去的东西
表面上看,刘胜与失去的是「手艺」,voxium失去的是「思考」。但如果再往下一层看,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东西:创造的主体性。
刘胜与有craftsmanship(工匠技艺),voxium有engineering judgment(工程判断力),而AI正在同时侵入这两个领域。
AI开始让工程师失去「这是我创造的」这种感觉。
因此,Musk的回复是:Yikes.(哎哟,糟了)
为什么?
因为voxium描述的并不是AI应该带来的未来。AI的理想状态应该是“人工作更少,但创造更多”,而voxium描述的是“人工作是少了,但创造更少”。
这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所以,voxium那段发言里,最危险的一句话其实不是「Talk to Claude」,而是:
“Nobody is reading anything.” 已经没有任何人在阅读任何东西了。
因为代码可以让AI写,但理解不能被外包啊,一个大型软件系统真正难的地方是下面这些问题:
为什么这样设计?
数据从哪里来?
哪个模块依赖哪个模块?
哪些假设没有被写进测试?
为什么这个bug反复出现?
哪个改动可能导致系统性风险?
如果业务改变,这套架构还能不能撑住?
如果所有工程师都不再阅读代码,那么组织正在积累一种新的东西,Cognitive Debt(认知债务),系统越来越复杂,但组织中越来越少的人真正理解系统。
这种风险并不是假设性的。
就在上个月,已经有工程师公开讨论AI coding造成的「软件工程中产阶级消失」以及团队逐渐没人能解释系统数据流向的问题。
04
刘胜与的「机甲驾驶员」并不轻松
刘胜与最后说“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这其实是一个很漂亮的隐喻,“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意味着:我不再亲自制造机器,我开始驾驶机器。
这指出了未来很多知识工作者的方向。
以后,工程师不再写每一行代码,他成为Agent orchestrator(智能体编排者);科学家不再亲自完成所有计算,他成为Research orchestrator(研究编排者);分析师不再手工整理数据,他成为Intelligence orchestrator(智能编排者);医生不再亲自完成大量诊断工作,律师不再亲自完成大量法律检索,金融分析师不再亲自制作大量模型。
人类越来越像驾驶员。
但问题来了,驾驶员真的会比工程师幸福吗?这是刘胜与没有解决、但已经意识到的问题。我们很容易产生一个误解,手工劳动被机器替代,是进步。专业工作被AI替代,也是进步。
当然,从经济学角度看,通常如此。但从人的体验来说,并不一定,甚至相差甚远。
一个木匠最享受的可能就是木头在手中的触感;一个程序员最享受的可能就是把脑海中的东西一点点变成代码。这就是为什么刘胜与说“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但心中少了些节拍”。
美国版更残酷,连「驾驶员」的资格都不给人类。
刘胜与说要做“机甲驾驶员”,而voxium已经发现,AI连驾驶员的资格都不会给人类。因为如果AI写PRD(需求文档)、AI写pec(规格)、AI写code(代码)、AI写test(测试)、AI修bug、AI写report(报告),那么人类就不是驾驶员。
人类只用按下Enter键,是回车员,是键盘侠。
刘胜与并没有说,不要发展AI。相反,他本人就在DeepSeek做最前沿的AI,并为之兢兢业业的努力。voxium也明确补充说“I want human ingenuity to still have a place in this world(我希望人类的创造力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一席之地)”。
这是一种跨越国界的共鸣:接受AI,但不希望人类退出创造本身。但我们依然看到一条粗鄙的评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