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 || 大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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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
师亲自讲述,欢迎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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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7日,《关于进一步优化落实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措施的通知》发布,这一天也被称为“全国解封日”。
不可避免地,大面积感染也开始了。
我们一家在上海,弟弟一家在广州,薛老师妹妹一家在昆明,还有身边或外地沾亲带故的,几周内,此起彼伏,几乎无一例外都阳了,只是时间略有先后。我最担心的是爸妈,在开封生活,80多岁了。还好一直正常。 上上周,开封家中保姆阳了,不能来上班。我们一阵紧张,但爸妈挺住了,他们也不怎么出门,没有感染的症状。薛老师是学医出身,在京东上抢了一个血氧仪,给他们寄了过去。 12月26日中午,我在家写作,薛老师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说,老头老太太都阳了。这两三天微信群没有他们的声音,打电话过去,我妈的手机,我爸接的,她有点预感不好,果真,我爸的嗓子一听就感染了,又和我妈通了话,发现她说话有点迷糊。保姆已经好了,这天在,刚收到血氧仪,赶快打开测,一看血氧饱和度只有87、88。薛老师说,这肯定不行,再往下掉有危险的。 我们一边联系父母小区里的朋友,看谁家有制氧机,能不能借来用用。一边联系医院,弟弟有同学在医院工作,一问,一床难求,问了几家都是如此。我找的朋友说,今天实在没办法,医院也在想办法扩容加床,估计明天可以。朋友还建议,如果能扛住,不一定去医院,老人折腾来折腾去也很麻烦。 最后是弟弟的朋友联系到一家医院,老人护理部刚好有个人下午出院,有个空,我们赶紧找了邻里的朋友把我妈送过去。一输上氧,血氧饱和度很快上来了。第二天上午做肺部CT,因为做的人太多,排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做上,结果CT机又累出了毛病,只好下午再做一次,还好不是白肺,只是有点炎症。 我28日赶回家中,晚上在医院陪护妈妈一夜,她不再发烧,主要是喉咙疼,牙也疼,一开始连水也喝不进去。自己站也站不住。喉咙里经常是“吼吼”的响声,吐痰很费力。经过输液、雾化等治疗,这两天可以喝一点水、牛奶、面汤,也能吃两小口馍和一点小面包,不过要是一段时间不输氧,血氧度又会掉下来。喉咙没那么疼了,但咳嗽吐痰还是挺辛苦,看的揪心。她体质本来就比较弱,白天还清醒,晚上说话,有时就有些糊涂,睡的也不好。总是问何时能够回家。 上天保佑,妈妈能尽快康复,否极泰来。 流行病学家说,此次新冠的感染率上升速度是超预期的。对老人特别是身体本来比较弱,尤其是有基础病的老人来说,病毒尤其不友好。听医院一个护工说,她家一个老人住在养老院,发高烧,咳嗽难止,弄回家两天,再送医院,到医院痰没有吸出来人就走了。
疫情三年,对爸妈身体的打击都很大。我爸
原来每天坐公交车去大学的游泳馆游泳,疫情后游泳馆关闭,没得游了。我妈
原来在院子里走走,或者保姆推着轮椅晒晒太阳,疫情中也大大减少了。
我听爸说,我妈特别关心新冠疫情,整天拿个ipad,有新冠方面的消息就让他看。他 看烦了,不让她看,她还是经常看。
2022年封控更严,爸妈所在的院子基本都是早上5点半做核酸。因为整个城区都要做,处理能力所限,要分时做。我妈认真对待每一次核酸,前一天夜里就念叨,第二天早上5点就穿好衣服,还催促我爸赶快准备好。前一段我们先阳了的时候,她很紧张,经常问我们怎么样了。没想到她还是倒下了,而且成了我们中间最重的一个。 这次我回家带了一些抗原。问了才知道,这里很少做抗原,也没发过抗原,都是自己觉得感染了,如发烧咳嗽无力等,就对症去治,治不好再去医院。我给我爸一测,果然是标准的两道杠。我妈到现在都还没测过。 估计中国大多数地方都是这样,从原来天天核酸,严防死守,到一夜之间什么都不做不管了,人们主要靠自救,靠经验判断,靠网文视频,靠互相打听,然后决定自己该做什么。到处都在找N95口罩,找抗原,找退烧药,找特效药,药店里缺货,网上断货,就同事朋友间互相借。万一扛不住要到医院,有点关系、能耐和运气的,能找到一个床位,否则就继续在家硬扛。保姆的婆婆高烧一周了,还在家躺着。 医院的压力是空前的。朋友送我妈到医院那天,说看到护士东奔西走,好多床位都在按救助键,有的护士都累哭了。我问了一个护士,她说:“岂止是累哭,我觉得心脏疼得不得了,感觉快倒下了。”放开之后这两周多,工作量突然加大,呼吸科加了床也无法满足,老人护理部进来的老人基本也是呼吸问题。而护士的人手就这么多,只能加班,再加班。 我问我爸,有没有老家农村的消息。他说:“我们在城里都没做过抗原,农村哪里知道啥是‘抗原’?不就是喝点开水、睡睡觉,当发烧感冒治?就卫生所那条件,真的病重也治不了。” 解封之后,社交媒体上,关于大城市特别是北京居民的困难,反映特别多,尤其是死者的火化难,令人心碎。但在某种程度上,这很可能是因为大城市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大,问题反映得相对充分。而在中小城市,在农村,这个冬天估计就是咳嗽发烧最普遍的一个冬天,大家都烧一遍就过去了。他们的命运和大城市并无不同,只不过他们更多是沉默。 看到有学者说,“虽然病毒感染速度和规模远超出预期,但全体国民都欣然接受”。真不知道是怎么写出来的,谁让他代表全体?对我来说,我接受,我也不抱怨,但是是不得不接受,是硬抗,是自己过关,哪里谈得上欣然?!
我是亲历了上海静默的那两三个月的。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是静默还是放开,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尽管在静默中我们没有被感染,而现在全家都阳。
这篇大视野是我在医院一边看着妈妈一边写,晚上再回家修订写完的。
我的生日是29号,这一天我回到了她身边。
54年前,她生下了我。
这一年,无数人有过痛彻心扉的感受。
这一天,我会永远记住。
我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痛感,但也相信,“春风又绿江南岸”的日子,应该不远了。有人民朴素的韧性、善良、坚持与斗争,病毒也会让路的。
不久前我读到麦肯锡健康促进研究院的一份报告,题目是“给生命以长度,给岁月以活力”(Adding years to life and life to years)。报告指出,虽然过去60年全球人均预期寿命从54岁增长到73岁,但全人类有一半时间的预期寿命处于不良和中等健康状况。大量已知疾病仍在威胁着人类健康,传染病每年导致800万人死亡,而在肿瘤、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和脑内或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方面,大量患者需求未得到满足。从长寿到如何健康而长寿,是人类的重大命题。(注:2021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8.2岁,比全球高5岁。) 在大感染中去世的老人不少,我们自己的朋友、同学的父辈就有好几位。不少逝者走后,也没有得到足够的尊严。他们并不是个人,而是家庭的成员。这种伤痛会长久地留下来。 想到过去的三年特别是2022年,想到很多知道的朋友和不知道的朋友的命运,内心是深深的感伤 。人是万物的尺度。而谁又能度量人的命运?答案可能只有一个,我们自己度量,我们自己度过,我们无畏,我们总要过去。
终于过去了。耳边听到远远传来的鞭炮声,迎接新年。2023年,希望你是阳光重新亮丽,生命重新绽放的一年。 12月30日,我的一位师姐,也是薛老师的好朋友,在朋友圈留言: “母亲终究没躲过这一劫,于前天凌晨离世。匆忙赶到胶东半岛,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大清早,小县城的殡仪馆里,车已经排了不下30辆,没有告别仪式。好心的寿材店老板允许我在炉边取暖,等待母亲化为灰烬……”
薛老师写给我一句话——但愿2022是所有人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