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王刘当当志新桥格子间办公室消亡史故刘当当/2020年12月05日/约 7 分钟 你在哪里办公?志新桥。什么桥?哦,就是牡丹园地铁站往北一公里,北极寺老干局对面。“什么局”?算了。1毕业后我的第一份工作就做到了现在,六年时光白马过隙。我所在的部门是流浪的部门,据说当初成立时,总公司所在的大楼已经拥挤不堪,再大也盛不下我们。新部门只好另辟蹊径,寄居在分公司的办公地点,志新桥。志新桥听上去非常陌生,如同我的公司名字一样不为人知。我最怕家乡父老问我在北京哪里工作,其次怕在北京的同学问我在什么地点工作。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足够击溃我和我的虚荣。志新桥这个名字实在不够响亮,人家朝阳公园,后场村,亦庄等等都声名在外,威震四海,志新桥这个名字听上去却只有一股要英勇就义的味道。我们的办公地点只有一座白色的六层小楼,原来它是五层,为我们部门的到来加盖了一层,据说风水极差,克己克亲,冬冷夏热,苦不堪言。一进去里面是上世纪90年代的装修风格,大理石地面,电梯窄小。我们所在的楼层是一个大开间,领导们则拥有小型的个人办公室,木制的黄门,老式铜把手拧锁,寒风自北而来之际,吹动木门咚咚作响,诉说着大楼年龄的秘密。志新桥这个交通在北四环,我们距离四环还有200米的距离。它位于北城的核心区域,街道两旁是纤细瘦长的银杏树,秋天的尾巴来临之际,银杏树悉数变黄,一边发臭一边美丽。小楼往西1000米的距离,是响当当的北医三院,那条拥挤的道路几乎终年堵车,救护车呜呜呀呀作响。医院毗邻办公区的福利其实很多,比如我们,几乎人人拥有号贩子的微信。四年前我怀孕时,朝阳妇幼的医生说我孕检指标“总胆汁酸”这个数值几何级增长,孩子有极大可能胎死腹中,即便顺利生出,也非傻即呆。吓得我终日痛哭,第二天去北医三院检查,医生拿到结果,告诉我这只是孕期普通的指标变化,并无大碍。后来我和孩子果然无事,只是被庸医惊吓一场。志新桥周边原本有很多好吃的店,即便2017年拆违拆临清扫了数个小店,它依然拥有许多残存的小地方。一个月前我发现办公地点往北800米的地方有一家小小的烤翅店,随便点了一把五花肉小串,非常好吃。《白夜追凶》电视剧编剧开的指纹咖啡馆原来就在办公地点旁边,2017年一度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周边生活着一些帝都原住民,每次看到他们,都能感受到生活在眼前出现了活生生的慢吞吞。我们的办公楼是租用的军产,曾经多次传出要腾退的消息,2018-2019多次传出要搬家,但风声过后,一切照旧。办公桌是格子间,座位之间有挡板,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挡板上种植了不少绿萝,枝蔓似乎缠绕藤爬了整个屋子,显得十分悠然。很多细心的同事会把办公桌布置的可可爱爱,手办和小玩偶到处可见,怎么说呢,我们的办公室是活泼又可爱的。怎么说呢,格子间让我感受到了安全和放松。2格子间是20世纪60年代的产物。20世纪20年代以后,泰勒制风行世界的40年,办公室是现在开放式办公室的模样,像是巨型工厂,在敞开的一览无余的环境中,工作人员在老板的关注下办公。60年代,Herman Miller研究公司的一位研究员想为办公室带来民主和自由的气息,发明了格子间,在1968年问世。当然,这位名叫Robert Propst的研究员也是受到了欧洲办公室设计师的启发,那时候在欧洲,已经有公司尝试用屏风和绿植来分割私人空间了。20世纪90年代,格子间办公室的产业和设计再度升级,美国的许多大公司开始量产贴满了毛茸茸壁纸的隔板。21世纪初,设计师还在不断研究格子间,甚至设置了安放衣柜和门的格子间,因为他们觉得过于狭小的空间泯灭“人性”,工作人员仿佛是生活在老鼠窝,这样只会显得经营者粗鄙。格子间风行时代甚至有专门的“格子间艺术”,不少画家在格子间挡板上创作了伟大的艺术作品。与此同时,对于格子间办公室的批评声也不绝于耳。有人认为格子间只不过是规训人类的样板,它刻板的组织规则严重影响了员工的心理健康和性格,是反乌托邦的典型产物,甚至反人性。这就有些动辄得咎的味道,毕竟再早之前,开放式办公室的发明理念来自英国法学大师边沁圆形监狱的构想。在圆形监狱的构想里,只要一位狱警站在另一个方向高处的塔楼,就足以监视全场。后来福柯继承发展了他的观点,在他著名的博士论文《规训与惩罚》中,他用“全景敞式监狱”,描述了十分类似的人类窘迫。3没想到2020年的末尾,我们的志新桥格子间,保不住了。一早听闻公司曾经在总部基地投资,修建了高大漂亮的大黑盒子,早年这里大兴土木,却人烟稀少。今年年底公司催促我们搬入。搬家的消息从风声变成实在,不过短短两个月。其后经历两个星期的兵荒马乱措手不及,我们从北四环搬到了南四环。搬家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我驻守在志新桥,着实有些悲壮的味道。办公室不断清理出来垃圾,空气开始酸腐变臭,当初珍惜后来被人弃置的物品,随处可见。小物件失而复得的消息确有听说,更多的则是,带不走就不要了。因为总部基地的工位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而且不再是格子间,而是近年来再度流行的“开放式办公室”。大家忙于撕扯胶带和打包盒子,空气中浮尘飞扬。旧闻得知,2015年,全球最大的开放式办公室位于美国的硅谷,当时,一名年俞80的老设计师牵头这个项目,全世界瞩目,让开放式办公室的工业美学再度风靡。当然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其实这个理念很简单,是让办公室塞下更多的人,而这些人在其中被紧紧的束缚并互相监视。Facebook总部在2015年的一栋建筑里用开放式办公室装下了2800名员工,还得了便宜卖乖的表示,所有人都离得足够近,确保他们之间可以合作。为了让我们团结协作,公司将我们将近一百号人安排在一个楼层,领导的房间环绕南面朝阳,这近百号人所在的中厅昼夜只靠灯光取光。朝北的窗户有两扇,却只能换气,不能采光。第一天去办公室我发现整张桌子只能放下电脑和一个小的三层塑料文件盒,而我穿着酱红色的毛衣坐在那里,宛若一只矮小的熟鹌鹑。4总部基地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三体里面人类的避难所,实际它是中关村经济试验新区,坐落在丰台科技园。总建筑面积足足有140万平方米,投资额高达60亿人民币。我们的办公楼周围林立着几十座风格十分类似的建筑,它们在干冷的冬日里寒光四射,在昏暗的夜晚熠熠生寒,它们有着长方形的玻璃外壳,是溜光水滑的高大怪物,它们坐落在像是三线城市开发区的规划里,循规蹈矩。这整一片区域像是把沙盘3D打印,又可以力邀王家卫来拍摄一场《北京森林》。第一次到这里来,我感觉到自己格外渺小,权力欲望投射在这些建筑的勃勃野心里,通过增加自己的接触点来增加它们的效能,合法的震慑和统治着我的灵魂。我抬头看着天空,想起奥特曼世界里的巨兽,似乎就在其中,正在全知全能的监视着区域内的每一个魂灵。至此,我强烈的感受到了私人空间被这种产业模式全部消解,公共空间实现了对每一个个体的统一化。夜幕降临之际,成片的办公区里的年轻人集体涌向了地铁站,他们脚步匆匆,似乎能听到每个人脚下发出机器一般的“踏踏”声响。此刻,我想起了《权力的游戏》经典的场景,夜王一挥手,他的亡灵军团纷纷站了起来,咄咄逼向囧雪。我想起在东四环SOHO区域工作的基友,问他是否一直这样上班,他的回复很快:嗨,一直这么操蛋,你这才刚刚体验啊。“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的过去迅速模糊而遥远了,开放式的新范式又攻下了新一块城池。关于开放式办公室和格子间的争论从未停止,有研究认为,开放式办公室甚至增加了“社恐”,办公室员工之间的交流反而变少了,虽然没有隔板,但是坐在旁边的那位同事,更容易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相对无言,掏出手机,开始了线上交流。那些“增进合作,促进创意,新工业美学”的口号,落实下来,只不过是在实践着全景敞式主义的所谓“互联网精神”,这种精神不是人类畅享的“去中心化”,而是在践行着,开放式办公室内绝无生活。一个毫不意外而尴尬的小知识是,Facebook的CEO在公司也有一个开放式办公室的办公位,但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豪华单独办公室里。参考资料:https://cn.nytimes.com/culture/20120718/c18cubicle/https://zhuanlan.zhihu.com/p/44361898http://loftcn.com/archives/7735.htmlhttps://www.sohu.com/a/224175572_162197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8057.htmlhttp://eng.oversea.cnki.net/Kcms/detail/detail.aspx?filename=1016112185.nh&dbcode=CMFD&dbname=CMFDTEMP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
2026年06月24日慢慢前进的背后是持续的正反馈最近又看到了从前的鸡汤“时间不会辜负每个平静努力的人”,“只要不停下,不管多慢,都是好的”,但现在我已经脱敏。 这两句鸡汤是隐藏了前置条件的正确废话。一个人能持续平静努力,慢慢前进,靠的是时间线上数不清的或大或小的正反馈撑着的,如果持续挫败,再有韧性的人也坚持不过三年。 这种正反馈有点子命运加身的味道,或者说得捧对饭…阅读全文 ↗:慢慢前进的背后是持续的正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