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忠贞

2026036
一种传统

15 世纪，查理七世（ Charles VII ）不顾皇室反对，公开册封索蕾（ Sorel ）为“官方王室情妇”，法国由此开启了 延续几个世纪的风流 文化之路。

时人将 索蕾称作最美的女子。仅存的《 索蕾肖像 》，留存着巴黎人的审美，也宣告着其与佛罗伦萨艺术文化的相近与相异。在法国的风流文化里， 上至君主，下至贵族与富商，大多有婚姻之外的伴侣。分别有伴侣的夫妻双方，相互默许越轨行为的存在，互不干涉，在这样的关系之中，一种微妙的“和谐”，肆意游走着。

索蕾肖像 佚名 15 世纪 | 抱银鼠的女士 达·芬奇 15 世纪末
被国王册封过的情妇， 享有高于贵族的地位。她们（已婚者） 与丈夫分离，生活在皇宫内，有年金、领地或爵位的优渥待遇，她们常枕于君主耳侧，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国事发展，亦改变着皇室审美趣味及艺术风格的演进。闻名艺术史的 蓬巴杜夫人（ Madame de Pompadour ），当是作为皇室伴侣的最高准则。

宫廷画家布歇 （ Boucher ），颇受 蓬巴杜夫人赏识。在 布歇 画出《 蓬巴杜夫人》 的 1756 年，画中人已隐去让娜-安托瓦妮特·普瓦松（ Jeanne-Antoinette Poisson ）的本名，成为备受尊崇的 蓬巴杜女侯爵 。

蓬巴杜夫人 布歇 1756 年

身着华美长裙的蓬巴杜夫人倚坐在床榻上，含情脉脉的看向远处，像是盛开在绿茵中的娇艳花朵。已被翻旧的书籍、精致的家具、饰有雕像的座钟和雕刻繁复的金色立柱，弥散着贵族气息，与蓬巴杜夫人陶瓷般细腻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书籍与家具
从巴洛克艺术中逃离的洛可可艺术 ，在蓬巴杜夫人的推动下，传遍整个欧洲。满是奢华与爱欲的 洛可可艺术，从不是 以现实或 真实为宗的艺术流派，视觉意义上的 华丽娇媚 ，才是它的至高法则，正如 蓬巴杜夫人 看过布歇为自己创作的画像后说道的：不够真实，但 画得非常好。

蓬巴杜夫人 布歇 1758 年
左右皇室审美近二十年的 蓬巴杜夫人，病逝于 1764 年， 路易十五（ Louis XV ）十分伤心，却也没有停下寻找情妇的步伐。
约是两年后，布歇的学生弗拉戈纳尔（ Fragonard ） ，画出 比肩 《 蓬巴杜夫人》的经典画作《秋千》。这幅 典型的洛可可作品，并未得到杜巴丽夫人（ Madame du Barry ）的欣赏。

秋千 弗拉戈纳尔 1766 年
杜巴丽夫人正努力结识 路易十五，而画中 女士刻意踢掉鞋子等待贵族捡拾的挑逗细节，则是过早地展现出了画中人的多情与 轻佻。 杜巴丽夫人推掉委托订单，疏远了年轻画师 弗拉戈纳尔。

1769 年，在贝亚恩夫人（ Béarn ）的引荐下， 杜巴丽夫人继 蓬巴杜夫人之后， 如愿 步入凡尔赛宫， 成为 “官方王室情妇”。此时，她结婚不足一年。

踢掉鞋子
杜巴丽夫人和 蓬巴杜夫人的婚姻与经历，看似荒诞，实则暗含深刻的社会现实。
作家巴尔扎克（ Balzac ）在名著《高老头》中曾勾勒过相似的场景：年迈的高老头，把全部心血倾注于两个女儿身上，只为将她们送入所谓的上流社会。这个社会中，往往隐藏着一种交换——落魄贵族想要一笔财富拯救家族，带着厚重嫁妆的女士想要光鲜的爵位身份，他们各有算盘，一拍即合，只是，这个算盘里，装满了金钱和算计，却没有爱情。
待算盘合成，各有所图的两人，各自寻欢。自 15 世纪起，情妇文化便遍及欧洲，直至近代，依然存在。此种文化，并非只有唱和者，如作家大仲马（ Dumas ）的观察与讽刺：他们唯一的忠贞，就是对情妇的忠贞。

作者 ：莫一奥，艺术史研究者，写 作者。 莫一奥 的其他 文章 ： 没有钱，真是倒霉 | 美妙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