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模块在CPO之外的另一个答案:英伟达与思科的合作
这项合作最值得关注的,不仅仅是又出现了一种新的光模块形态,而是它试图回答一个正在困扰AI数据中心的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无数投资者):
当交换芯片的带宽越来越高,传统可插拔光模块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过去几年,随着AI集群规模扩大,光通信产业展现出了一条非常清晰的技术路线:从100G/lane走向200G/lane,再向400G/lane演进。与此同时,CPO(共封装光学)成为行业的重要方向,即把光引擎(OE)放到交换芯片(ASIC)附近,以缩短高速电信号的传输距离,降低功耗并提高带宽密度。
但CPO也带来了新的技术问题:封装复杂、维修困难、光源和热管理要求更高。对于习惯了更换光模块、灵活部署不同供应商产品的数据中心运营商而言,CPO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升级。于是,英伟达与思科的这次合作,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不急于放弃可插拔光学,而是重新设计它,让它继续向更高带宽密度演进。
根据英伟达与思科双方公布的设计计划,USFP首代方案采用接近现有OSFP的外形占位,目标是支持每通道400Gb/s的高速电气信号,如下图:
需要说明的是,16个通道乘以400Gb/s,得到的是单方向6.4Tb/s;收发双向合计为12.8Tb/s。官方提出的12.8T是双向合计口径,不能理解为首代模块已经实现单方向12.8T,技术的进步不可能一蹴而就。
双方还计划与TE Connectivity、Amphenol等企业合作建设连接器、笼子和模块的多供应商生态,并推动形成开放的行业规范。从技术角度而言,英伟达与思科这次合作的USFP创新点在于:
第一,重新设计了高速电气连接器。
传统可插拔光模块的信号链路大致如下:
交换ASIC → 主板走线 → 模块连接器 → 模块内驱动器与光电器件 → 光纤
随着SerDes速率提高,信号经过封装、PCB走线和连接器时,会遭遇更严重的插入损耗、反射与串扰。即使光芯片本身足够快,电信号在抵达光电转换器件之前已经失真,也无法获得合格的传输性能。
而USFP采用新的二维阵列连接器与两阶段插入设计。模块先完成机械定位,再接合高速电气触点,旨在减少触点磨损、改善信号完整性,并让插入力更加可控。400G/lane要求高速信号经过的每一个连接点都具备足够好的电气性能,连接器也因此成为下一代高速光互连极其重要的技术环节。
第二,在近似OSFP的占位内提高带宽密度。
AI数据中心的前面板空间有限,交换容量却在持续增长。提高单个模块的带宽,可以让相同空间接入更多高速链路,这就减少了一定的冗余。
如果带宽密度的提升足够大,交换机就有机会在不增加网络层级的情况下连接更多计算设备,即少增加一层交换网络。因此,USFP的价值不只是让一个模块跑得更快,而是有机会改善整个AI网络的经济性。
第三,试图在400G/lane下保留可插拔架构。
这是USFP最有战略意义的地方。
传统可插拔光模块的优势是易维护、可更换、部署灵活;CPO的优势则是光引擎靠近交换ASIC,可以显著缩短高速电气通道。而USFP试图在两者之间寻找新的平衡:提高模块带宽密度,同时保留可插拔光学成熟的制造、部署和维修方式。
它没有消除可插拔架构的所有电气损耗,但试图把这些问题继续向前推进。
问题一:
400G/lane激光器能大规模量产吗?
这是USFP能否真正落地的关键问题之一。
从100G/lane到200G/lane,再到400G/lane,行业面对的并不是简单的速率翻倍。高速信号的带宽、损耗、噪声、色散和均衡要求会相互作用,最终影响功耗、成本和良率。
以常见的PAM4强度调制直检方案为例,PAM4每个符号承载2bit信息。400Gb/s级别的线路速率,需要约200GBaud量级的符号率;实际产品的符号率和净数据率还取决于编码、FEC开销及具体调制架构。更高的符号率意味着激光器、调制器、驱动器、接收器和DSP都要达到更严格的性能要求。
截至目前,400G/lane InP EML器件已经出现公开的实验演示与模块级原型。但单颗激光器通过实验,不等于完整光模块成熟;单只模块通过测试,也不等于能够以合理成本大规模交付。
问题二:
更复杂的是整个系统的协同设计
USFP还必须解决至少四个相互关联的问题。
首先是高速电气信号完整性。交换ASIC、主板、连接器和模块内部走线必须共同优化,不能只靠更换一个连接器就解决所有问题。
其次是DSP、驱动器和接收器的功耗。随着速率提高,信号处理复杂度、均衡和FEC开销都可能增加。USFP公布的约1.3倍功耗效率是相对于200G/lane可插拔方案的系统目标,不意味着激光器本身的效率提高了30%。
第三是热管理。100W是官方公布的散热能力目标,不代表每只模块都会持续消耗100W。不需要独立的嵌入式冷却回路,也不意味着不需要散热器、气流设计或交换机级冷却能力。局部热点和温度漂移仍可能影响器件性能与寿命。
第四是光学链路预算与量产良率,这一点尤其重要。不同传输距离需要不同的光功率、接收灵敏度、色散容限和光学配置。模块中的器件越高速、集成越复杂,自动化测试、封装工艺和一致性控制就越重要。
所以,USFP的工程难点并非单独突破某颗芯片,而是让高速电气接口、光电转换、信号处理、散热和制造工艺同时达到要求。
USFP会替代现有光模块及终结CPO吗?
先看这张USFP与CPO的技术及各自优缺点对比表:
USFP最有价值的潜在作用,是为CPO提供了一条更有竞争力的替代技术路线。如果可插拔方案能够在400G/lane下控制功耗、成本和散热,数据中心运营商就不必为了提升带宽密度,过早承担CPO带来的系统改造和运维成本。
但如果未来交换芯片带宽继续上升,而可插拔架构无法控制高速电气I/O的功耗与损耗,CPO的结构性优势仍然存在。两者的竞争,本质上是可维护性、部署灵活性与更短电气通道、更高集成度之间的竞争。
USFP也不会立刻替代所有现有光模块。成熟的800G、1.6T产品拥有供应链、可靠性记录和客户部署基础;不同距离、设备形态和成本要求,也决定了光模块不会只有一种通用设计。
产业链的机会
USFP的推出,值得关注的产业链至少包括。
高速激光器。不言而喻,400G/lane的发展会大幅提升高速EML激光器的重要性。
高速连接器与精密互连。USFP明确提出二维阵列连接器与两阶段插入设计,高速连接器、模块笼子、精密触点和电气互连的技术价值会非常显著的上升,这是一个值得高度关注的技术变化点。
光电测试与量产设备。更高带宽和更严格的误码率要求,当然会提高高速电气测试、光学测试、自动化耦合及可靠性测试的重要性。
交换芯片、系统设计与散热。USFP必须与400G/lane SerDes、交换ASIC、主板和冷却系统协同。拥有高速SerDes和系统级能力的厂商,一定会比单纯生产传统模块的厂商获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