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全能,化生双击
——难忘浙大时光
01
梁绮珊 · 个人简历
高中
广东省江门市新会第一中学2014届毕业生,理科
本科
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求是化学班2018届毕业生,化学专业
研究生/博士
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 San Diego)博士在读,化学生物学/生物物理学(biochemistry/biophysics)
02
本科交流经历
2016年暑假
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NCSU)交换项目
2017年暑假
香港科技大学(HKUST)交换实习
2017-2018学年
美国耶鲁大学(Yale)公共卫生学院实习项目
作为STEM(科学、技术、工程学与数学类 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博士生,身处2020年疫情下的美国,我目睹着属于这个时代的混乱与荒谬,也努力克服着个人遭遇的林林总总。浙大毕业已经两年有余,最近开始经常思考起竺老先生的两个灵魂拷问:“第一,到浙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毕业后要做什么样的人?”毕竟对于现在的我同样适用:我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样的人?
01
难忘求是化学——
大概在浙大的四年太过“沉迷学习”,没有太多时间认真思考,直到毕业的那天,我还真的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我敢确信,竺可桢学院这个精英云集之地赋予了我一个会思考的灵魂。身边的同学一个个都富有理想激情而才华横溢,就我们求是化学班来说,既有歌剧天才、编曲达人,更有创业大佬,关键是,大家还都称得上在各种数理基础课、专业课历练过的“化学家”。小城镇走出来的我没有拿得出手的绝技、数理基础也不够扎实,同僚们的过分优秀时常令我相形见绌,却也让我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无限可能。
如今再回头看,尽管在浙大竺院的几年充满压力和挑战,我依然发自内心地感恩竺院的培养。压力山大是自然而然的——我们学仅次于求是数学班的最难的数学,学仅次于求是物理班的最难的物理,学捍卫求是化学班尊严所在的最难的化学,顺便再学学C语言编程,有些课上的是中英双语版,并且在前三年完成大多数课程……犹记得被数学分析课每周小测支配的恐惧,先学“线性空间”再学“矩阵运算”的懵逼(考完试之后才终于想通了“线性空间”为何物),第一堂化学课就开始量子力学的“深重灾难”……而历历在目的,当然还有深夜寝室断电以后四个人打着小灯一起肝作业的革命情谊。是的,我们就是这么优秀而不惧挑战,以至于我们全寝室在毕业之后都走上了出国深造的道路,估计当时如果宣传一下也能成一篇大新闻。而现在,作为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 San Diego)生物化学/生物物理学(Biochemistry/biophysics)在读博士生的我,不知有多感激当年打下的坚固的数理化基础。
02
化学与生命科学的碰撞——
一路走来,我能从传统化学跳到现在的分子生物学领域,如果没有那些年养成的强大的自学能力、数理化基础,如果没有浙大和竺院多元化平台提供的机会,是绝对不可能的。大二暑假在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的交流,我开始爱上研究蛋白质分子的化学;大三在浙大生命科学研究院接触到分子生物学,我深感化学家在生物学领域可以大有作为,最大的梦想便是能在化学和生物学之间架起沟通的桥梁。最初踏入分子生物学领域,有太多晦涩难懂(且中文翻译生硬)的名词,质粒、克隆这些最基本的“常识”我都闻所未闻;所幸生研院的郭行老师没有嫌弃我,而是手把手教学,甚至开始领着我们读期刊的专业文献。于我而言,个中艰辛,并不亚于当年的有机无机数分线代课。后来得益于唐院长的大力支持,我在大四时又有幸到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公共卫生学院Dr. Josephine Hoh的实验室交流实习了半年,而这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生物统计与生物信息学。
雪后的耶鲁大学校园
诚惶诚恐地踏上世界顶尖名校的旅程,面对未知的领域,加上申请季即将来临,不知一个耶鲁大学的生统教授会如何评价我,这个对生统一无所知的化学本科生。而奇迹般地,她竟然很赞赏我(分析化学课、化学实验课学来的)的严谨认真,以及(不知哪里学来的)什么都推敲一番的死理性派作风,说“就喜欢你们这些有solid background的化学家”,还希望明年继续接收我们班下一届的学生做交流实习。再一次,我坚定了“化学家在生物学领域可以大有作为”的信念,在申请季投出了一批美国生物、化学交叉项目的博士申请,结果万分荣幸,来到了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
圣地亚哥是全球生物医药科技的圣地,在这里,UCSD和斯克里普斯研究所(The Scripps Research Institute,TSRI)、索尔克研究所(Salk Institute)强强联手,更有几百个生物科技公司活跃在当地,来这里读生物化学再合适不过,堪称完美。这是一个完全超出我想象的巨大的科研圈,其学科交叉程度之高,以至于很多实验室都没法被简单归为“某一领域”或者“某一个方向”。于是乎,新的问题来了:面对UCSD几百个化学/生物学领域的实验室,该如何选择?我的科研热情到底归属何方?
圣地亚哥海边的落日余晖
一轮纠结过后,现在的我似乎真的在实现当年许下的“宏愿”:在化学和生物学之间架起沟通的桥梁。我“一脚踏两船”,由两位导师共同培养,同属两个实验室,一个是结构生物学/生物物理学实验室(Corbett lab),另一个则是生物信息学/神经生物学/细胞生物学实验室(Yeo lab)。其实这样强行归类并不准确,后一个实验室有四十几号人,做的方向围绕RNA-binding protein不尽相同,有人做CLIP (UV-crosslinking and immunoprecipitation,交联免疫沉淀,研究RNA和蛋白分子在细胞内的相互作用),有人做CRISPR-library screening(用基因编辑技术,筛查影响RNA代谢的基因),也有人研究自闭症(autism)的小鼠模型……在这样多元化的氛围里,我深感世界之大,未解之谜、难解之谜之繁多,人类智慧之渺小,而这也一直提醒着我保持探索的热情。
双导师共同培养也是利弊共存的。的确,我看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然而在不同学科之间真正架起桥梁却绝非易事。不说在两个实验室之间来回奔波消耗的精力,就是两个实验室的思维模式都大相径庭。有些结论或假设在A实验室“理所应当”“毋庸置疑”,在B实验室却可能被批得体无完肤,一轮又一轮的质疑和讨论;有时在B实验室,大家自然而然认为下一步应该做xxx,而在A实验室的同事非常困惑地问我“这真的有用吗?”;有时A实验室更看重背后的原理,B实验室更看重将来的应用……我也总是在这种“双边交流”中迷失自我,后来想想,嗯,这大概就是外交官为什么难做吧。
实验室大楼的会议室:None of us is smarter than all of us
03
疫情下的留美生活——
不同学科的交流已经困难重重(这所谓的“不同学科”还都同属“生命科学”范畴),更别说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了。说到文化碰撞,在美国当留学生当然体会颇深。这次疫情不同政府的不同响应方案,恰恰体现了不同文化下不同体制的区别,也正是所谓“即使外国想抄中国的作业,也未必能抄好”。再加上美国目前风雨飘摇的政治形势,某些当权政客对中国学者、留学生无休止的口头攻击、政策限制,我这段读博之旅似乎陷入了窘境——实验室不能去,科研没有进展,有家不能回,还颇受周遭社会环境困扰。焦虑不安无可避免;不过跳出个人遭遇的视角,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之下,个人的境遇只是浩瀚星辰大海中的一个没有二维尺寸的点。茨威格《昨日的世界》写道:“我们一生中每时每刻都与世界命运联系在一起。我们远远超出了自己狭隘生活的小圈子,分享着时代和历史的苦难和快乐,而以前他们(祖辈)只局限于自己的小圈子。因此,我们坚定地说,今天我们每一个人,纵然是我们当中最微不足道的,对现实的认识都要比我们祖先中圣贤的认识高过千倍。不过,我们从中并没有占到便宜,而是为此付出了代价。”作者审视自己在欧洲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一生,发出如此慨叹。我深有同感,这何尝又不是选择出国留学的代价?我们追随着自己的理想,增长了不为其他人所知的见闻,却被不知不觉地抛到了世界局势变化的汹涌浪潮之中。
2020年生物物理学年度会议(BPS annual meeting)
重新审视竺老先生的两个问题,我在毕业两年之后有了更为清晰的答案:来浙大是为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做扎实的准备;毕业后要为人类知识宝库贡献自己的思考,为科学和社会的螺旋式上升的进程尽可能地纠偏。
不觉已进入博士第三年,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而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热情尚存于心。探索未知的道路上,挫败感时时会让人怀疑人生,但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保持谦卑,不忘初心,一直在路上。
文 / 梁绮珊
编辑 / 范震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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