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王刘当当

二舅故事里,藏着媚权文学的流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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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博主“衣戈猜想”发布的《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是今年夏天的“流量刺客”。7月25日发布视频,至7月30日,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了3500万。网友投币超过590万。如果按照万次点击收益30元的单价计算,仅点击量就为作者创造了超过10万人民币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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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衣戈猜想”在接受《新周刊》的专访时,表示他已经让姥姥和二舅离开了山村。面对素人的意外走红,他对二舅深表抱歉。天青色等烟雨,而他想等的是舆论的风暴眼过去,让二舅重归宁静的生活。被大众消费又遗忘,对二舅来说,太残忍了。

新周刊:如今素人意外走红,继而被迅速消费(无论是被别人消费还是自己消费自己),最后被遗忘,仿佛已经成为一种常见现象,你觉得舅舅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跳出这种怪圈吗?衣戈猜想:不是跳出这种怪圈,是我绝对不会去曝光二舅的信息,我都不会让他探索这个圈子。首先,二舅本身绝对不愿意做这个事情(通过直播带货等方式收割流量),然后退一万步讲,如果他有这个念头,他非要靠这些,能收割一波流量就收割一波流量,类似“哪怕只有7天的热度,我也要挣够10万块钱”,如果真到了这个地步,我会直接拿10万块钱给他(让他别去直播),10万块钱我还是有的。

https://www.neweekly.com.cn/article/shp1255463764

可是,二舅真的是意外走红吗?是走红后被迅速消费吗?当流量刺客击穿了看客的情感,文学创作变成了纪录片的解读,博主“衣戈猜想”构建的“很苦很善良”的二舅形象的真实性摇摇欲坠。

他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这些文章的阅读量都非常高,我以前也完全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我甚至一度想咬着牙,直接把村里这个地址公布了。不信的人你们全去采访,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给大家道歉,把自己的视频全删了,我不做自媒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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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己埋下的雷,可能正在劈他的路上。

从“衣戈猜想”既往的视频制作来看,他是自媒体的老江湖了。

二舅的走红并不是意外,是他制造的必然期待。

二舅不是走红后有被迅速消费的风险,而是被“衣戈猜想”刻意消费后制造了风险。我不知道二舅以后是否愿意收割一波流量,反正衣戈猜想是成功收割了二舅的流量。二舅自负重前行,大外甥女婿替他岁月静好。果然,不是自己的亲舅舅(二舅是博主老婆的舅舅),在博主心中的分量,估计还比不上《甄嬛传》里面隆科多在老四心中位置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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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后浪:流量刺客

前一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厅局风”穿搭,被人一针戳破是媚权的服饰化。用服饰表演,来展现社会对权力的肮脏想象和集体倾倒。这种低调的抹杀一切个性,暴露五官身材所有缺陷的清汤挂面着装里,也藏着社会对年轻个体的满满期待:不要反骨,不要个性,甚至不要人性。要升官,要发财,要睥睨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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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故事其实是一样的套路,博主以一种“民间后浪”的姿态,制造了故事的所有要素。

我们首先知道的是“官方后浪”,2020年的青年节,何冰在哔哩哔哩发表了名为《后浪》的演讲。为了给《后浪》文学背书,何冰献祭了一个老艺术家最后的节操。何冰只喊加油,却不给油,用他完美的话剧腔向年轻人呐喊:要心里有火,眼里有光,活成自己期望的样子!演员也要恰饭,被选为肉喇叭,何冰可能也有自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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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民间后浪?

那就是衣戈猜想这样主动匍匐为官方背书的民间艺人。

他草根,江湖,非体制。却对编制很向往。他换了一种艺术形式,把自己打造成了被收编的雨果,讲了一个新《悲惨世界》的动听故事,可故事的结尾是雨果告诉悲惨的年轻人,你比“冉阿让”幸运,f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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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种幽默且爆点满满的语句,漫不经心的建构了“十分痛苦的人生”,高高举起后,他轻轻放下,用痛苦个体的自我奋斗和痛苦和解,制造了一种剧烈的情感冲突:让看客先回忆起关于悲惨的集体记忆,又狠狠感动于个体的善良与坚韧。

他创造一种情感云训诫:这么惨都自己扛,年轻人,遇到惨事,记得把锅往自己的头上狠狠地拍,直到自己适应锅的形状。他替主流话语呼唤一种时代理想主体:当今夜下起了暴风雪,你得自己给自己连夜做身棉衣裳。

二舅文学的文案是一种知音体的自强故事,为了制造尽量多的噱头,作者对社会矛盾“小碰瓷”,又在反转和结尾里,体现了“自我疗愈”。

  1. 1.二舅是天才少年,木工能手:碰瓷了小镇做题家;
  2. 2.二舅是残疾人,还是被赤脚庸医致残的:碰瓷乡村医疗话题;
  3. 3.二舅是首长的座上客,且是短时间内速成的:碰瓷很多人心中不敢说出的渴望
  4. 4.二舅的情感经历是少妇文学片段:碰瓷乡村男女比例失调问题;
  5. 5.二舅收养了一个女孩:碰瓷收养难题;
  6. 6.二舅独自赡养姥姥:碰瓷养老话题;
  7. 7.二舅去瞻仰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神秘他:看到这一段我以为我在看《哈利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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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诡的是,博主活在连汤姆里德尔的名字都不能在视频里说的世界里,他却替大家怀念汤姆里德尔的“公平”,这水平做食死徒也能做成卢修斯马尔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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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二舅文学制造能力,像是玩文字扫雷游戏的高手,他不仅没有粉身碎骨,还解锁了隐藏关卡:赚到钱了!“衣戈猜想”的无心之举吗?他明明大胆筹谋小心计算,他连《二舅与已故人妻二三事》都放不过,他尺度之大,噱头之密,震惊整个UC编辑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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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媚权资本主义

把“衣戈猜想”的文学故事视频进行放大镜般的解读,不承认它的文学性,到底有没有问题?“衣戈猜想”舔着把钱赚了,那我一帧一帧把视频看了,难道不是对他的尊重?

其次“二舅故事”的视频,为什么反噬的力量这么大,这么快。

不仅小红书上出现了对视频的“打假”,当地也进行了一些回应,更有专门的文章来找出其中的破绽。二舅并不是庸医打针致残,是因为在没有糖丸的年代得了脊髓灰质炎;二舅的残疾证早就办下来了;二舅不是博主本人的二舅,而是他老婆的舅舅;二舅和其他几个兄妹一起赡养姥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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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戈猜想”低估了大众对于情感消费的真实性的渴求;也低估了大众对媚权资本主义的天然警惕。

情感视频消费大众,大众也在情感视频中寻找真实性的共鸣。当发现共鸣来自于谎言,不动怒是很难的。苦难经历被制造成情感视频,大众把自己当成主体在与情感消费产品进行互动。博主言之凿凿所言一个字都不是假的,却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大众既渴求真实又愤怒虚伪的情感就压也压不住。

如果作者只是二舅的外甥女婿,那么他所了解的关于二舅的每一个信息,都是二手信源;他小时候不认识二舅,没有见过二舅做木工,更不知道宁宁如何长大,更别提二舅在村里的存在,是否快乐等等,他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却开始编故事消费他,博主狐狸的尾巴露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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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对于媚权资本主义的警惕来自于一种集体的不安全感。当民间后浪把自己定位在能对大众进行情感云训诫的高位,并且成功了,这种媚权文学很可能成为量产的短视频,赚着眼泪的同时,赚着钱。当视频麻醉着我们,不再追究为什么会产生二舅这样的人?二舅为什么只能靠性格对自我疗愈来解决问题?以后会不会产生“二舅”?

二舅比我惨,但是我如何不惨?悲惨二舅产生的条件变化了吗?没有。那么我是不是进了城的二舅?我是不是以后的人生会“二舅化”?如果当我“二舅化”,会不会有大外甥女婿跳出来,按头让我表演岁月静好?当我表演成功了,大外甥女婿会不会迫使我灭口?

十三邀第六季第十集采访的是钟叔河,这位曾经在时代中受过苦的知识分子,在20世纪50年代至70年坐牢20多年,他说的是,形势比人强。不像博主,要我们梗着脖子“胜天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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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外甥女婿曾经在教培行业做的风生水起,后来,他转而去做短视频了。做过韭菜的人拿起了屠刀,人性啊,真是讽刺又肮脏。

这不是视频版《活着》的故事,《活着》建构了福贵生活的时代背景,有着他的无奈;这是林平之要和岳不群一起做大华山派的故事。故事重写为林平之忘记了岳不群的灭门之仇,和他一起驱逐了令狐冲,成立了一个传销公司,主产品是名为《令狐冲悲惨往事》的书。林平之告诉下线,瞻仰岳掌门的最好方式啊,就是买我的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