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槽

纽约高中生发帖:我的同学不会5以上乘法,照样拿高分,美国学生完蛋了

2026年11月初,美国贴吧Reddit的教育版块(r/education)出现了一个帖子:Students are kinda cooked。大意是“学生们差不多完蛋了”。

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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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人是纽约市一所公立高中的学生,读十年级,相当于中国的高一帖子两天里收到上百条回复。回复的人里有学生、有家长,更多的是在职和退休的老师。

他写道,在学校老师能给的最低分是35分。哪怕学生一个字没写,连名字都没填,作业成绩也自动是35。考试的最低分是45。

35分、45分,依然不及格。纽约公立学校的及格线是65分。但只要作业拿高分,考试就算全部交白卷,按45分保底一算,总评还是能凑到65上下。

这不是他一所学校的做法,纽约很多学校都“不给零分”。

他好几个同学亲口承认,乘法表5以上的部分,他们不会。不是没背熟,是离开计算器,已经不知道怎么乘了。

大家每天都带计算器,不背也行。但连怎么算都忘了。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英语课。

老师布置了一篇议论文。为了降低难度,老师发了一份模板。他特意强调,这份模板是真正意义上的“填空题”。

整篇文章已经写好了。“显然,____(论点)。有人会认为,____(理由一)。此外,我们还需要考虑____(理由二)。批评者希望所有人相信____(对方观点)。然而,反对者不明白____。因此,我们应当____(换个说法重申论点)。”

第二段也一样。“据____(作者/来源)所说”“换句话说”“总的来说”,这些过渡句都给好了。学生要做的,就是选个立场,从老师指定的文章里摘几句引文,再写几句解释。

老师还附上了评分标准、提纲、一篇范文和参考文章。期限是一周。这次作业按考试成绩计算。

他算了一下:读材料十分钟,填空二十分钟,半小时足够。

结果,同学们还是觉得作业量太大。

他在帖子里问: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过也有例外的科目。

发帖人选修中文。中文老师是个严格、不讲情面的人。每周至少三次作业,一到两周一次小测,课上必须用普通话说、用中文写。

很多同学讨厌她,觉得她要求太多,小测太难。

最让这孩子愤愤不平的,是公平。

他写到一个女同学。她上课积极,作业从不落下,看得出来下了很多功夫,但成绩就是上不去,考试平均50分左右。每次发卷子,看到她满怀期待然后失望,他都觉得难受。

而另一些同学,压根没来考试,拿到的分数和她差不多。

一次家长教师会上,一位母亲冲着老师大吼,因为她儿子考试只拿了45分。实际情况是,这个孩子没参加考试,也没参加补考。老师主动提出可以利用午饭时间补考,他不理。老师发邮件、学校打电话,这位母亲一概没回。两个月后,她在会上要求让儿子重考,最后骂着脏话被请了出去。

他的妹妹是另一种处境。妹妹有多种学习障碍,读七年级,在特殊教育计划(IEP)的班上。她不会简单的乘法、长除法和分数,有时连两个两个地数数都费劲。父母多次要求让她留级重读,小学和初中都拒绝了。成绩单上,却能出现100分。

他说,妹妹真正需要的,是把这一年重新学一遍。但学校不允许。

孩子们的成绩单越来越漂亮

帖子下面,最多的回应来自老师。

一位老师说,按测试结果,他的班可以分成三拨:不会阅读的,阅读低于年级水平的,达到或超过年级水平的。三分之二的学生在前两拨。他问,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怎样让教材对他们“可及”?答案就是模板,就是不断稀释内容。

他说在今天的美国当老师,要么配合这场闹剧,要么丢掉工作。

另一位纽约公立学校老师说,她的学校最低分是55分,学生得“很努力”才能不及格。每年毕业季,不少老师看着一些学生走上台领毕业证,心里都不踏实。

有位纽约老师讲了自己的经历。一位家长因为孩子被要求打字写一篇想象故事而大发雷霆,理由是对孩子“太难”。校方告诉老师,安抚家长比跟她对抗容易。于是,一个帮很多孩子补上写作短板的项目,从她的课堂上撤掉了。

也有老师替保底分说话。她说,如果一个学生第一学季交了白卷拿零分,第二学季就算全拿满分也及格不了。一个注定挂科、又依法必须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最可能做的就是捣乱,整个班都会受影响。所以她给第一学季最低限度努力的学生50分,留一线希望。

2025年底到2026年初,纽约皇后区本地媒体QNS连续报道了法拉盛高中(Flushing High School)数学组的评分政策。这是纽约市第一所公立高中,也是一所多年成绩不佳的学校。

三名数学老师匿名爆料。2024年12月,数学组的副校长通过邮件规定,测验和作业的最低分是55分。按数学组的标准,课堂参与在0到4分里只拿1分的学生,也能得到及格的65分。2024-2025学年还有一套“掌握式评分”:学生可以反复订正,只要有一次拿到100分,那一部分就算过关。迟交、不交,也不扣分。

老师们说,结果是班级及格率接近70%,而同一批学生参加纽约州统考(Regents)的通过率只有30%左右。

老师们多次向上反映,得到的答复是:只要学生来上课,哪怕一点作业都不做,也让他过。

报道出来后,纽约市公立学校系统宣布调查,表示数学组今后将执行全校统一的评分政策。官方声明说,严谨的学术教学是首要任务,各校有一套公开的“评分工具包”可以参照。

而法拉盛高中给老师的教学指南里写着:0到54分的分数,本校不使用。

2013年,法拉盛高中一位科学老师写信质疑当时校长的评分政策。学区负责人回信说,制定评分政策是校长的权力,高中把55分定为最低分是“常见做法”。

疫情期间,标准又降了。2020年,纽约市宣布那个学期110万公立学校学生无人挂科,不及格的高中生成绩记为“课程进行中”。

2019年,纽约市宣布四年制高中毕业率达到77.3%,创历史新高,而且是连续第六年创新高。之后几年继续上涨,最近全市毕业率在88%左右,全州2025年是85.5%。

美国的“国家成绩单”,也就是全国教育进步评估(NAEP),2024年结果显示:四年级和八年级的阅读成绩,比2019年都低了5分。成绩最差的那10%和25%的学生,阅读成绩跌到这项测试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八年级数学,高分学生和低分学生之间的差距,是史上最大。

与此同时,孩子们的成绩单越来越漂亮。

美国大学入学考试机构ACT分析了数百万名高中毕业生的数据。2010年到2021年,学生的高中平均绩点从3.22涨到3.39,ACT考试成绩却在下降。同样考25分的学生,2010年平均绩点是3.5,2021年是3.7。各科里涨得最多的,恰恰是数学。

美国教育部自己的高中成绩单研究也得出类似结论:2009年到2019年,平均绩点从3.0涨到3.11,同期十二年级数学成绩在下降。

为公平而评分

这套理念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公平评分”(equitable grading)。最有影响力的推手,是前教师、教育顾问乔·费尔德曼(Joe Feldman)。他在2018年出了一本书,叫《为公平而评分》(Grading for Equ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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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逻辑是:百分制里,及格线在60或65,不及格的区间却占了60多分。一个零分会把平均分砸得很深,学生后面再努力也爬不上来。支持者把零分称为“数学上的灾难”。所以最低分应该定在50,让分数区间更“线性”。

这套主张还包括:成绩只衡量学业,不算出勤和态度;迟交不扣分;考试可以重考,以最近一次为准。

很多大学区接受了这套理念。波士顿公立学校在他的协助下转向公平评分,纽约和洛杉矶有数以千计的老师接受过相关培训。

一线老师并不买账。智库福特汉姆研究所(Fordham Institute)调查了上千名教师,大多数人不支持这些做法。最不受欢迎的,就是不管完成多少都给50分的强制最低分。参与研究的学者说,在所有开放式回答里,他找不到一条明确支持“不给零分”的评论。

内华达州克拉克县学区试行过50分保底,后来撤销了,同时规定迟交作业最多宽限五天。

保底分在美国并非全国通行。

2009年,德州通过一项被称为“诚实评分”的法律,禁止学区强制老师给最低分。当时不少德州学区有50分、60分甚至70分的保底规定。11个学区联合起诉德州教育专员,其中大部分在休斯顿地区。2010年6月,州地区法官判州政府胜诉:学生考多少分,成绩单上就写多少分。

2026年5月,南卡罗来纳州州长签署法律,禁止“分数下限”,违反的学校将被扣掉10%的州拨款。当地教育界普遍支持,理由是保底分让家长看不清孩子的真实情况,也让学生失去努力的动力。

最大的奇迹出现在最穷的州密西西比。

2013年,密西西比州四年级阅读成绩在全国排第49。此后该州推行阅读法案,系统培训老师用科学的方法教阅读,频繁测评,给落后的孩子补课,并设立“三年级关卡”:三年级阅读不达标,就留级。到2024年,按人口结构调整后的排名,密西西比四年级阅读名列全国第一。2013年到2024年间,它是唯一一个四年级阅读后10%学生成绩提高的州。

密西西比做了一件纽约许多学校不愿做的事:承认一个孩子还没学会。

一个读不了书的毕业生

阿莉莎·奥尔蒂斯是这套系统最典型的受害者,她被名校录取,却不会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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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莎·奥尔蒂斯

2024年12月,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市的年轻女孩阿莉莎·奥尔蒂斯(Aleysha Ortiz)起诉当地教育委员会、市政府和她的一位特殊教育老师。她的理由很简单:她高中毕业了,却不会读写。

她五岁随家人从波多黎各搬到康涅狄格,从小被诊断出多动症、阅读障碍和语言障碍。诉状称,她一年级时认不出常见字;六年级时,阅读能力只相当于幼儿园到一年级。她说,每个学年开学第一天,她都会告诉老师:我不会读,也不会写,请对我耐心一点。

直到十二年级,她才提出做阅读障碍测试。测试在毕业前一个月才做,结果在最后一天才拿到。结论是,她从没掌握最基础的阅读技能。

她的律师说,学校唯一关心的,是让她毕业,从此不用再假装教她。

她最后以优秀成绩毕业,进了康涅狄格大学,在残障学生中心的帮助下读非全日制。

帖子下有网友提到这个案子,说诉讼要拖好几年,而眼下坐在教室里的学生,等不起。

帖子里有人建议这个纽约孩子找律师打集体诉讼,或者组织罢课、找本地电视台曝光。他说请不起律师,父母也不能为这事一直请假。至于罢课,他敢保证,全校一半的人还觉得现在课上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说,我们就是被这样一点点塑造出来的(I’m not 100% blaming the students; we were quite literally molded this 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