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第二弹—该如何面对你?我美丽的世界
文青第一弹的阅读数据并不好,但我还是想接着往下写。
第一弹只是讲了讲文青的表面行为,在第二弹,我将得寸进尺、吹灯拔蜡,走近文青的内心世界。关于文青的本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就是怂。怂的自欺欺人,怂的欲盖弥彰,怂的稚嫩可爱。
屋顶漏水,骂人要温柔
那时我还是一个刚在大西北沐浴完淳朴民风的闰土大学生,融入北京的迫切需求让我迅速抓住了文青群体。因为它拥有适合我的一切特性——不土气、不丢人、不花钱。
实习的闲暇,我穿插于各种文艺聊天群,乐此不疲,和大家一样贪婪获取着或免费、或低价的文艺活动信息。
其中一场稀松平常的弹唱会让我至今记忆犹新,那是在老城区的一间简陋拥挤的平房里,舞台类似教室讲台,台上的落魄艺术家们轮番登场,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演唱着一首又一首无人问津的原创歌曲。
突然,一个气质洒脱、嘻嘻哈哈的艺术家走上舞台,将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阴郁轻松碾碎。之所以说他是艺术家,是因为他穿着西部牛仔风格的衣服,戴着一个除了出现在美国加州只有云南丽江才不违和的牛仔帽,脸上留着介于日本太君和卓别林之间的小胡子,总之,是那种白天无法低调走在大街上的装束,所以,艺术家无疑。
他开口自我介绍,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在平庸但又诙谐地介绍了这次活动的参演艺术家以后,他话锋一转,指着屋顶说:本来我们这次活动要在上周举行,但因为市政府搞的一些政策,我的屋顶漏雨了却不能及时维修,所以我们拖到这周才举办。我为这次活动想了很多意外情况,但万没想到,最后让我们延迟的居然是伟大的市政府。
大家哄堂大笑。的确,在那个没有脱口秀的年代,这种尺度的笑话都能博大家一笑。
也许大家笑过就忘了,但我的心里却一直残存唏嘘,这个无聊的梗,不仅仅是一个笑话,更代表了文青内心的一种纠结——我们关心外部世界,但我们却怕外部世界让我们粉身碎骨。
明明可以直截了当地埋怨政府行为,明明可以展现自己的攻击性,但却不得不九曲十八弯,将各种委屈化作一个自嘲的、戏谑的烂梗。
更关键的是,这老板已经是文青中极其勇敢的代表,虽然他好像一个喜欢挖苦的怨妇,但至少他敢表达自己对世界的不满,可是那些对这种尺度的笑话都笑得出来的大多数人,却连表达都做不到,只能无能暴怒,再在无人的深夜里悄悄舔舐伤口,然后安慰自己说:我原谅世界了。
被迫走穴,但钱不重要
胡同的小平房是北京落魄艺术家的高频出没区。依然是类似的场景中,我经历了第二次印象深刻的场景。
那是一个真正的“落魄”艺术家,因为在遥远的记忆中,她曾经辉煌过,所以现在的落魄是实打实的、有参照物的落魄,与大多数自称落魄却从没辉煌的艺术家形成鲜明对比。据说她以前和崔健同属一个经济公司,但后来由于自己放荡不羁,所以一直不温不火,终究没有变成艺术职场女强人。
这样的落魄艺术家已经有了开专场的特权,她操着不流利的键盘,时断时续地演绎着七八年前自己的歌,没有技巧也没有感情,但场下观众却处于名声而沉醉异常。
在几首欠佳的歌曲之后,艺术家像一个面对少女也提不兴趣的中年男人一般,絮絮叨叨地提起了自己的现状。
说自己最近没有音乐上的灵感,转而憋在家里作画,最近最开心的事就是不断地和朋友展示自己的绘画成果。
在领教过她和弦都弹卡壳的键盘技术以后,我对她说的画画隐隐感觉不安。事实证明,我没有错,最后她向所有人分发了一张印有自己油画作品的明信片,怎么说呢,那幅画好像是梵高和蒙克的私生子的邻居的小学生儿子画的。
网上查到的落魄老艺术家的画作
既然没有音乐灵感,为什么还要举办弹唱会呢?艺术家坦诚地解释道,自己最近收入,所以需要走穴赚点钱。虽然走穴是为了赚钱,但这并不能代表赚钱的重要,在她的言语之间,赚钱这种充满功利性的行为被刻意淡化,反而是她敢于说出赚钱目的的那份坦诚,才是值得高高挂起的旗帜。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能够欺骗大多数文青,但却立刻被我识破:以这个艺术家的业务态度和能力,现在也只能用残存的名声走走穴赚钱度日。
换句话说,您并不是类似贵族那种欲望满足后对金钱的淡淡厌恶,而是类似阳痿人士面对少女的那种自欺欺人的厌恶,两者在表现上是一样的,但心里的动机却大相径庭。
这种不敢直面真实境遇、不想着改变而只想找借口的行为,是怂到骨髓的又一表现。
做我自己,别面对世界
时间辗转来到综艺时代,奇葩说、爸爸去哪等网络综艺宛如沙漠甘霖,滋润了每个麻木人的心灵。
相较于其他节目的肤浅娱乐,奇葩说凭借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观点深受文青喜爱。彼时在意见领袖的带领下,文青开始收起以前故作的不屑和轻蔑,大胆的对世界评头论足。什么同性恋、出轨、拜金等让人心惊肉跳的话题开始频繁出现在艺术青年的群聊里,仿佛突然之间,大家就从后现代艺术回归了现实世界。
有趣的悖论又在此时发生,当你合理质疑他们从大气层自降身段到土地公公,他们几乎会不约而同地告诉你,我们对世界毫无兴趣,我们只是为了更好地做自己。
内在逻辑大概就是,我虽然纹身、喝酒、抽烟,但由于我将道德红线人为划远了一丈,所以我依然是好青年。虽然我们谈论的是世界话题,但由于我把自我的边界拓展到了其他人身上,所以我依然是在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是一个多么好逻辑啊,进可以攻击不顺眼的现象,退可以搬出内心的幌子自保,即使是咬过吕洞宾的狗也对这样的文青无从下嘴。
典型代表就是奇葩说元老级的几个选手,他们是文青转型时期的领路人,也是每个文青想要活成的模板——既拥有和世界接轨的伪中产生活,又能够在内心和世界之间无缝衔接。他们终于脱离了前两个小标题里艺术家的那种遮遮掩掩的攻击状态,同时又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激起过多的非议,又能随时将自己惹出的篓子转变成一种内在探讨。
啧,其诡辩能力连普罗泰戈拉见了也要跪下叫声爹。
但归根结底,凡此种种,都是文青们懦弱的写照,作为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敢付诸行动的文人来说,面对现实世界的这种拧巴感是根深蒂固的。表面上看,他们好像是理想主义的卫士,但和社会里苟着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们也在做着以小博大的买卖。只不过在一般人的杠杆两头,一头是尊严,一头是金钱。但文青们,一头是心理煎熬,一头是风光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