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故事

这边是封控,那边是自由


文 / 团团


桐庐封控升级。


86岁的外公,正一个人住在富春江镇上。


整个镇子已划为疫情管控区,人员不得随意出入。每天都有一辆接一辆的大巴车,将封控区域里的居民拉去集中隔离。


外公说,照顾他的阿姨被封在村子里出不来,家里还有菜有米,他一个人也可以。


无常。每一个明天都充满了不确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半个多月前,疫情就发生在身边。


4月23日,拱墅区开始疫情封控。小区规定,人可以凭“核酸票”出入,车只出不进。


宅家三天,每天下楼做一次核酸,哪儿也不去。


4月25日,看着“日渐消瘦”的冰箱,我和先生决定去隔壁的余杭区买一次菜。


傍晚,做完核酸,我和先生走出小区。





家门口,有一条运河小支流穿行而过,名为“十字港河”。


河上有一座石桥,名为“南阳港桥”。它是一座人行桥,也是一座界桥,因其恰好位于拱墅与余杭两区之间。


桥东是拱墅区,毗邻车流量庞大的主干道通益路;桥西是余杭区,靠近坐落于城北的写字楼群北部软件园。


这条窄窄的运河小支流,成为了两区之间的天然分界。



平日里,从桥的这一头走到桥的那一头,只需两三分钟。


站在桥上,可以望见桥下碧绿的河水,风过之处,粼粼波光泛起。偶有白鹭飞过,红爪轻点水面,生起一圈圈水波涟漪,而后水面又重新复于平静。


透过两岸茂茂叠叠的杨柳树,可以看到河岸步道上悠然散步的行人:遛狗的年轻女孩,推着婴儿车的妇人,手持一把蒲扇的悠哉老汉,身着运动装慢跑而过的小伙……


这条不宽的小河,两岸的大石头上,小草坡上,日日都坐满了钓鱼的人,打眼一看,就有数十位。


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有说有笑,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纷纷在河的两岸支起阳伞,架上鱼竿,一坐就是一整个午后。


清晨时分,桥面上也会有不少果农菜农摆出小摊,品种齐全,果蔬新鲜水灵,价格实惠。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人群密密匝匝,不到一百米的桥面,竟成了天然的集市,叫卖声,讨价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站在桥上,这人世间的烟火气,便尽收眼底。


这一日,我们走出层层封锁的小区大门,去离家最近的农贸市场。


一切都不一样了。




桥东拱墅区的店铺,被城管贴上一张“因疫情暂停营业”的告示,统统不由分说地关门。


眼前的街道上,满目紧闭的卷帘门。


偶有几个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步子飞快,一个停顿也没有。


来往的汽车不见了,电瓶车,自行车也不见了。面对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成了摆设。


最常光顾的社区生鲜店,卷帘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通知,白纸黑字,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店里堆着不少存货,几十箱鸡蛋,大筐蔬菜堆叠在一起,大部分露在外面的叶子,软趴趴地挂着,无精打采。


再往前走是每日都排起小队的早餐店,蒸笼上的腾腾热气,此时已不见踪影。


大口用力呼吸,连个包子香气都闻不着。挤过口罩缝隙进入鼻腔的空气,潮湿且闷热。


花店也关门了,门口还堆着成片的绿植盆栽,也不怕人拿,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放在门口。


粗略数了数,得有二三十盆,许是无处可搬,不知道隔离在家的店主会不会时时惦记它们。


房产中介也关门了,这是稀有景象,往日不论早晚,只要出门便能看见身着黑色西装的中介们,个个神采奕奕,站在桥头询问行人是否有买房意向。


售楼的广告传单,从桥的这头,发到桥的那头。晚上九十点钟,店里也依旧灯火通明。可今日,只有玻璃橱窗上的房屋信息,还在倔强地展示自己。


水果店,小食店,理发店,面包店,修理店,药店,小诊所,通通关闭。


空空荡荡的大街,只有对面“不眠不休”的工地,还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响彻大街小巷。





不一会,就到了南阳港桥。


从拱墅区到余杭区,这是必经之界桥。桥的两边,这边是封控,那边是自由。

站在桥上向后望去,原本熙熙攘攘的步道上,空无一人。几个小路口被绿色的铁片栅栏围得严严实实。水鸟悠闲地立在岸边的大石块上,晒着日光浴。


往前走,进入余杭地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人迎面而来。


下桥,拐弯,还没探个明白,熟悉的叫卖声就窜入耳中。


“凤梨十块钱一盒,菠萝蜜十块钱一盒……”带着河南口音的老大爷,这不是原本常在桥上摆摊的那位吗。


小推车上琳琅满目,都是刚刚切好的各色水果,果香甜香四溢,忍不住买了两盒。



前面的许多店铺竟都在卖生鲜,水产,蔬菜,猪肉,我还看到了笼子里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彩羽大公鸡。


一盆一盆灌满水的彩色大盆,就整整齐齐摆在店门口,梭子蟹,河虾,鲫鱼,黄鳝,河鳗,小龙虾……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儿没有的。


女店主穿着大套鞋,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手里飞快地处理小龙虾,一边吆喝着路人进来瞧瞧,忙得不亦乐乎。


前面的一家蔬菜店,老板是个佛系大爷,坐在收银位上一动不动。


蔬菜呢,以不可估量的数量摊在店里,不是一颗一颗,而是一麻袋一麻袋,一箩筐一箩筐。还带着地里的泥巴,没等处理就拉来店里了。


每个顾客都专心致志地蹲在麻袋前挑菜,大爷也不管不问,随你择菜叶,结账临走时,还会送你手臂粗的一捆小葱,很是豪迈。


再走几步,忽然闻到有阵阵香气飘来。




眼前是一座横跨小河南北的无名桥。桥的这头和那头,分别有一个烤饼摊位,香气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摊主们正在各显神通。


这头的老板是个中年男子,围着红色围裙,梳着背头,现场擀面做饼,手法娴熟,一 擀 ,一包,一压,一张张饼便贴上了炉壁,周围都是观看的食客。

那头的老板是个阿姨,不甘示弱,吆喝声又脆又亮,引人瞩目。


各色内陷整齐地码在桌面上,你要哪个口味就现场给你做。烤出的饼边缘酥脆,内里绵软,咸甜适中。


好久没吃烤饼的我,忍不住买了一个,边走边摘下口罩,偷啃了一小口。


走过无名桥,进入一条几百米长的社区商业街,两边的店铺生意都极好,每家都有客人光顾。


餐饮店,生鲜店,更是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店里面人头攒动。街边还有不少小摊小贩,卖樱桃的,卖杂货的,卖植物的,卖手工艺品的。


真真是一个“小而全”的民间集市。



一盒樱桃,六支春笋,半个西瓜,一袋子鲜活的沼虾,还有一份卤牛肉,半只酱鸭。


买了很多。手里快要拎不动了。


回程。走过南阳港桥,我三步一回头,回望桥西,我恋恋不舍。


我又从热闹的桥西走回了寂静的桥东。桥东和桥西拼凑成一个奇幻的世界。




五月初,家门口的店铺,悄无声息地在同一日突然恢复了营业。


突然被封控,又突然恢复自由,都很无常。


“核酸票”已是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和大街小巷里无声支起的一个个核酸检测小蓝棚。


还有,我的故乡桐庐还在封控中。大上海还没解封。


抽屉里那一沓红红绿绿的核酸票,倘若放它三十年,大概也如父辈传下来的泛黄粮票般,稀有罕见。


它是一段无常岁月的见证,上面写满了我在那一段岁月里的忐忑。


开始养成隔天做核酸的习惯,开始留意健康码上核酸证明的到期时间,也开始对无所不在的小蓝棚,测温器,场所码,习以为“常”。


我对自己说:当你习以为常的时候,你要对它警惕。因为另一段无常会突然降临。


在这个充满无常和不确定的世界里,只有时时保持警惕,才能过得从容,走得坚定。




- END -


“丑故事”邀你一起姗姗而行,

从原有的状态里短暂抽离,

我们结伴同行,

姗姗行于山间,或自然的乡野,

会遇见树,遇见花,

遇见水,遇见草,

遇见微笑,遇见自己,

我们一起品茗,一起吃饭,

一起练习听、说、读、写,

练习如何让情感流动滋养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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