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斯的两个秘密

2022039

两幅画

马蒂斯（ Henri Matisse ）在两幅画——《红色餐桌》和《红色工作室》——里，隐藏了两个秘密。读懂它们，也就读懂了马蒂斯。

红色餐桌 马蒂斯 1908 年

《红色餐桌》完成于 1908 年。

画中，繁复的伊斯兰花纹图案，蔓延至房间各处，肆意生长。对花纹图案的凸显，展现出了马蒂斯对东方艺术的偏爱，同时也暗含艺术家此前阿尔及利亚之行的重要成果。

伊斯兰花纹图案

通过北非的阿尔及利亚遥望东方，并非只有马蒂斯，半个多世纪前，早有先例。

1832 年，名声在外的德拉克洛瓦（ Eugène Delacroix ）踏上了前往阿尔及利亚的旅程。两年的北非生活，穿越过沙漠，也目睹过神秘的宗教仪式，待回到巴黎，他将异国生活呈现在画布上，引起了轰动，其中就包括其潜入伊斯兰女教徒闺房后画出的《阿尔及尔的女人》。

阿尔及尔的女人 德拉克洛瓦 1834 年

不同时代的两位艺术家，都曾前往北非，所得却并不相同。

德拉克洛瓦带回巴黎的，是生动的异域场景和欧洲人对东方想象的实景印证；马蒂斯带回的，则是对色彩的思考，他说：使用纯粹的色彩，把画面空间感降低，保持色调轻盈，便可达到理想的视觉效果。

这样的感悟，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了《红色餐桌》中——他用单调的红色铺满画面大部，桌面与墙面被同一块纺织品覆盖，原本立体的空间，遂即变为了平面。

桌面与墙面

完成此幅画作的同一年，马蒂斯最为重要的赞助人休金（ Sergei Shchukin ）开始收藏其作品。《红色餐桌》，即是休金入藏的其中一幅画。

在收到这幅画时，休金大为震惊。使他惊讶的，不是画面中弥漫的东方元素，而是， 《红色餐桌 》 并非是其最初看到的那幅画作。

秋季沙龙展上，休金第一次欣赏到的，是马蒂斯的《蓝色餐桌》，即窗外中的绿色植物与蓝色纺织品相伴，而非红色。但他不清楚的是，自己钟意的《蓝色 餐桌 》既不是第一个版本，也不是最后一个版本—— 秋季沙龙展之前， 马蒂斯先是画出了《绿色 餐桌 》，临近展出，他改为了 《蓝色 餐桌 》， 而在向休金寄送作品时，他又覆盖掉原来的 《蓝色 餐桌 》 ，将其变为了《红色 餐桌 》...

红色与绿色

显然，最终版的《红色 餐桌 》更具张力，同时，它也隐藏着马蒂斯的第一个色彩秘密：他把多种补色——红与绿、橙与蓝——放在同一幅画作中，通过纯度高低与 色域大小 的调和对比，使原本不易协调的两种色彩，变为了和谐。这是马蒂斯 对绘画本体进行的 极 为重 要的 推进， 即拓展色彩的表现力，将对抗中的色彩变得和谐。

好在，即使与第一次看到的画作不同，休金仍是对眼前的新作十分满意，他随即向马蒂斯预定了三幅作品，并声称不限题材，希望这位天才艺术家能够充分发挥出自己的才华。

新的创作，持续了两年时间。马蒂斯先是画出了著名的《舞蹈》与《音乐》，随后，他试图在 《红色 餐桌 》的基础上， 进行更为激进的尝试。不过，在与休金书信交流并得到婉拒后，他收起了尝试，并为这位俄罗斯赞助人画出了相对温和的《粉色工作室》。

粉色工作室 马蒂斯 1911 年

只是，马蒂斯内心涌动着的激进，始终没有找到安放之处。

在送出三幅订购作品后，他为自己创作了十分重要的尝试性作品《红色工作室》。画中，大片红色没有色调区分地涂在墙上、地板和物品上。 马蒂斯比三年前的《红色 餐桌 》走得更远，他完全抛弃了立体空间的概念，任由那 无处不在 的红色， 肆无忌惮地流淌。 它们艳丽无比，却又有着 平 和 的生命力 ，向画外蔓延着。

红色工作室 马蒂斯 1911 年

对于这样一幅画作，所有人都与休金一样，表现出了同样的拒绝态度。他们认为这幅画太过怪异，毫无可取之处，甚至，每至一地参加展览， 《红色工作室 》都 遭受到了嘲讽与蔑视。

但马蒂斯的第二个秘密，也正暗藏在这份不理解之中。

和谐的红色与绿色

大约是在 20 年之后，马蒂斯迎来了《红色工作室》的欣赏者。

一位年轻的创作者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展厅里，看到了这幅画。这间几乎是被红色颜料浸泡的房间，深深地震撼了他。 多年后，他感慨道： 当色彩的使用纯粹到一定程度时，由此产生的力量会强于任何具象绘画。

妥协 罗斯科 1958 年

说出这段话的人，名叫罗斯科（ Mark Rothko ）。 他的总结与马蒂斯最初的感悟，有着明确的递进关系，两人同样信仰色彩，信仰色彩的力量——罗斯科传递悲剧的情绪，马蒂斯则表达平和的感受。

不同的是，尚处于具象绘画时代的马蒂斯，并不能够清晰说出其中的奥秘，他写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出红色，但我知道所有这些元素，只有与红色在一起，才是我的画。

永恒的时钟

这大致是就是一位艺术家的天赋与直觉。

马蒂斯在某种隐秘动力的驱使下，悄然推开了色彩世界的另一扇大门。大门中的秘密，无人察觉，也无人好奇。但马蒂斯知道这一刻应该被记住——画中的时钟没有指针，不再转动，它将时间定格在了 191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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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参考 《马蒂斯》 一书， 微店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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