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最后一天,诺言社区做了 24 小时的直播。这在诺言社区是不难做到的,因为我们在全球各个地方都有很多朋友。有睡下的有醒了的。特别高兴有机会用这种非常特殊的形式与大家一起跨年,像是追着太阳奔跑。太多了。可以说很多事情的发生超乎我们的想象。好多事情似乎感觉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但都是今年发生的。今年发生了这么多恶劣的事情,而且还在发生。所以我要经常提醒自己:你知道的事情之外,你没有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没有发生。这是非常重要的。另外,我们看到的,选择不忘记。因为在这种痛苦的情况下,可能我们的记忆对这些事情产生很大的反抗。因为我现在看我 2017 年写的文章,那时首都北京清理低端人口,到现在已经过了 5 年了,从那时到现在的期间里,好多事情发生了,我们可能都忘了,不记得了。我突然意识到,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哪怕是曾经刻骨铭心的事情,要记得非常清楚,也是很难的。所以我今年最大的感受就是:经常要提醒自己不忘记,这是以前没有想过的。以前认为这些事情会被记录下来的,后来发现其实不是的。有一天我们工作坊在群里讨论刘学州,我不知道现在有谁记得刘学州是谁。当时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而且后来我发现我还写过一篇关于刘学州的文章,但是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想不起来了,我特别震惊。这种情况让我觉得蛮可怕的。这还是我自己写过文章的事情,那些没有写过的事情,可能就更记不得了。2022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大家是否记得有过一个西安的公务员在家里家暴他太太,被录下来了,我也写过一篇文章。还有一个是北京的老师骂一年级的学生。这些跟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比,似乎都是小事情了,但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着,而且竟然发生得如此之频繁,如此之恶劣,让我们似乎有点麻木的感觉。非常可怕。就像刘学州,我怎么突然记不起他是谁了?但是回看他的故事,他经历的真的是人间地狱,每一个故事其实都是这样的。我想说其实没什么可遗憾的,不是说自己做得很完美,而是尽力能够在每一件事情上都遵循了自己的内心。这样看今年对自己还挺满意的。当然我们团队很紧张,害怕我直播的时候“乱”说话。但是自由就是要争取才来的,一定要去争取,所谓的界限要去撑才能扩大的。希望大家也有这个感受。我前几天在“教育三十人论坛”做了一个演讲,叫做《像野草一样生长》。野草没有什么边界,对吧?大家不要长成温室里的花,如果温室很好还好,如果温室不好,你就很惨。所以可能我今年没什么遗憾,我每次所谓的触碰底线。虽然肯定有所谓的风险,但是如果我们都为了想象中的风险而不去做,风险只会越来越大。今年最厉害的是被封是 2 月份的时候,因为我写的那篇滑雪运动员的文章。那件事估计很多人忘了,我们当时被封了两个星期。但是很多人因为这件事知道了我,很多人因此产生了深刻的共鸣,甚至是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发生了改变。从这个角度来讲都是值得的。泽连斯基说的那句话特别好,“自由当然有代价,但是其实做奴隶的代价更大”。所以如果有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去做这件事,那这件事相对来讲会更容易做一些。所以我2022年其实没什么遗憾,我会接着这么做。说起预期和展望,持有一个特别高远的目标,还是一个比较卑微的目标;比较宏大的目标,还是小的能实现的目标,我们可能会觉得这是两个矛盾的方向。或者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一个对于这个世界的外在目标:我希望什么事情变成什么样子,还是一个对我们自己内心的目标。我想可能这些目标,到底也都是我们脑子里的念头。我们要通过这些东西说,到底什么是可以预期的。如果这些东西无法控制,到底是什么在起作用。因为有的时候可能我们很容易去期盼。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情结,期盼英雄的出现。从天而降的骑士。突然出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出现了一个什么样的事件等等,这些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控之外。但实际上世界的变化从来就不是这样发生的。就算是发生了类似事件,也有很多事情已经在它之前发生。如果你真的去理解历史,其实在我们知道的某人做了某事之前,其实已经做了其他大量的事情。比如孙中山,大家都知道孙中山的伟绩。但如果看到与他相关的历史,会知道在很长时间里他的口碑是非常差的。大家叫他孙大炮,觉得他夸夸其谈。虽然他确实很厉害。当时的辛亥革命,大部分的筹款他是在海外华人里面做的,大家特别是现在在海外的朋友,应该了解一下这段历史。在那个年代美元要值钱很多。关于他当时的筹款有不同的说法,有说他好像一共筹了有三四百万的,也有说七八百万的,不管哪个数目这都是很多钱的。可能现在相当于几个亿。在那个时代他英语都不利落,在海外,从华人劳工手里筹到大部分的款。Dr SunYat-sen Museum of Chicago
by Huang Wings Shingao
到底我们讲外在和内在,最终是一个东西,也就是我们对外在世界的期望。为什么有的时候这种目标会感觉很难,因为我们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无法控制。外在发生的事情,事情的进展情况。如果我们说我既不是联合国秘书长,也不是总统,没办法去控制。但真相是,即便是总统,是联合国秘书长,也无法控制。即便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有最厉害的军队,有最了不得的制度,你也无法控制。某人对世界的改变是一个假象,很多在历史上都演过了,看上去十分强大的那些人,最后很多都死得很惨。
我们可能很多人是非常不熟悉历史的,孙中山虽然可能不是用这种美国政治家的方式,但是也得去跟人打交道才行。所以有多少人知道他到底在哪个城市,做过哪些演讲,做过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感召力?等到武昌革命发生的时候,起义的时候,他是完全不知道的,据说当时他正在洗盘子还是做着什么,他不知道会有今天。事情的发生有非常多的偶然性。为什么多读历史非常有意思呢。我们在历史课本上只是看到谁领导了什么,好像这个人突然站起来,领导了什么事就发生了一样。但实际上之前有大量的故事,有很多的人,只不过在整个叙事里面,最后被简化成某个人做了某件事儿,大家知道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那到底什么是能控制的?如果我们再回到孙中山当时的例子,那个时候民众已经对大清那套落后的腐败专制,积累了非常多的不满。开始有渠道可以表达这些不满。所以真正推动大清灭亡的,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民意的改变。这民意的改变,实际上就来自于每一个人更多地看到了世界在发生什么。而为什么我们还这样,我们为什么这么落后,我们为什么这么不同?不是所有普通人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知道了孙中山,怎么知道他的?同时代还有其他什么人我们知道?大部分的人我们是不知道的。这七八百万,也许是四五百万美金是谁捐的?到底主要捐款人是谁,我们知道吗?谁都不知道。但这些人为什么会捐款?这些人肯定当时是自己有意识要改变。希望国家变好,不是吗?所以我们的宏大最终是落脚到个人的,这些个人虽然可能在我们以前的历史叙事里面是看不到,但是你如果真的去还原历史发生的事情,哪怕我们去想象历史应该是怎么发生的,不可能说突然有一个人某天揭竿而起,这件事情就成了。如果我们有历史的常识去还原,肯定是有很多人内心发生了改变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自己内心的改变,才是外在的宏大叙事的真正的源泉,不是孙中山的出现是这个事情的源泉。如果没有这些改变,孙中山他到处去演讲。如果大家都依然觉得大清很好,都觉得大清的制度非常优越,也不可能有人给他捐钱是吧?所以这可能说明了我们了解宏大和个人之间关系很重要的。我们需要做连接,因为这可能是我们的历史教育里特别缺失的。我们会认为很多历史的东西跟我们所谓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关系。有些家里有钱的人,或有才的人,这样的人跑出来做这些事情,世界就改变了。其实不是的。历史一直是普通人在推动的,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个人内心的改变和我们最外面看到的东西其实是一致的。一行禅师也讲过一句话,他一直在反战,他说:其实真正的他反的东西不是要去打的那个敌人,战争的根源在每个人的心里。当我们对我们周围的人,充满了评判心的时候,带着各种滤镜的时候,我们内心的这些感受就会变成战争能够发生的基石,一个根基。所以当我们自己内心去除这些东西的时候,战争也就不发生了。是这样的。
我们最近有 How to Fight 那本书跟大家共读,作者是一行禅师。也许大家不了解他的历史,他的经历是非常惨的。正值壮年四十多岁时他因为在越南反战,被流放,流亡了三十九年,等他能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八十多岁了。本期读书会已截止报名,欢迎期待下期读书会
他这一辈子所谓最好的时光,不在越南,他在法国做了梅村,写了大量的书籍。其中一本是 How to fight 这本书,里面讲了大量这样的小问题,比如我们如何去面对内心,比如我们的愤怒,我们的评判,这些东西跟敌人和战争有什么关系?它核心的观点是,中间要连一条线,它们不是两个平行不想干的事情,它是同一件事情,只不过在不同的情景下呈现而已。所以当我们有这样的感受的时候,回到我们最开始说的,其实它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心理作用,能够把控制感放回到你自己手里。真相不是说:我是个浮萍,你们兴风作浪,我就只能跟着你们漂。如果我们不喜欢这种状态,当更多的人意识到,醒过来,我不要这样的状态,我认为这是不对的,我要为此发声,我要去指出来,我要用行动去表达我的反对和不满。这个时候其实它才有可能发生改变。所以当我们有这样的一个底层的连结,这个可能是我看它所有的最最了不起的事情。他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在解释我们面对的外界的这些看似无法控制的东西,实际上是可以控制的,控制来自于我们自己对内心真实状态的觉察和改变。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它不是二分的,不是有一个大的有个小,它是一个,但是我们需要自己去链接。-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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