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飞行员

捡垃圾刷盘子,我妈让我赶紧从日本回来

在发了上一篇文章,细数我在日本捡垃圾的美好岁月以后,我深刻怀疑我为数不多的忠实老粉里还包括了我妈本人。

面对我在日本拾荒的艰苦岁月,我本以为我妈会心疼地转千把块钱让我吃顿好的,没想到她只是默默转发然后配文:你终于也知道东西是好的了。

果然天下母亲都一样,所有话里的潜台词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孩子…

看来捡垃圾还是不够衬托我的艰苦朴素。毕竟我妈妈那辈儿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据说最艰苦的时候我家连炒菜油都是借的。如今我捡捡垃圾,对我妈来说,这不止是小儿科,甚至连挂号都没必要。

于是我寻思,既然艰苦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能整的都往上整吧。

正好喀秋莎最近也缺钱,我的好同学就帮我们找到了一家正缺人的中华料理店,老板人很nice,钱多事儿少,唯一的缺点是工作内容是刷碗。

坐惯了办公室,连病都是颈椎腰肌之类白领病的我,就这样第一次站到了洗碗池的面前。

其实早在来的路上,我就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料理店在和学校相反的方向,所以这条路我从没走过,一路上都是新的风景,这本应该让我这种爱凑热闹爱折腾的人感到兴奋,但恰恰相反,那天看到什么都感觉有点凄凉。

这种情绪在路过那条叫“荒川”的河的时候达到高潮,明明两岸绿意盎然,但偏偏叫做荒川,像极了明明有手有脚,却没有饭吃的我。以至于看到河岸边小孩子打羽毛球、远山淡影遥相呼应的美好画面时,我居然反人类地想到自己“老之将至”,不由喟叹。矫情程度,无异于诗性大发时的杜甫。

随手拍照发了条朋友圈,不明真相的好朋友在下面评论道:“好piu亮啊”。

然而她不知道,眼前的美景对我来说,其实是风萧萧兮易水寒。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刷碗的时候给我妈发过照片,她会不会原地立刻母爱爆炸,给我转万把块钱让我吃十顿好的呢?

虽然幻想了一路刷碗的画面,但真正看到眼前那个忙乱的后厨和油水混合的洗碗池的时候,我还是心里一凉。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童第周、钱学森等老一辈科学家留学之初艰苦奋斗的画面,唯一不同的是,我这个文科生成为科学家的几率为零。更心痛了。

就这样,我度过了人生最漫长的两个小时,其实到最后半小时的时候,我渐渐有点想开了。不,确切来说不是想开了,而是不想了。机械性工作果然会吞噬人的灵魂,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一台洗碗机。

老板是个敞亮的东北姐姐,直爽痛快的她,啪啪啪给我点了两千多日币,丝毫没注意到我内心重峦叠嶂的心理活动。走出店门,我第一时间就和电影群里的八卦网友们诉苦:我在日本刷盘子了,我不干净了。果然文青最懂文青苦,他们超强的共情能力迅速将我带出了情感低谷。

当然,我妈也没让我失望,她的母爱确实在得知我的经历之后爆炸了,说出了那句:儿子,实在不行就回来吧。

不过,在这句话之前,我妈还加了一句:在日本才挣这么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