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剧鱼类学】《兹山鱼谱》

由真实事件改编的韩国历史电影 《兹山鱼谱》 ，该片讲述了朝鲜王朝时期的生物学家丁若铨在流放兹山期间编写记录鱼类的书籍《兹山鱼谱》的过程，以及其与当地渔民张昌大的友谊。虽然不是美食电影，但是难得历史题材中出现了博物学内容，而且鱼类的描述记录也贯穿其故事的主线，了解其中的知识有助于更好的观影体验，随着我们的讲述，一起进入《兹山鱼谱》的海洋世界吧。

影片中最先登场的是 斑鳐 Raja kenojei ，由兹山岛民招待刚被流放的丁若铨时呈上的料理——斑鳐刺身。虽然影片全片都是黑白画面，还是不难看出，盘中是肝脏以及鱼鳍部分，肝脏柔嫩、入口即化，却又风味十足，鱼鳍部分口感脆韧，是截然不同的味觉体验。斑鳐有斑鳐的路，以此招待丁若铨，既显得隆重，又隐隐点出他将来的道路，是导演的镜头语言。

斑鳐在韩国算是国民级食材了，虽然网上关于其味道有各种各样的视频。不过新鲜的时候，斑鳐确实氨味不明显，是很优秀的海鲜。至于刺身食用，只能说缺乏香料的古代，对腥味的接受度比起现代的我们要高的多。

镜头一转，下一个登场的是 日本鳀 Engraulis japonicus ，月夜张昌大在海边捕捞鳀鱼，救下酒后落水的丁若铨。

趁着月圆之夜，利用鳀鱼稚幼鱼的趋光性，以网目细密的手持网具进行捕捞，是传统的渔法之 蹦 火渔 法（fire fishing） ，其一直沿用至今。鳀鱼在中日韩三国都有很高的认知度，我国加工为鱼干作为调味佐餐使用，日韩则是用于熬制高汤，后续的镜头中手持的即是鳀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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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月夜捕捞，则是劳动人民在长期生产中总结出的智慧，不仅仅是鱼类的趋光性，月光对仔稚鱼的生长也有着促进作用，此时鱼类更为活跃，易于捕捉，仔稚鱼的生长也随月相变化而呈现出奇妙的周期性。

为了给落水的丁若铨补充营养，昌大捕回来一只巨物—— 中华蛸 Octopus sinensis 。

蛸类富含的牛磺酸可以强身健体、缓解疲劳，这也是劳动人民总结出的智慧啊。此时还提及另一种鱼类，黄姑鱼，也是韩国极受认可的海鲜之一。看过《请回答1988》的朋友对黄姑鱼一定不陌生，狗焕家常吃的鱼就是它。

再之后登场的是昌大前来道歉时携带的礼品—— 中国团扇鳐 Platyrhina sinensis 。也是由昌大对两种鳐鱼的讲解，激发起丁若铨对海洋生物的兴趣。

随后岛民还送来了一盘 太平洋鲱鱼 Clupea pallasii ，有意思的内容就更多了。

太平洋鲱鱼当时分布在黄海（剧中所谓的西海）和日本海（韩国称呼其为东海），是当时朝鲜重要的海产品之一，其腌制品是征收的实物税之一，甚至需上贡给宗主国中国，曾是朝鲜高级官员的 丁若铨确对 太平洋鲱鱼的分布只知其一。

太平洋鲱鱼群体分布示意图，分别为黄海群体，朝鲜东部群体，以及日本海群体

昌大对鲱鱼的观察是很细致入微的，他甚至注意到群体间脊椎骨数的差异，这已经是群体研究的专业方法了。鱼类的群体间脊椎骨数确实存在一定差异，栖息水温越低，脊椎骨数量越多，且因为脊椎骨数量在稚鱼阶段便已固定，之后的生命周期里不再改变，因此代表着鱼类早期经历的温度环境，极具研究价值。

昌大观察到日本海的鲱鱼脊椎骨数量多于黄海，是完全符合科学观察的，但是群体间差距其实并没有这么大，真实情况可参考下表。

群体	脊椎骨数量								样本数	平均值
	50	51	52	53	54	55	56	58
北海道	2	53	56	118	15	1	445	54.22
朝鲜	1	1	13	14	9	2	40	53.85
黄海	2	3	63	119	13	200	53.69

顺带一提，太平洋鲱鱼在过去几百年里随气候变化，资源量也相应波动，朝鲜也因此调整过下属各道府的鲱鱼税收，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资料，让如今的我们得以一窥原貌。如今，太平洋鲱鱼在黄海的地理群体（黄海鲱）甚至已经局部灭绝，仅存于老一辈人的回忆中。

无论如何， 丁若铨正式开始了鱼类学研究，甚至亲自动手解剖墨鱼，通过手上拿着的 海鳔鞘 形态，我们可以确认这是最常见的墨鱼之一—— 金乌贼 Sepia esculenta 。

海鳔鞘是墨鱼退化到身体内的壳，初始是作为中药使用的，其粉末有止血作用，这一点在剧中也有提及。海鳔鞘的形态随种类而变化，因此可借此鉴定种类。

金乌贼海鳔鞘末端具一针状棘

曼氏无针乌贼 Sepiella japonica ，顾名思义，末端无针

虎斑乌贼 Sepia pharaonis ，海鳔鞘末端具一金色边

而标志着丁若铨鱼类学家里程碑的则是下图的小鱼，这是他首次命名的物种，依据眼睛为红色这一特征，我们可以推断其为 弹涂鱼 Periophthalmus cantonensis 。

有意思的是，兹山岛民们并不食用弹涂鱼，而我国福建、广东则极为追捧此鱼。

招待来访的丁若铨师侄时的料理也很有意思，从骨头的形状不难看出这是 黄鮟鱇 Lophius litulon 。

师侄感叹其美味不输于河豚，确实如此，一水之隔的日本一直就有「東の鮟鱇、西の 河豚 」的说法。而看不过师侄做派的昌大则嘲讽说这是用来喂猪的，倒也不算错，鮟鱇保鲜不易，在古代确实食用价值不高。不过随着现代物流和冷链的发达，黄鮟鱇也逐渐走进千万家，不再是穷人的龙虾了。

最后以一个重头戏结尾，昌大钓到的目测长度一米七，体重超过200斤的巨物，依据外观以及随后取出的耳石，可以确认其身份为 多氏坚鳞鲈 Stereolepis doederleini 。

在我国有分布，偶有钓获、捕捞记录，不过还是韩国海域数量多一些。

不得不再次感叹昌大的鱼类学观察，他已经意识到鱼类存在内耳，并取出了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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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坚鳞鲈耳石

后记：《兹山鱼谱于1814年发行。作者丁若铨(1760~1816)在全罗道黑山岛流放期间, 对黑山岛近海的水产生物进行了实地调查，并将黑山岛近海155种水产动植物的名称、分布、形态、习性及利用情况等相关事实编著为《兹山鱼谱》。《兹山鱼谱》共3卷，卷1里记录了73种鳞类，卷2里记录了43种无鳞类，卷3里记录了4种海虫、1种海禽兽、35种海草等杂类。电影上映后，带红了此书，被誉为韩国版《海错图》，实际上，与聂璜在绘制《海错图》时经常道听途说、瞎编乱造不同，丁若铨以儒家格物致知的实践精神开展了细致研究与观察记录，希望能引进拜读一番啊。

参考文献：

《新編 ・ 世界イカ類図鑑》

《海有丰歉：黄渤海的鱼类与环境变迁》

《原色韩国鱼类图鉴》

《海洋渔业生物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