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TheBund

葛亚曦的家,海边四重奏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追求安静,

是一种比追求幸福更为合理的野心。

                        —— 博尔赫斯

这是一个假相不断干预、混淆真相的世界

海,提供着无需甄别的永恒

它建立秩序

又以波澜制造偶合

Image

葛亚曦的家

是被浪涛冲积而成的安静

安静不是无声

而是一个破折号般迅疾抵达的

感官弱反应

Image

序曲

心灵的频次

Image

“蛇口”的命名,在《南头风物》中记载到:

“南头半岛,南高宽,北低窄,形似出洞的蛇头。半岛南端东角头至赤湾山之东部海岸,酷似张开的蛇口,古今称此地为‘蛇口’。”

这是一个完全被动、地理决定论式的命名 —— 大地给了它什么形状,它就叫什么名字。

Image

   ◇白色 ISLAND 沙发由西班牙品牌 Blasco 出品

   属于其系列模块化沙发,也是该品牌最具代表性的经典作品之一

LSD 创始人葛亚曦的新家栖止于此,却有一种经由抉择的主动性,更扼要着这片场域的精神性。

蛇口的蚝田早已化作摩天大楼的基坑,蛇口的精神却像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牡蛎壳,坚硬、锋利、带着海风的咸涩。

它提醒每一个到访者:城市的“天命”,从来不是追随,而是开辟;不是适应,而是冒犯。

Image
Image

生活中,葛亚曦一直是一个冒犯者。

他厌恶那些习以为常的平庸、囿于藩篱的规则,他的设计近乎是破除丑陋的媒介。同时,他也乐于挑衅自己,尤其是他身体的边界 —— 他滑雪、冲浪、骑马,甚至是野骑。

新家则是他平衡身心的阻尼器。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看海,就知道了什么是安静。

Image

    ◇葛亚曦 LSD Interior Design进化设计创始人

安静不是无声,而是听不到城市的声音。

它是最大程度的弱反应。

它降解了外界喧嚣的刺激,拥有着专属的频次、音频,甚至是带宽。

葛亚曦接收到了响应心灵的具体讯号。

Image

◇ 整面胡桃木开放式层架成为家中的精神收纳场,书籍、画作、

手工器皿与复古器物无刻意规整,随性铺陈。中间层的艺术画是

韦嘉的《幸会》。

尽管买这个房子,很多葛亚曦的朋友们都不赞成,甚至在疫情之后,都劝他赶紧卖掉。

但葛亚曦坚持保有这个栖息空间,因为这是他关乎个人幸福的手段。

幸福是具备层级的,此处,是他一直寻觅的生活的艺术性。

Image

慢板

感知的停泊

Image
Image

◇ 靠墙摆放的黑色单人沙发是美国品牌 Hickory White 的 

Albert Manor Chair 系列;沙发旁是法国设计师 Pierre Chapo

的榆木实木小矮凳;上方墙面上悬挂着艺术家弗里德里希·埃因

霍夫( Friedrich Einhoff)的艺术画作。

葛亚曦新家的整个空间水平线犹如一只锚的停泊,家居的高度在最大程度地低垂。

因为当物品被俯视时,可以获得更为细腻的观察细节,而且也鼓励着人们席地而坐。

Image
Image

许多中古家具的择取源自阿姆斯特丹的游历。

荷兰传统上漫长的国际贸易史,塑造了生活美学的世界主义的适配度。它既拥有来自全球的设计灵感,其材质的甄选视野也早已是成熟的洲际物流。

它们天生就拥有跨越文化的对话能力,而此刻,它们被嵌套、缝合于空间,草蛇灰线般埋设了使用的趣味。

Image

◇ 黑色休闲椅是 1960 年代荷兰现代主义家具的标志性作品之一,出自荷兰设计师 Martin Visser 之手;墙面上的炭笔画来自韩国艺术家 Christine Sun KIM。

比如放置在岛台旁的,是来自20世纪20年代荷兰现代主义风格实木书桌,结构上带有抽拉式托盘或抽屉,兼顾书写与收纳功能,属于阿姆斯特丹学派 / 早期现代主义家具的典型作品。它融合了实用主义与装饰艺术的几何美学,是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荷兰家具设计的代表风格。

葛亚曦择取它,源于他本人怦然心动于那个时期的设计之温暖,是关于教育 、社会理想、公共建设,以及“设计应为公共日常服务”的伦理;也是让美与功能继续并肩,让历史在当代生活中穿行、驻停的范例。

Image

◇岛台旁是一张20世纪20年代荷兰现代主义风格实木书桌,带

抽拉托盘/抽屉,可书写、可收纳,是阿姆斯特丹学派/早期现代

主义家具的代表作。

Image

◇沙发一侧是 1930 年代荷兰海牙学派(Haagse School)风格

的古董书桌,由荷兰工坊 Van der Pol 制作,是融合了海牙学派

与阿姆斯特丹学派双重风格的稀有作品。

家,诞生了墙。

而设计,永远在对抗和消解墙。

阿彼察邦的摄影《一段孤独的回忆》,则为墙体开了一扇精神上的窗。

他的散点调度,令叙事的主角通常被放逐于画面边缘,而这幅作品,则令主人公在期待中姗姗来迟。

这种反好莱坞式的视觉民主,令视线不再被引导,而是用感知去探索整个场域。

Image

◇餐厅餐椅选用巴西 20 世纪 60 年代设计师款“Curva”玫瑰木

座椅,出自 Joaquim Tenreiro 之手,这款椅子是他最为人熟知

的设计之一。

Image

《一段孤独的回忆》◇

卧室选画是意大利艺术家莫迪里阿尼(Amedeo Modigliani)的作品《Nu assis à l'encre rouge》。它展现出一种稀缺度的叠加:它既属于莫迪里阿尼本就稀少的创作题材,又出自极易散佚的纸上作品体系,它的模糊性和延展度也呼应着卧室的朦胧。

它没有沿袭常规的墙面悬挂方式,而是内嵌于床头预先留出的凹槽壁龛内,成为床头构造的一部分。

这无疑是艺术与身体的正确尺度,更是一个长期亲密相处之后得出的关系结论。

◇ 床头预留的凹槽壁龛中内嵌意大利艺术家莫迪里阿尼

(Amedeo Modigliani)的《Nu assis à l'encre rouge》,

成为床头构造的组成部分。

为什么选择一幅画?这幅画悬挂的高低、远近、选择的色彩、尺寸,所有的原因、动机,都是信息,更需要分辨力。

室内足够的复杂性源自一种“习得”之后拥有的敏感。

葛亚曦说:“今天的世界,当你想去了解一件事的时候,其障碍在于,你遇到的每一个信息都有虚假的可能。”

Image

◇白色 Diner 休闲椅出自意大利品牌 Baxter,是设计师 

Piero Lissoni  的作品;壁龛里的木板纸本拼贴画来自艺术家

恩佐·库奇(Enzo Cucchi)。

Image

◇木质门框将空间框成一幅完整的画面,让空间在开敞中保有边界;整面天然古纹石材从台面一路延展至壁面,将整个空间划分为整体

当很多精力都要消耗在辨别上,习得的效率就丢失了。

很多人为何一直陷入能力的停滞,因为他不再能维持习得。面对障碍他没有追溯,更没有质疑。

设计的难度在于,设计师在大量的“习得”之后,最终所面对的竟然是情绪。

Image

情绪极不确定、极不稳定。

解决它们,是 LSD 所捍卫的能力,更是需要持续磨砺的能力。

而家,也正是葛亚曦设计理念的身体力行。

Image

赋格

内核的触抵

Image

从家的尺度,回到设计本身,我们首先谈论的不是设计,而是传奇指挥家切利比达克。

在硬核古典乐迷心中,卡拉扬相较于切利比达克,犹如一个赝品。

切利比达克经常拒绝以商业录音发布他的表演,并声称听众不能在音乐厅之外进行“超验体验。”

他的指挥风格从第一乐章开始就是颠覆性的。

Image

◇  切利比达克

他诠释音乐如同阅读《尤利西斯》,面对复杂性,他认为唯一正确的事情,就是让一切缓慢下来。

因为慢,使得他能够雕琢每一个音符与乐句的衔接,将宏大的结构拆解,让听众能够清晰实现“细节可视化”,从而抵达作品的哲学深度,尤其是布鲁克纳的交响曲。

Image

指挥家给予葛亚曦的最大启示是:切利比达克首先在思考音乐的本质。

设计的本质也同样是葛亚曦思考的前提。

如果我们探究设计的本质,势必面对理解。

Image

有些人解读设计师,首先将设计师视为是替他们干活的人 —— 是帮他们做设计构建的、或者是做设计管理的人。

但是葛亚曦将设计理解为是一个智力活动和艺术行为。

它必须带着认知、思想和态度。

设计不能仅在技术层面去考核它的好坏。

Image

◇ 一体化实木餐厨水吧;墙壁上的挂画来自艺术家徐累。

◇ 书柜上摆着来自比利时的抽象生物形态雕塑尚未命名;

柜体内陈列着中国艺术家林科的《绝望(Despair)》。

设计就像音乐,是一个审美过程,是在表达和示范生活中的美好。

葛亚曦在 LSD 的角色,也类似交响乐团的指挥。

设计是一个整体,而不是割裂与孤立。

Image

在他审视团队的工作时,他只需要去核实一个概念:在设计的音符中是否出现了二元性?是否有一个音色格外突兀?是否旋律的速度过于急迫抑或拖沓?

只要出现了这种问题,那设计一定不是浑然一体。

而当它和谐甘美之时,则所有抵牾都已得到化解。

Image

终曲

与重现

Image

◇ 靠墙处陈列着一件 20 世纪 60 年代的英国抽象动态金属雕塑,它属于英国抽象 / 动力学雕塑运动的作品,将几何线条与动态平衡美学融为一体。

近年的葛亚曦日益沉醉于音乐,他推崇即兴,而偶然正是即兴的本质。

确定是一种安全性,也是一种控制感,而偶然则蕴含着意外之美。

他强调规则和秩序,但他并不主动迎接偶然。

Image

因为低级的偶然是没有价值的,如果是用纯粹的偶然去看待问题,那任何东西都是偶然。

只有系统才界定了什么是偶然。

在系统之上,再加入偶然,高级感才得以呈现。

他需要确定性的偶然,他喜欢这种高级感。

Image

他说自己越来越难以被那些所谓“设计师酒店”而打动 —— 尽管 LSD 也有酒店设计业务在做。

他认为,酒店代表的往往是极致的体验与“非日常的日常”,这本身是一个很好的目标。但在通往“极致”的过程中,它们与在地的关系往往会变得并不成立,甚至缺乏合理性。

而这个世界真正的美好,是由文明与文化所带来的美好。

Image

当他再次望向海,海已不仅是窗外的景观。

海,是这个空间真正的灵魂。

而感性通道,艺术通道、精神通道,也正被海次第打开。

Image

葛亚曦说:“我经常对公司的年轻人说,未来要靠你们。因为我把设计这件事情拉的很长。如果三十年后,我还在做设计,那生意一定不是我唯一的考量。

我希望自己可以把对世界的看法贯彻在设计里。如果藉此,我能够为未来留存一些东西,让它能够对世界产生一些小小的改变。那将是最酷的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他眼神炯炯,仿佛是一位召唤者。

Image

他走回音响旁,翻捡起唱片。

荡漾而起的是 STING 的《Shape of My Heart 》,来自那张著名的《十个召唤者的传说Ten Summoner's Tales 》。

Image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他沉思默想。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

他胸有成竹。

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he wins:

他并非为了金钱。

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也绝非为了尊崇。

He deals the cards to find the answer:

他在牌局中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