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韧工作手册(万字完整版)

2022 年 9 月 22 日，刘韧为云算科技做内部演讲。谭缘整理成文，李欣欣编辑，朱芳文审定。2026 年 11 月，刘韧手写三条总则，放在篇首，又据原整理稿订正错误、调整结构、简化表述。此文献给飞龙。因为他喜欢的刘韧工作手册，我才不断更新它。

上篇

三条总则

一、追求有限目标，做不到一劳永逸

① 定目标，是为了校准当下。

定目标有三个用处：指引当下的工作，校验执行有没有偏离轨道，量出执行和目标之间的误差，好及时调整。

手机导航就是这样工作的。导航不断比对车的位置和路线，偏了就重算。目的地的用处，是让每一次比对有东西可比。

实现了一个目标，还会有新目标。情况变了，还要再比、再调。所以做不到一劳永逸。

② 定目标，不是为了激励。

不是为了激励自己，更不是为了激励同伴。拿来激励人的目标，往往定得比做得到的高。定高了，人人知道达不到，差多少也就没有人当真，目标便失去了校准的用处。

③ 先算成本。

定目标，先算实现它要付多少成本。目标很容易定对，难在成本。很多时候付不起成本，不得不放弃。成本不只是钱和时间，还有为这件事放下的别的事。

④ 明天的目标最有效。

明天要做成什么，今天就知道该干什么，后天就知道做成没有。

一周实现不了的目标，一般很难实现，或者算过成本之后，不值得实现。大的事情，拆成一周之内见得到结果的小目标。拆不出来，说明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做。

一件事，一个月没有突破，就重新考虑当初的假设，重新定目标。三个月还做不成，就要考虑是否放弃。考虑放弃的时候，已经花掉的三个月不算数，只算接下来还要付多少成本。

⑤ 做对了，一般能感觉到。

一件事做对了，一般能感觉到。没感觉，一般是没做对。

2007 年 6 月，投资人马克·安德森写产品与市场的契合，也谈到这种感觉：没有契合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契合了，也总能感觉到。

这里的感觉，不是自己心里高兴，是外面有了动静：有人回头来找你，数字动了，阻力小了。

二、基于公开原则和规则的合作最有效率

① 规则要长久有效，所以要简单，容易检测。

容易检测的意思是：有没有违规，不相干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9 点到”能检测，“尽量早到”不能。

规则还要公开。不公开，别人没法照着办，也没法检测。

② 独立、分权、透明、自由，是兜底原则。

规则写不到的地方，回到这四条原则。

独立，是权力和财务不依附别人。分权，是克制，不独揽大权。透明，是信息公开。自由，是自由选择，和自主负责对应。

③ 规则的反面，是灵活机动，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一事一议。

一事一议，每件事都要开会。结果要看当时谁说了算，参与的人事先猜不到。

④ 规则的好处是不用商量，成本是不灵活。

基于规则，参与的人知道按规则该怎么办，不用开会讨论、协调。规则的成本是不灵活。

深夜的路口没有车，红灯照样要等，这是不灵活。换来的是，白天每一个路口，都不用商量谁先走。

好的规则，能把不灵活的成本降到最低。

⑤ 规则是为长期、重复的合作定的。

临时的、一次性的事，不必都另定一套规则。定规则本身有成本，事情重复很多次，成本才摊得平。

下篇第 12 条的投票表决，第 14 条的先讲清楚怎么分钱，都是这样的规则。

三、投资，先看风险承受力

投资要争取收益，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但承担了风险，不保证有收益。市场大跌时，能不能承受损失，关系到能不能按原来的计划持有。2007 年 10 月到 2009 年 3 月，标普 500 价格指数从高点跌了约 57%。2020 年 2 月 19 日到 3 月 23 日，33 天跌了约 34%。这两次后来都收复了跌幅。在低点卖出、此后没有买回的人，错过了后来的上涨。

① 收益按比例相加，风险不一定跟着相加。

A、B、C 三笔投资，各有各的风险，各有各的收益。不计费用，组合的收益率是三笔投资的收益率按投入比例相加。风险却不是简单相加。如果三笔投资不总是一起涨、一起跌，组合的波动就可能降低。

算一笔账。假设三笔投资的收益率互不相关，预期收益率相同，年波动率都是 20%。各放三分之一，组合的年波动率约为 11.5%，预期收益率不变。这里降低的是波动，不是把所有风险都消除了。1952 年，马科维茨发表《投资组合选择》，系统研究了收益与风险怎样组合。1990 年，他与另外两位经济学家共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

降低波动，有两个用处。第一，减轻波动对复利的拖累。跌 50%，要涨 100% 才回本。在平均收益率等条件相近时，少些大起大落，更有利于长期积累。第二，更容易拿得住。跌 20% 睡得着觉的人，跌 50% 未必睡得着。把风险控制在自己承受得住的范围内，才更容易按计划长期持有。最后赚多少，还要看资产的回报、买入价格和持有成本。

② 降低波动，一个重要办法是分散。

这是我看重标普 500 ETF 的一个原因。一只基金，分散持有美国约 500 家大公司的股票，覆盖 11 个行业。

分散也有边界。这些都是美国公司，股票以美元交易。截至 2025 年 7 月底，前十大成份股的权重合计为 38%。买标普 500 ETF，能降低押在单个公司、单个行业上的风险，却没有消除大公司权重过高、美国股市整体下跌和汇率变化的风险。在国内交易所买，境外投资额度紧张时，还可能出现交易价格高于基金净值的溢价。溢价回落，也会造成损失。

③ 工作、房子和股票，不押在同一个地方。

如果你在北京买房、工作，又把大部分股票投资押在受同一轮经济变化影响的公司上，就可能同时遇到失业、房价下跌和股票亏损。配置标普 500 ETF，可以让一部分投资面对不同的企业和市场，但全球衰退时，两边仍可能一起跌。要分散的是风险来源，不只是账户和股票的名字。

未来靠工作挣钱的能力，也要算进自己的家底。对很多人来说，这比现有的金融资产还重要。2000 年底，安然公司的 401(k) 员工退休储蓄计划中，约 62% 的资产是安然股票。2001 年 12 月，安然申请破产。许多员工失去工作时，退休积蓄也大幅缩水。

④ 趁清醒，给自己设障碍。

人清醒理智的时候不多。趁清醒的时候定下来：至少在投资上，不让自己拥有太大的权力。让自己的投资决策，经过很多阻碍。

比如，买入用自动扣款，不必每个月决定一次；大额买卖，隔几天再下单；动手之前，把理由写下来，给另一个人看。这是第二条总则用在自己身上：先定规则，不一事一议。

号称“稍纵即逝”、催人立刻掏钱的投资机会，我先按骗局防范。

⑤ 不为“稍纵即逝”破例。

市场越有效，公开的信息越快进入价格，靠人人都知道的消息持续捡便宜就越难。这不等于今天的价格一定公道，也不保证明年能按今天的价格买到。但长期投资不必全靠抢中某一次机会。价格、风险和自己的承受力，什么时候都要算。用不着为“稍纵即逝”四个字，破坏已经定好的规则。

下篇

二十条做法

四、下一遍比这一遍好

01　不会遇见第二次的事，不用学

“学”是为了“习”。学到的东西，为的是下一次做的时候，做得更好。人生只会遇见一次的事，没有必要学。需要重复做、每一次都想做得更好的事，才需要学。只遇见一次、代价又大的事，找做过的人，照着做过的人的说明书办。

《论语》第一句“学而时习之”，很多人把“习”讲成复习。“习”的繁体是“習”，《说文解字》讲是“数飞”，鸟一次次地试飞。朱熹解这一句，也说“如鸟数飞”。把“习”只讲成温书，意思就窄了。我更看重的是，把学到的本事拿去飞。

我爱吃醉虾。有些饭店担心生食的风险，不卖醉虾了。我找来菜谱，请家里的阿姨照着做。做出来我尝，再告诉阿姨：酒少了，多加酒；咸味不够，加腐乳。阿姨下次再做，就好吃多了。我不做饭，但我知道怎样用说明书。

教普通人做事，先教他看懂说明书。会看说明书，很多问题就好解决了。

02　学习从具体的挑战开始

我学，是为了用，不是为了向别人吹牛。决定读一本书之前，我要先做很多调查。

我读书都有直接的需要。要写作，读文学作品。要做生意，读科斯的《企业的性质》。要建团队，读《第五项修炼》。2022 年，我在读《微积分的力量》，为了理解高科技和编程的思路。写程序的人，就读对写程序真正有用的书，不读办公室政治。中国人说“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有一定道理。《三国演义》教人怎么黑别人，《水浒传》教人该出手就出手，都是黑帮文化。

《水浒传》是中国版的黑帮小说，讲厚黑，没有道德底线。梁山打祝家庄，李逵冲进扈家庄，杀了扈太公一家，扈三娘的哥哥扈成逃走了。宋江斥责李逵违令，拿李逵杀祝龙、祝彪的功劳抵过。扈三娘原本是花容月貌的千金小姐，宋江又把扈三娘许配给又矮又丑的王英。直到今天，还有人把《水浒传》讲成侠义。

读更多书之前，最好先搞清楚什么是科学。如果只能读一本书，我推荐波普尔的《历史决定论的贫困》。读完这本书，我的世界观变了。以前我总觉得，那些断言社会必定走向何处的说法不对，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波普尔讲，人类知识的增长会改变历史进程。今天的人不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新知识，也就无法预先断定历史会走向哪里。

03　即便是一只鸡，也能飞过自家的墙头

我们多数人是普通人，天资一般。但不要因此看低自己，放弃学习和努力。

有人问我，一只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飞，就是想学飞，它能飞起来吗？要是怎么学都飞不起来，学飞还有意义吗？

我认为有意义。借尼采的“超人”打个比方，鸡也可以努力成为“超鸡”。鸡的意义是建构出来的，人也一样。积极地去探索，享受飞的过程。最后能飞多高，是结果，不是目的。

即便你是一只普通的鸡，只要不放弃，也能飞过自家的墙头。墙头是鸡的有限目标。

04　重要的事录音，自己扒带

人听声音，会结合自己的知识背景，自动抓重点。每个人抓的重点不一样。只有自己整理录音，才能抓住自己要的重点。

我第一份工作在广播电台。那时录音机还少见，台里给每个记者配了一台。我做采访，回来一定自己整理录音，有时花上一整天。一句话反复听四遍左右，我们管这叫“扒带”。倒来倒去，我用坏了不少录音机。

采访时，我以为自己够专心了。回去重听，总能听出现场漏掉的东西：别人话里的弦外之音。演讲也一样。我把演讲录下来，回去整理，找下次能讲得更好的地方。

05　建档，留存，写成文字

凡事写成文件，录音，建档留存，日后好查。口头说的容易忘，没法积累提高。文字是高科技。记忆力不可靠，情感让记忆力更不可靠。

高考后我学钓鱼。有鱼脱钩了，还会再回来咬钩。我纳闷，刚吃过亏，怎么又来了？人也一样，常常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特别容易原谅别人，后来学会给联系人加备注。那个人再发消息，我看一眼备注，就不回了。

存东西也要分类。我以前下载了电影就随手放，找起来很难。有一天，我下决心按类存放。后来朋友来家里，想看哪一类电影，一眼就能找到。

能用模板，就用模板。一件事从无到有，非常难。在已有的基础上改，省力，也容易做好。我今天的简历，是从几十年前那一份改过来的。每次发简历，我按这次的需要改，不从头写。

积极买先进的工具，用先进的工具。把经验积累成平台和系统，传下去，避免低层次的重复。

五、让日常工作少出差错

06　一件事，一次讲完

注意力很贵，好朋友之间，更不要互相浪费。一件事，尽量用一个文件或一段文字，一次讲完。一次次占用别人的注意力，招人烦。

有一年，一位晚辈在家族群里，把一段话能说清的事，拆成二三十条微信。手机响了二三十声，我儿子嫌吵。

我性子急，但工作中有个习惯：一句话发出去之前，一定反复看表达准不准。发完再改，容易惹人烦，人的耐心有限。发错一句再改，前后信息也容易错乱。

07　工作就是处理异常

工作流程应当自动化。流程出了错，才需要人来工作。

1924 年，丰田佐吉研制出 G 型自动织机。纱线一断，织机就自己停下，等人来接。织工不用一直盯着每一台机器，因而能同时照看多台。机器处理正常流程，人来处理异常。今天的工作也可以照这个思路安排。

我在《计算机世界》兼任采访部主任时，带四名机动记者。我很少直接管四名记者，先帮记者把流程理好。记者出去跑新闻，出了错，或者不会做，再来找我，我来解决。一年后，四个人都出了书。

08　汇报工作，七成时间讲异常

有坏消息，先说。说得简单直接，不夸张，不笼统地抱怨。正常的部分，流程已经管住了。汇报工作，应该用七成时间汇报异常。

笼统的、没有场景的困难，别人很难帮。比如“我挣不到钱”，没有人能替你解答。汇报时，把笼统的问题说成具体的现象。电脑死机了，是直接蓝屏，是开机五秒后死机，还是根本开不了机？说清楚，同事才能帮你找到原因，问题才能解决。

信息通畅、准确，一加一才大于二，同事之间才能时时互相助力。

09　错误越早知道越好

犯了错，坦然接受损失，不找借口。不怕错，向错误学习。认错才能改错，认了错，能力才能不断提高。

越早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越好。大学生应该早点实习，才知道将来的工作需要现在学什么。不要从研究生读到博士，最后才发现找不到工作。

很多人明明不舒服，却不愿意看医生。我为了改掉这个毛病，结交了各路医生朋友，有事没事就问，好尽早医治。

写程序也一样。知道了错误，改正就好了。最难的是找不到错误，或者错误时有时无，不知从何改起。

联想创办初期，在“技工贸”和“贸工技”之间犹豫过。开始选的是“技工贸”，请倪光南加盟，也是为了这个，当时公司的全名是“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后来改成“贸工技”。

我听到过一种说法，这和柳传志问倪光南的几个问题有关。下面这段对话是转述，大意如此：柳传志问，能保证研发的产品当年成功吗？倪光南答，不能。柳传志追问，那能保证第二年成功吗？倪光南答，不能。柳传志接着问，那能保证多久成功？倪光南答，我不能保证做得出来。柳传志觉得研发太冒险，生意不能这样做，还是去干“搬箱子”的事，至少有收入。

我想说的是，作为高科技公司，困难是前进的契机，克服困难才能前进。但克服困难，也要算成本，把困难拆成可以一步步解决的问题。

10　迟到是默认自己的时间比别人贵

守时是一种美德。定闹钟，算好倒计时。宁愿提前，自己浪费一刻钟，也不迟到。

2022 年演讲这天，为了不迟到，我提前 15 分钟到场。我做过上千次采访，只迟到过一次。2001 年，我去采访 IBM 大中华区董事长周伟焜。IBM 的办公室当时在丽都饭店，我住在西边。路上会堵车，我算到了。没算到丽都饭店的电梯要排半小时队。本来留出了提前 15 分钟的余量，结果迟到 15 分钟。

我参加饭局，也会比主人先到。在我看来，迟到是默认自己的时间比别人的宝贵，是傲慢。和人约定时间，就是签了契约。没有履行，怎么能大大咧咧找借口呢？

人很难管住自己，但可以借助工具。定个闹钟，留足时间，提前出发，至少能少一些本可避免的迟到。

六、有分歧，怎么一起办事

11　谁说的能验证，就试谁的

只有一个标准：对事，不对人。一定要分对错，很多事不一定领导说得对。谁说的能验证，就试谁的。

我学到的写作知识，很多来自不如我的人。当年我编阜阳新闻，向通讯员学习。改通讯员的稿子，有时会突然明白原文妙在哪里，立马改回作者的写法。

一个人比另一个人强，不可能每一点都强。认为领导说的都对，照领导说的做，是自己不承担责任。生活中为什么有人啃老？大学专业是父母选的，读研究生也是父母定的。决策都来自父母，自然要父母养。家长若聪明，就把选专业的责任交给孩子，孩子自己会想办法。

12　不讲面子，面子太贵

不要让人情世故影响判断。没有权威，不讲面子。不能给任何人面子，因为面子太贵。

不凑合。喜欢还是不喜欢，高兴还是不高兴，即时告诉对方。喜形于色，避免误会。

做领导的，尤其不能怕手下提反对意见。辩证法能颠倒对错，但我认为对错应该非常严格，不可能“既能”“又能”。三加三，既等于六，又不等于六，这怎么可能？可生活中，类似的事很常见。

所以，一定要立下让人说话的规矩，让人把对错的意见讲出来。能验证的，先验证。验证不了，又互相说服不了，就投票表决。

13　不装懂，先汇一块钱试试

坦诚，不装懂，打破砂锅问到底。想当然半天，不如简单试一下。平时要积攒各种低成本的测试办法，勤快地去试。大额跨国汇款，先试一笔小额，确认路径通不通。允许汇 1 元，就先汇 1 元。没有办法，没有策略库，只能一筹莫展。

《孟子》里有句话，叫“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学而优则仕”，常有人讲成“学习好了就去当官”。这是子夏的话，《论语》里前面还有半句：“仕而优则学”。照那种讲法，只能讲成“当官当好了就去学习”，说不通。这里的“优”，不是优秀，是有余力。很多人自己没弄清楚，却到处教人。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里有一句话，大意是：能说的，要说清楚；不能说的，就保持沉默。别不懂装懂。

14　丑话说在前，分钱要趁早

几个人一起做事，先讲清楚谁占多少股份、收益怎么分。约定要记下来，公示出来，防止有人反悔。

有了收益，尽快分。钱积累得越多，拿着钱的人越不愿意往外付。

15　答应了就办，不办立刻说

讨论时，畅所欲言，不统一思想、价值观和方法论，不预设立场。讨论完，立即办。执行时，不断反馈结果，大家才能及时发现错误、修正错误。议定的事，要是不办，立即告诉大家。多人协作，绝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别人托我一件事，我一旦答应，就立即办。办到哪一步，及时告诉对方；发现问题，也马上说，好立刻调整。

一个朋友在日本参加活动。递名片时，朋友随口说了句“今后常联系”。活动结束后，接名片的日本人追上来，把名片还给了我朋友。对方觉得自己做不到常联系，怕我朋友误会，空有期待。在中国，“今后常联系”只是一句客套话。

程序员开发功能也一样。这个功能做不了，就说做不了；要改了才能做，就说明要改哪里；要延期，就讲清楚延多久。万万不能答应了，然后没有下文。长此以往，说话等于放屁。

七、谁帮你把事情做成

16　领导不和手下抢活干，更不抢功

让手下成功，是领导的责任，这才是领导的成功。具体的任务都是手下执行。正视手下的功劳，手下才会更努力。

这个道理，2001 年我还没想通。当时我觉得自己是超级记者，一个人能办一本杂志。我在《知识经济》做总编，一个月写了 40 多页，占了半本。杂志最后没办成功。总编再厉害，一个人写半本也不行。领导不能和手下干同样的活，不能和手下比谁写得好。很多领导汇报工作，连手下的名字都忘了写。

在公司，领导是员工最好的老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领导喜欢什么，下面就学什么。上下级的利益高度一致，上级必须帮下级成功。我带记者时，常站在记者身后，帮记者一处一处地理顺句号、逗号，还有“的”和“了”的用法。我在广播电台学到，念日期时，我们说“号”。“日”念出来不好听。这样的知识有几百上千处，师傅教了就会，不教肯定不会。

17　有一个好老师，傻瓜都能学会

师徒关系比亲人还亲。我过年、过中秋，从来不给人送应节的礼，唯独教师节一定给老师发红包。没有老师教，很多事我会一直不明白。

我至今和高中英语老师保持联系。英语老师是我的高中班主任。我上学要经过一个上坡，叫小隅首。老师的母亲卖水。有一次，老太太拉着一车水上坡，很吃力。我正好走在后面，顺手推了一把。我不知道老太太是老师的母亲，也不知道老师正走在我身后。多年以后，老师才告诉我，那天老师看见了，觉得我心肠不错，所以给我补课。英语原本是我最差的一科，高考时，成了我分数最高的一科。

高考完填志愿，我父亲看见安徽大学有个行政管理专业，觉得读出来能当官，就让我填了。父亲是水电工程包工头，也不懂。老师为这事专门来我家，问我怎么填这个专业。老师说：“你文章写得好，读中文系。”其实我的高考语文还不及格。老师拿来一张新的志愿表，在我家堂屋的桌子上，一笔一画地替我重填。

教学中，教比学更重要。有一个好老师，傻瓜都能学会。老师不好，怎么都学不会。我现在和我的徒弟们，关系也都挺好。

18　一起读书，才说得上话

一起工作的基础，是认可彼此的能力。继续一起工作的基础，是能力共同提高。共同提高的基础，是共同学习。共同学习的基础，是读过同样的书。

年轻时谈恋爱，两个人世界观相近。后来差距越拉越大，说话成了鸡同鸭讲：我讲的，你听不懂；你讲的，我没兴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同事也一样，差距越来越大，最后没法一起工作。

为了和别人形成共识，我会费尽心思给人推荐书。读同样的书，统一的是知识和事实，不统一的是观点。听什么歌，看什么电影，读什么书，能在一定程度上看出一个人。

有人说，金庸的书是文学。我说，那是娱乐。文学讲真、善、美，首先要真，就是情感真实。金庸小说里，《九阴真经》《葵花宝典》这样的武功秘籍，能改变人物的命运。我不喜欢把改变命运寄托在一本秘籍、一次奇遇上的想法。生活中，漂亮的富家女黄蓉，会爱上傻小子郭靖吗？金庸看多了，人会想走捷径。工作和生活里走捷径，会害死自己。

19　不知道送什么，就买吃的

礼物是人际交往的润滑剂。互相送礼物，增进感情。不知道买什么，就买吃的。

有些英国人做客，会给主人带红酒、鲜花和小卡片，回家后再写一封感谢信。在新加坡，朋友来家里，常带些做好的熟食，大家一起吃。

2000 年，我听说谷歌在办公室给员工备吃的，当时不太理解。后来才明白，一起吃饭能消除紧张和敌意，人更容易感到温暖、轻松，更愿意敞开心扉。当时的脸书公司在新加坡的总部供应午餐，公司请厨师做六种风味的菜，每一道都做得极好。那里的员工告诉我，根本不想回家，就想在公司吃饭。

20　善待帮助你的人

一个人能不能成功，要看有没有人愿意帮你。有多大的成功，要看有多少人愿意帮你。

别人发现你出错了，提醒你一句，这也是帮忙。你知道了，改掉，就容易成长。

怎样做一个很多人愿意帮的人？第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每次收到礼物，我一定道谢。第二，得到帮助，一定要反馈。很多帮助不需要你拿东西去换，只需要你领情。我会记下所有得到的帮助，并且告诉大家。我写书时，把帮过我的人一个个列出来。这样做成本不高，书里提到的人会感动。

你们可以回忆一下，有多少人帮过你？脱口说出的人越多，说明你离成功越近。要是发现世界上愿意帮你的只有父母，那就要反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