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初心和逻辑回归

       每次高考改革方案出台都有非常充足的理由，但对上一轮改革的经验和教训少有逻辑的解释，更不要说逻辑论证了。

       选拔学科特长生的自主招生是高考单一选拔方式的重要补充，现成为需重点整治的灾区。“七选三”是改革先锋，“六选三”更正确，“3+1+2”成主流，高中教师认为“3+理综/文综”更靠谱，文理分科好像更是上一代国民持续至今共同美好记忆。

考两次按最高分，好像充分考虑了意外失常，体恤考生十年寒窗，但一不小心，导致主考官下课。在原始分计入的考试科目中，按两次计入，两年成绩有效，可以从逻辑上判断一定会出现问题，因为难度系数连续控制是非常困难的。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关心每年的一段线，更精确的可分析每年前300名，1000名，5000名，10000名的分值，差距还是不小的。

       2017年11月，浙江省外语优秀分值比上一年度明显提高，本人即提出：“皆大欢喜的英语两次考试按高计入，其隐藏危机远超物理，而且无法避免，一定会爆发”，并在朋友圈发出预警。

       这就是逻辑的力量！逻辑分析离不开逻辑起点，本文将从高考初心出发，结合近几年来高考新政演化（参见《我们在世界名校为高考加油》的第一部分“新高考”），探寻高考改革的逻辑之路。

       国人对高考赋予了伟大使命，希望一张卷子能把诺贝尔奖苗子拔出来，把未来国家栋梁选出来。好在现在已没有人认为可用高考卷子把马云爸爸挑出来，也算是一大进步。高考的初心是公平地选拔高中生人才进入大学。

如何定义高中生人才？能被普遍接受的无外乎以下三种：

（1）考试成绩最高。高考成绩最高，即“状元”应该是无可争议的人才，对应现实中的“裸考”。

（2）学科竞赛夺冠。奥赛得主被寄予诺贝尔奖、菲尔兹奖和图灵奖的苗子，也可以找到最有道理的道理，虽然还没有一位国产实证依据，对应现实中的“自主招生”。

（3）综合素质最好。大学认为未来领导者要有潜质，需要增加面试，对应现实“三位一体”或“综合评价”。

       除了以上三种，可以被量化的普通高中人才应该是没有了。绘画、音乐等特殊人才有自身的高考选拔方式，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三类不同高中人才，用同一个评判标准显然是违背逻辑，以裸考的公平正义感去指责别人也无必要。这三类人才选拔逻辑在哪里？主管部门的高考逻辑主要体现在名额分配上，余下就留给大学去吧。

      高考的初心是公平地选拔人才。“裸考”被公认为“高考公平的象征”，应该占50%以上，一半是底线，应该像18亿亩基本农田一样受到保护。像浙江招生，几所顶级大学“裸考”只占3-10%都不到，显然违背高考的“公平”准则，这也是普通县中进顶级大学人数断崖式下降的根本原因之一。令人惊讶的是，这种严重病态的“裸考”与“综合评价”名额分配比例，实现了大学录取最低分数线节节攀升，进顶级大学总人数较大幅度增长的双赢繁荣景象。

       “综合评价”或“三位一体”的初心是高校根据自身培养需求选拔人才。其选拔逻辑是将综合测试自主权交给大学，没有必要限制和降低大学综合测试的权重，但可限制其招生人数和高考分数的最低权重。

      高考成绩:大学综测（笔试+面试）:高中学考成绩=6:3:1是一个最有利于大学让所有学生展示自己综合素质的黄金比例。如果要规定7:2:1，大学命题专家可以通过增加区分度来实现。如果要强制规定8:1:1，还不如把三位一体或综合测评取消算了，与大学选拔关联度很低的高中学考权重相同，显然丧失了“综合评价的初心”。虽然大学依然可以加强区分度来提升自己话语权，但会导致话语权的失真。试想，如果大学测试的笔试和面试各占一半，招办主任好不容易请来一大帮教授面试未来的人才，只有5%面试权重，大学教授们阅人无数的价值被看低，还能很好地衡量学生吗？某大学2017年实行8:1:1，只能取消笔试全部压在教授面试上，10%面试权重是对教授人格的尊重。大学没有自己的笔试分，心里也不踏实，第二年恢复笔试，并将权重恢复至6:3:1。

      不过也有大学，尽然会将一部分考生的比例调整为4:5:1，越过高考分权重不低于50%的底线，可能会祸及整个“三位一体”的健康发展。

       2018年开始将体能测试记入自主招生成绩。从逻辑上讲，自主招生以竞赛生为主，目的是招学科的偏才、怪才，“综合测评”更应增加体能测试，“德智体美劳”应是综合测评或三位一体的依据。

      日本已将编程列入小学生课程。浙江互联网又走在全国前列。将信息技术列入是浙江新高考的亮点，只是与物理同分值面临被扼杀的危险，实属冤枉。信息技术体现“智”和“劳”，从培养“德智体美劳”人才角度来讲，也要保留。（参见《新高考选考之门道》）

      信息技术是文理相融的最好课程，应该与语数外一样列入必考！时间和方式可以进一步探讨，如信息部分可以采用上机考试，也可在高二考完。

      30分是信息技术最合理的起步分值，外语调整为120分，总分依然维持750分不变。外语与国语同分值也不成体统，即使国人可能花在外语学习上时间超过中文，毕竟从娘胎里受的教育就是中文。外语经历了0分参考，30分，50分，70分，100分，150分的成长过程，生物也是长期维持50-80分。信息技术从30分开始符合成长的逻辑，直接赋予物理相同的分值，显然是违背常识和逻辑的，必遭“捧杀”。新高考问题从“物理”和“技术”失衡中爆发也是预料之中（参见《鸡与教育》）

      必考“语数外技”四门，两文两理，选考“物化生史地政”三文三理，必考和选考科目文理总体平衡。语数各150分，外120分，技30分是学生总学时和重要性的体现。选考“物化生史地政”可按已被国家新高考改革研究课题组采纳的“根据各科考生的语文数学成绩，对各等级人数比例进行校正，使不同科目同等级更加可比较”（参见2018年7月13日新高考改革研究课题组在《光明日报》发表的《沪浙新高考改革近四年，效果怎么样》，以及《浙江新高考优化-“语数本位难度系数法”》）。

      “3+1+2”显然是忘了新高考“文理兼修”初心，强喂给学生的“套餐营养”。将“物理+历史”这一最重要文理兼修组合给废了，别的组合还有存在的逻辑吗？如不强烈宣称有大量“化”和“生”的招生名额，必将导致“物理+两文”爆棚。如宣传过度，与文理分科还有什么逻辑上的区别？（参见《按角色选演员的日式配点选材法》、《品种齐全丰俭由人的日本高考》）

      很多高中结合自身能力、学生素质、学校特色、大部分学生意愿制定的选考套餐反而挨批评。高中完全可制订以下7种较有效的套餐：

      全理“物化生”和全文“历地政”，偏理“物化”和“生化”，偏文“历政”，高端文理兼修的“物+历”，也可普通的“地+技”。

      如果信息技术必考，只需提供6种常用套餐，余下学生自由组合。

      文科生与理科生的数学一体化也被预言过“可能失败”。从几年的实际效果来看，只要命题组能从只需考虑理科或文科的好、中、差三段，扩大至兼顾理科好、中、差以及文科的差等四段即可，完全没有问题。

      高考数学兼顾文理的经验值得“学考”学习。《“选”还是“学”，这是个问题？》认为：在职业高中有自身职业特色毕业标准，以及普通高中有近80-90%大学或大专深造的前提下，“学考”的初心是“能够胜任大学学习的能力考试”。虽然，“学考”不是选拔考试，但通过“学考”的同学应该能够直接或经过简短的高中-大学衔接课程后适应大学的学习。增加高中生“学考”知识面，是新高考问题的根本解决方案。新增内容以衔接大学内容为主，以减轻学生学业负担。目前物理和化学两科的学考内容与大学入门要求差距较大，仅掌握学考知识无法适应大学理工科学习，就应该增加；历、地、政三科仅掌握学考知识基本能适应大学人文社科类学习，就不需要增加。这样就能让“学考初心”逻辑回归至“能够胜任大学学习的能力考试”。

      是否有时间学习增加“学考”的内容？只要对比一下高中生的学习知识时间与刷题时间，答案是肯定的。

      学考在高考中地位起初是很高的。高考成绩=70%学考内容成绩+30%选考内容成绩。由于30%选考成绩区分度不足，高手容易在70%学考内容中失误，将学考降为通过性等级考试，学考与高考不再直接相关。有趣的是，学考成绩与“裸考”录取无关，但与“综合测评”或“三位一体”相关，逻辑上还讲得通吗？

      如果政策设定“高考成绩=50%学考内容成绩+50%选考内容成绩”，选考内容的成绩区分度将大幅增加，高手容易在学考内容中失误也将大幅减少，这才是吸取经验和教训的政策优化迭代。

      “选考”的初心是越选越活，更容易让大学来接受挑选。中国新高考的选考制度要求在全国统考前两年就要确定选考科目，一旦确定基本无法更改。通俗地讲，考生选了就死心了。从大学招生来讲，符合选考科目要求的人数不足，即使再差，也要录取。此外，还有以下诸多问题：

      多余名额去向？相关的法律依据?

      三年早知道，可以知道专业的选考科目？能知道各大学和专业的招生人数吗？

     招生计划（人数）制定的依据？是按大学需求还是按学生选择？如果两者偏差巨大，如何调整？调整的法律依据是什么？

      高考录取率在50%，估计不会成为太大问题。现在入学率接近90%，上述问题一定会出现。如果没有很好的政策预案，一旦出现权力寻租，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一位高中毕业生的知识结构都能满足大学任何专业的最基本要求，大学还会提出把自己逼上绝路的第二门、第三门选考要求吗？学生就可以选择最有利于发挥自己特长的三门科目来接受大学的挑选，也可增加选考科目。大学对本专业0-3门重要科目高考分数乘以1.5倍以内专业特长系数，鼓励专业科目上冒尖，使学生成长道路越选越宽广，回归“选考”之初心。（参见《打开中国高考之死结》、《按专业特长排名录取的可行性研究》)

      新高考来之不易，要对新高考得失，从初心出发进行逻辑分析，才是每位高考参与者应有的立场。以下是高考初心和逻辑回归：

（1）  高考的初心是公平地选拔人才，“裸考”被公认为“高考公平的象征”，应该占50%以上。

（2）  “综合评价”或“三位一体”的初心是高校根据自身培养需求选拔人才，高校测试成绩应有足够的权重。

（3）  信息技术符合代表社会的未来，应保留这一改革成果，30分是其合理价值。外语调整为120分，总分依然维持750分不变。

（4）  “3+1+2”显然忘了新高考“文理兼修”初心，高中结合自己能力、学校特色、学生素质和大部分学生意愿制定的选考套餐符合高考大部分参与主体的利益。

（5）  增加高中学考知识面以衔接大学，让学生具备胜任大学学习的能力，才能让优秀学生通过增加选考科目使学生成长道路越选越宽广，这是新高考问题的根本解决方案。

文 | 唐晓武

编辑 | 高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