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Vol.7：菊与刀

文/阑夕

文化，从最广义的角度来说，是一种类似无形生态圈的东西。

一片土地用它独特的地理环境养育出属于自己的一方生灵来建立起生态的平衡，同时也在寄居于此的人类之中孕育出一种专属的文化生态——地形上的特点决定了最初的经济形态，而由此诞生出了相匹配的政治和社会制度，以及国民性和社会共同道德，这些因素掺杂在一起互相发酵形成了最后稳定的文化血脉。

所以现在谈到的“文化侵略”话题，往往是从经济和政治制度的打破开始，最后导致了“外来物种入侵”一般的文化后果。

日本，无疑是近代历史上被文化入侵得极其剧烈，却和外来物种融合得恰好的案例之一，这个国家屡屡受害，却又屡屡崛起，令人肃然而敬。而《菊与刀》却是一本日本文化还没有被入侵时的研究著作，这种写在“进化”前夕的书实在难得。

* 《菊与刀》，作者鲁思・本尼迪克特，美国文学历史学者。

书写于1944年，我拿到的译本在译者序言中开篇就引述了金克木先生对《菊与刀》成书背景的讨论。这本书的作者本尼迪克特在日本即将战败的前夕接到美国当局的要求，为了制定对日本战策而展开对日本这个令人困惑的民族的研究。在此之前，全世界的比较文化研究都还不成气候，这本书对日本战败后反应的准确推测算是彻底打开了局面。

作者用菊和刀这两个一眼就能看明白的象征物去比喻日本文化中深藏的矛盾性，整本书里不时流露出的身为美国人对日本文化心态的诧异让人觉得十分有趣。日本文化早年在学界一直被当做中国文化的分支来看待，现在也有很多流行的说法将它独立出去，在看这本书的时候我会更倾向后者。

书中对比美国文化和日本文化时，将差异集中在几个方向上。

美国人信任物质力量，而日本人依赖精神力量。

日本社会对等级制度和秩序的渴望程度，就像美国人对自由的渴望。

日本人对“情义”的强烈责任感，也是美国人绝对无法想象的东西。

还有U型的人生约束曲线，以及对私欲和肉体享受的奇怪态度，等等。如果说这本书里面还原的是战前未被破坏过的完整的日本文化生态，那在看完之后就不得不感慨文化生态的强大性。

因为实际上观察现代的日本，被西方、美国文化洗礼和改变过之后的日本（而且并非明治维新那种自发性改变），虽然政治制度、经济体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很多国民性是并没有变化的。从日本动漫中的精神力量，到日企里顽固的等级和秩序，甚至AV里表露出来的对女性的态度，都能发现这个国家其实从骨子里没有变过。他们只是接纳了新生的事物，然后改造了它，比如新的政体之下，政客们用引咎辞职来替代剖腹，成为他们在面对自身名分遭遇污名之后的洗刷之举。

所以也许我们的确被达尔文的进化论洗脑得太厉害，过于相信一切都有进化之说，好像先进的科技和经济孕育出的文化也能够去覆盖古旧的文化来实现所谓“文化的进化”。

可是就像《菊与刀》里作者在序言中说到的：“如果人们还在战战兢兢地保卫自己的生活方式，并只相信自己的生活方式是世上唯一的解决方法时，文化的比较研究就不能发展。”文化不像经济、政治制度或者军事实力，也许并没有先进和落后的明显分别，也没有绝对的信仰，它只是在不断演变和适应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变化。

那么，今天的互动指令是：你最喜欢日本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