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真之光
唐晓武约 11 分钟“馒头”启蒸
2012年初夏“启真班”计划获得了《浙江省教育厅关于同意浙江大学开展拔尖创新学生培育机制试点的批复》，并被写进《浙江大学2012年“拔尖创新学生培育机制试点计划“选拔实施方案》，根据这两个文件，浙江“原则同意”浙江大学提出的试点方案，该计划只针对具有浙江省户籍的学生。
2012年10月15日，浙大试点从浙江省刚结束了高二学业的新高三生中直招77人进入浙大读预科，举行了开班典礼。当时，全省近5000名学生报名，500人进入笔试。经过数学、物理和英语三门高难度笔试， 200人晋级浙大竺可桢学院第二轮综合测试（综合知识笔试、中文群面、英语群面、外教单面、体能测试等5项）。最后有77人入选浙大竺可桢学院启真班。他们中有49个男生、28个女生。杭二中最多有19人，杭外排第二有10人，省内温州、金华、台州、宁波等生源都有。
启真班前期酝酿了两年半，自己就像个老师傅天天揉面和面，手臂也酸疼，腰也直不起来了，打算撒手，结果计划启动了，馒头起蒸了。小和尚被请进来念经了。小馒头，是不是也像头光光的小和尚？ “启真班”的命名确实源自小和尚的小光头、馒头启蒸的灵感。与浙大校歌“启真”一联系上，就被一致通过了，虽然我们就在启真湖边上给中国高考寄予里程碑意义的班级冥思苦想地命名。两个月后，我就开始后悔没有将此班命名为“永真班”。
听听同学们怎么说？
“启真班是一个到处都是学霸大神的班级，学生都很有个性，而不仅仅是应试教育体系中的好学生。有的同学在上C程课前就可以轻松写出复杂的程序，有的同学讨论的数学问题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没有在教材里看到过的，有的同学在哲学课上提出的问题或见解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能看出来这些同学确实喜欢着自己从事的领域，因为当谈论起各自领域的进展、发现和新闻，他们神采飞扬、青春意气。”
——金昱（美国西北大学材料系博士生）
“之所以会报名参加启真班的选拔，主要是自己太懒了。毕竟刷了两个月题就觉得活不下去的人还是不太适合高考。”宋础良说话幽默不着调，但听他介绍自己参与的哈佛大学毕业设计研究项目，大概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能轻松拿下麻省理工学院土木与环境系全奖博士的OFFER。“我跟MIT老板汇报了自己在哈佛做的工作，包括:如何科学地吃屎（微生物移植疗法研究）、怎么让鸟更快地朝一个方向飞（群集系统的自适应控制）、如何数高维脑洞（拓扑数据分析）、为什么人口密度一定是非负的（平均场博弈论方程的定性分析）、肚子里的微生物要不要药丸 （生态系统的结构可控性），人体细胞是不是一枚赛艇（基因调控网络的通用结构），以及自己写的一个维基百科界面日均阅读三百次。然后MIT教授挺满意，就给我Offer了。”
——被启真班同学称为“宋神”的宋础良
“在大一下学期过去了一个月之后，启真班的学生被突然通知要停课准备高考，并且高考结束两周之后又马上要进行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但这也没有让大家感到恐慌，高考和期末考都顺利过关。不管要不要考试，启真班的学生都在自主学习、自主思考。”
——何琛
（目前在杭州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任行研分析师）
采访启真班的学生，大都谈到进入启真班的幸运之处还在于和同学、老师的关系更亲厚。启真班分成3个小班（分别由周永明、毛亚飞和金娟琴老师担任班主任），但很多大课都在一起上，寝室也集中，所以同学之间有更多交往。他们上课爱讨论，下课爱问问题，老师答疑忙不过来，有学科特长的同学还会主动提出来帮助同学答疑。
听听老师怎么说
给启真班学生上微积分课的浙大数学系卢兴江教授：“上了这么多年课，给这个班上课是最开心的！随便我讲什么，他们都能跟得上，还能提出问题挑战你，课堂是非常活跃，甚至有点乱。”
启真班学生为什么这么优秀？卢兴江教授是这样分析的：“第一是本身基础很好，因为不用高三、直接进大学，吸引了许多天才学生。第二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有读高三，我们的高三很害人，把学生变成整天做题的机器，把学生活跃的思维磨光了，甚至让他们厌倦了学习，进大学之后就只想放松……大学不能放松，一放松就完蛋，启真班的学生没有经历高三，进了大学之后很有主动学习的积极性。第三是集体氛围好，同学之间喜欢相互交流，进来时很内向的学生，出去时都变得爱与人交往、多才多艺了。”
卢兴江教授在给启真班上了一年半微积分后被派往新加坡国立大学做访问交流，启真班的学生都很舍不得，还哭了，这让卢兴江很受感动。前段时间与卢教授碰面，一讲起此事，幸福夹遗憾，就杀不住车了。
李教授给求是科学班和启真班同时上普通化学，每周有一天专门在化学实验楼里等着给学生答疑，结果来问问题的学生里10个有9个是启真班的学生，而且启真班学生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李浩然教授：“一般来说，女生经过高三一年的准备之后，高考会比男生更有优势，但启真班的男生比例占75%以上。学完新知识马上就考，其实能看出哪些学生领悟能力强，高三一整年不断刷题之后，考得好的不一定是领悟能力好的学生，而可能是记性好的学生。我们80年代考大学都没有最后一年的复习，上完新课，停课两周，马上高考。”但李教授并不认为“一刀切”地取消高三就能扫除高三的弊端。“因为那样的话，高二可能就变成了高三，学知识的进度全部前移。”
启真班只招了一届，让浙大的教授们纷纷感到可惜。“启真班招的学生比高考招的学生更准。”浙大化学系教授李浩然曾放言，如果让他给本科生上课，他只愿意给启真班上。“这种对比太明显了，没经历过高三的学生，进了大学还很活，求知欲旺盛，而经历过高三的学生好像都蔫耷了。”第二年启真班停办，我给他安排竺可桢学院高考分数最高的一个班。很遗憾，李教授婉拒了，兑现了了“只愿意给启真班上课”的诺言。
先有实力，再谈能力
启真班制定招生条件时并没有瞄准竞赛生，所以才会出现5000人报名的规模，为选拔有创新潜质的学生，浙大将笔试设定在数学、物理、外语三门学科上，由担任过各学科高考命题组长的资深教授成立命题组，闭关多日后拿出了一套高品质选拔优秀学生的试卷。通过笔试学生晋级的200位同学，在学业基础方面已是出类拔萃的。“先要有学科实力，再谈综合能力。”这是浙江大学对中国拔尖人才的理解。“只谈综合素质，只有扯淡”，因为连标准都没有。
笔试之后的综合测试类似浙大竺可桢学院选拔考试，除了考综合卷，还有文理工各学科教授做评委的综合面试和两轮外语面试，还有一场体能测试。原想体能测试一票否决，但不及格率达到三分之一，只能屈服于这个现实。最后招生总算想出一招让招生小组自圆其说：“在100分总成绩上，不及格+0分，及格+1分，良好+2分，优秀+3分。” 不及格0分，这样也算是体现了体能测试的一票否决。
大一大二的通识课程，如《西方文明史》、《哲学意识》、思维拓展课程等，竺可桢学院的其他班也在上，但启真班的学生相比之下，更敢于在课堂上进行讨论。本科生院两位院长陆国栋教授和何钦铭教授为开设新生研讨课准备一个暑假。当时钓鱼岛话题热门，且有整套的数字地图资料和相关文献，包括有几百头山羊，我开设了《钓鱼岛的开发和利用》新生研讨课。27位同学学生分规划、建设、经济、后勤、生态等八个小组最后形成论文。此课程得到了时任香港科技大学常务副校长史烈教授的高度评价：“不用看内容，只要课程名称就足够了！”
后来当全校或竺院组织高端出国交流项目面试，启真班学生“失守”概率极小。大致通过率为20%的项目，启真班的通过率为80%。
没成“烈士”算是“勇士”
4年后， 该班同学绝大部分选择了继续深造。竺可桢学院2016届毕业生的平均出国率为40%多，获全额奖学金升入世界顶级名校（排名前十）博士生22人，其中 5人来自启真班，启真班出国率也高达70%。竺可桢学院高难度学业和考试，按4.2绩点为优秀生标准，混合班为25%（很多年基本维持这个比例），而启真班同届为37%。（参见《缘起启真，逐浪浪巅》，《梦启启真，学在三农》，《如启真水，且易且行》，《时到，花自开——生物医学后申请季的碎碎念》）
对整个浙大启真班管理团队和教师来讲，2016年6月30日，启真班顺利毕业，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批好苗子总算没在我们手中成为“烈士”。他们是启真班的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应该算是“中国高考改革的勇士”！毕竟少了难熬的高三，也少了154位高三家长。
教育玩家-叶翠微
不是每位中学校长都舍得让有潜力的拔尖学生提前被启真班招走。来自杭二中的启真班学生都会谈起杭二中原校长叶翠微对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
何琛浙大毕业后选择出国，获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学硕士学位。她说，在二中的两年多高中学习，让她接触到了真正的素质教育。“叶翠微校长提倡——在团队中发挥个体的主观能动性，彰显个体的个性与才能。我想正是这样的培养模式才让我能够在启真班的选拔中被选中。”
叶钰楠也来自杭二中，被直接保送浙大计算机学院攻读人工智能方向博士生。他说，每个杭二中学生都景仰叶校长的人格魅力。“他讲话的方式非常平等亲和，他让我们记住了人应该优先发展自身潜力，其次才是追求成绩，他总是提倡多读书，常给我们推荐他最近在读的书。”
启真班正式入学后不久，我就见到叶校长。他对该班寄予厚望，不仅不阻拦学生报名，而且还鼓励优秀学生报考，甚至到了鼓动的地步。如果不是看到启真班对中国教育的重大示范意义，叶校长是不会如此鼎力支持。他理解的比我要更深远。
启真班还验证什么？
从这仅有的一届启真班学生身上，发现了许多教育的吊诡之处。比如，英语实际运用水平高的学生高考英语的分数却不一定更有优势，如杭外10位同学英语高考平均分明显低于杭二中19位同学平均分，这显然超越对了常识。但在浙大自己命题启真班选拔考试中，杭外同学英语分完全碾压杭二中，这才是情理之中两校的英语水平。
中国学生学生和家长对热门专业集中程度是极端的。当时学校的口头承诺是“只要不太集中，都会满足大家的志愿”。同一个专业几个启真班学生算集中？高手集中到同一个专业，同学变成了竞争对手。家长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进去后，学院立即把门关上，别的孩子不要进来。门关得住吗？别的妈难道不会把锁给砸了？最后我提出，专业法定人数的7%作为启真班的太集中的人数界限。还是有担心自家孩子万一竞争不过的家长提出：“7%的根据是什么？”。我以“中国自古均有七上八下的约定成熟说法作为依据。也希望各位家长提出确切的百分比和依据，如没有则按7%执行”。
竺可桢学院和同学在西1-101多功能教室开展了座谈。为了表示学院诚意，特地让工作人员买了几个大蛋糕，要求：“任何同学都可以提意见，不过只有提完才能吃蛋糕，一旦开吃，不得再提意见”。等到第4，第5个开讲的时候，想吃蛋糕的美女同学们早就不耐烦了：“前面的已经讲过了，好吃蛋糕了”。就这样，一场危机，被几块蛋糕甜蜜地弥合。上个月参加了启真班同学的婚礼，一上蛋糕大家都会心地笑了，这是启真班永远的“蛋糕梗”。
如果启真班还在继续，
浙江新高考会怎样？
如果启真班还在继续，兄弟名牌高校也到浙江来招类似班级，浙江新高考会怎样？
首先，物理不需要强制也会有大量同学选考!名牌大学选拔高二学生考物理是必然的。按照浙大招生80人5000位同学报名计算，如果名牌大学招1000人（其中浙大400人），报名人数就有5万人，物理保底基数基本上就有了。永远不用担心物理没人考了！如果该生觉得高二物理考得不好，高三可以继续考，也可以换别的学科，但打下的物理基础还是在的。
其次，选考考二次才有了真正的备胎作用，即高二启真班没考上，则复习再考。而现在选考考二次只能算高复。如有高二启真班存在，新高考的“七选三”或“六选三”的物理就会起到烟囱效应，新高考全盘皆赢！
2018年北大和清华启动“数学英才班”就是模仿了启真班最核心的机制，即高三在大学念，到第二年6月补一下高考。
此外，浙江大学在2000-2005年招过6届高二免高考学生。这些学生的发展平均值也远超正常高考学生，这也是浙江大学开设“启真班”的根据。
我们坚信，启真班总有一天会再次“起蒸”！
部分内容源自：
石天星，《尖子生跳过高三直接读浙大，这样的班级只在5年前招了一次》，浙江日报有风采，2017.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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