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韧

阜阳的酒

2026年10月15日,李兴武在《阜阳日报》第3版发表《阜阳千年酒乡的历史记忆》。文章从商代的龙虎尊,写到苏东坡知颍州。

以《阜阳的酒》唱和李兴武先生。

亳酒更不及

1067年,欧阳修罢参知政事,外放到亳州当知州。

这年6月7日(宋历),欧阳修给儿子欧阳发写信,夸颍州:“酒则绝佳于旧日。”6月23日,又在另一封信的附言里写:“颍酒二瓶,且可吃。亳酒更不及。”

第二年,欧阳修写《忆焦陂》:“焦陂八月新酒熟,秋水鱼肥鲙如玉。”

李兴武引北宋张能臣的酒名目录:列有颍州的“银条”“风曲”,未列亳州酒。

画船载酒

1071年,欧阳修退休,没回江西老家,回了颍州。晚年在颍州,欧阳修写过十首《采桑子》,其中一首:

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

1092年正月,苏轼在颍州当知州。州堂前梅花大开,月色好。妻子王闰之说,春天的月色胜过秋天,不如请赵德麟他们来花下喝酒。苏轼请来赵德麟和欧阳修的两个儿子,填了一首《减字木兰花》: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我饮酒,尔食糟

宋代实行榷酒,颍州的酒以官营为主。官府还酿公使酒,供接待和馈赠。

《欧阳修集》里,《食糟民》夹在知颍州那两年的诗中间:

田家种糯官酿酒,榷利秋毫升与斗。
酒沽得钱糟弃物,大屋经年堆欲朽。
……
不见田中种糯人,釜无糜粥度冬春。
还来就官买糟食,官吏散糟以为德。

诗的末尾:“我饮酒,尔食糟,尔虽不我责,我责何由逃!”

如今高官喝茅台,联系之一是谁脚踩过茅台曲。

佳rang

我小时候,亳州还是阜阳地区的一个县,叫亳县。

古井贡算本地酒,但阜阳人喝古井贡的不多,说古井贡不好喝。我猜是贵,喝不起。

阜阳人桌上,多是本地酿的“佳酿”。我在阜阳时,听到的都念“佳rang”。是不认得“酿”字,还是本来就这么念,说不好。

后来口袋里钱多了一点,阜阳人喝阜阳各县的酒:涡阳高炉镇的双轮池,阜南的焦陂。有几年喝双轮池,过几年喝焦陂,再过几年喝醉三秋,轮着喝。我印象里,都比古井贡便宜。

死便埋我

醉三秋是阜阳市的酒,如今是金种子的商标,做出来是要跟古井贡争。醉三秋刚上市时,阜阳人嫌烈,喝不惯。

醉三秋的名字,出自一个传说:刘伶在杜家酒店连喝三碗,醉了三年。李兴武文中的杜家酒店,在汝阴(今阜阳市)西大街。这个故事,河南汝阳、伊川的杜康村也在讲。

《晋书》里的刘伶,沛国人,竹林七贤之一。刘伶常乘鹿车,带一壶酒,让人扛着锹跟在后面,说:“死便埋我。”

妻子倒了酒,砸了酒器,哭着劝:“君酒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刘伶说:“善!吾不能自禁,惟当祝鬼神自誓耳。便可具酒肉。”酒肉摆上,刘伶跪下祝告:“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儿之言,慎不可听。”说完喝酒吃肉,又醉了。

李兴武写,刘伶墓有两处:一处在阜阳颍东区口孜镇,墓旁石碑立于清宣统三年;一处在亳州利辛县张村镇,1864年涡阳建县以前,那里属颍州府阜阳县。

唐代李贺写《将进酒》,末两句:“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杠子老虎

阜阳人喝酒,跟河南有点像,总劝别人喝。我猜是从前穷,待客之道,是先让客人。

后来酒不贵了,日子也好过了,风俗没变,还是行酒令,划拳。

划拳打通关,一个人挨个跟全桌划过去。三拳两胜,赢的少倒,输的多倒,每次倒得都不多。

划拳老赢的人,被认为聪明。我有个叔叔,我喊桂叔,划拳特别好,大家公认桂叔脑子好使。

划拳差的,主动放弃划拳,说:“我和你敲杠子老虎。”杠子打老虎,老虎吃鸡,鸡吃虫,虫吃杠子。敲在碟子上、碗上、桌边,当当响。

阜阳的酒局通常两三个小时,常常一下午。时间长,轮着喝,每个人都能多喝点。

80年代,阜阳成年人最重要的欢乐之一,便是喝酒。

啤酒几毛钱

我开始喝酒,是80年代上大学。

那时,啤酒一瓶几毛钱,白酒一瓶5块钱左右。我和同学到安大五食堂(教工食堂)吃包子、喝啤酒,最是难忘。放假回家,从家里带一点白酒到学校,很快喝完。

古井贡酒一枝独秀

2000年5月,亳州升为地级市,带走涡阳、蒙城、利辛三县。

金种子酒的前身,是1949年7月成立的阜阳县酒厂。2012年,柔和种子酒单品卖过1亿瓶。2022年,华润战略投资有限公司入股金种子集团,持股49%。2025年,金种子酒营业收入7.22亿元,净亏损1.99亿元,连续第五年亏损。同一年,亳州的古井贡酒营业收入188.32亿元,比上年少了两成,净利润35.49亿元。

欧阳修比的是味道,财报记的是收入和利润,两样不是一回事。

生产双轮池的安徽双轮酒业,2024年9月进入破产重整,2026年6月以来,招募重整投资人四次流拍。

2026年7月底,我回阜阳。经老同事李杰张罗,李兴武请我喝酒,拿的是焦陂酒。在座多是阜阳文人,已经不划拳了,聊起阜阳旧事与错过,我依然喝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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