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对话粲然：在至暗时刻，做彼此的光
一诺约 5 分钟2022年10月5日，粲然和12岁的儿子米尼遭遇了一场横祸——人行横道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疾驰的车撞飞，两个人都伤势严重。
作为粲然的朋友，我自然非常揪心，开始在粲然的先生李剑敏的朋友圈等消息。但很快发现，盯着剑敏的朋友圈是没有什么用的。直到后来，他告诉我，一个照顾粲然的医生竟然是我的粉丝，自恋的我才部分原谅了他的“无用”。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所有关于断了腿的粲然的信息，都是从她本人朋友圈获得的。她从醒过来开始，就在每天24小时的各个可能的时间随机发送大段“粲然风格”的记录。
我每次看，都被她的文字硬按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自然是无比心疼。她伤得这么重，文字又这么鲜活，血淋淋，赤裸裸，“每一次搬运，都疼到撕心裂肺。”医生换药，她痛得“拧成一个红色的大麻花”，那些无法忍受的疼痛似乎可以通过文字钻到我的身体里。
另一方面，看她的文字又让我常常背负道德的枷锁，因为我经常要笑出声来！我知道，人家腿都断了，怎么能笑？把快乐建立在粲然的痛苦上，是坏人！但是，真的是太好笑了！她的肉身是被困在床上的断腿“大便失败者”，她的精神却在无厘头的世界里如飞天一般驰骋。
她说：“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不是香的、美的，身体不能随心所欲，没有秘密，像个妖怪。一瞬间好丧呀。本人的战略目标是八十岁成为养老院之花，同时约会七个老爷爷的。”
我不知道是应该为她感到伤心呢，还是为那七个老爷爷感到庆幸。可能后者多一点吧？
米尼也好笑，当满腹故事的女作家粲然深情地唠叨：“你知道吗，命运女神站在奥林匹斯山的两个瓮旁边，每个人经过，她都会从瓮里随意掏出一把东西塞给他们。神话故事里说，你不能控制命运女神塞给你的东西，它有可能是好的，有可能是坏的，大部分是好坏参半的。”米尼问：“但是，粲然，这个故事有个问题呀。”“什么问题？”“它为什么是两个瓮呢？为什么不是一个瓮呢？你想呀，三个女神，在两个瓮旁边分东西——或者一个女神，用两个瓮分东西，想象起来都像是奥林匹斯山在做市场推广活动呀。”
真的要笑死。
粲然说她在黑暗里翻白眼。但她也说：“你得在白天尽量多收集一些东西，比如窗台的阳光，比如孩子的一个吻，比如一堆如约而至的屎……堆积起来，全部堆积起来，变成夜魔凝视下的火塘。”
她的所有文字，无论是病床上的切肤痛，还是精神的无厘头，必定都是这“收集”的一部分吧。她说自己的记录是无畏布施，的确是的。关于为什么要写，她自己的解释最好：
有人问我，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每天高频输出。
近十年，我们跟踪和支持了数不清的家庭，和许许多多的妈妈一起穿越人生的黑暗隧道，一起感受生长真实的喜悦。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人告诉我们某个势必准确的答案，以面对眼下一个又一个新的困境。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伴妈妈和孩子们一次又一次穿越那些晦暗难明的隧道，并且相信，无论面临怎样的际遇，我们和孩子都能拥有光明茁壮的内心和未来。
你看，我也只是个普通脆弱的妈妈。害怕起来全身发抖，疼痛起来放声大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一次不能疏解的便意、一点对孩子莫明的担心，都足以摧毁我。
我做得不好，对突变和无常，永远惊恐地瞪大双眼，手足无措。我把这些如实记录下来，就像陌生的你们曾对我彻底敞开心扉那样。我一遍一遍地写，以此接纳现在的我自己。
但是，那些足以摧毁我的东西，它们不能打败我，不能湮灭我曾领受过的——阳光、大海、呼吸、美妙文明与爱的奇迹。这些神妙之物，灌注过我和我孩子的灵魂。
历经千劫，绝不动摇。
这就是我今天的无畏布施。爱与美的感觉，就是人生尊严。活着去爱，真是太美了。把这个回答送给不知名的你。
我在2022年的秋冬，接受了这份无价的礼物。现在这份礼物可以用这么一本精美的书的形式出现，希望你和我一样收到这份“无畏布施”。
2023年之后，粲然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恢复过程，我也眼见着，她又慢慢站起来了，又开始研发课程了，又开始做女“气夜家”了，又开始幻想泡帅哥了，又开始在每天早上拜了财神爷之后，顶着一个泡面头，用她那谁也救不了的蹩脚普通话，在直播间里不分昼夜地叫卖了。
但我也知道，她还是那个文字好得不得了的文学青年，是每一本书都写得超级好看的作家，是这个时代杰出的教育者，是一个了不起的持续创造者，是米尼最好的妈妈。我想到这些，就很开心，也就原谅她那无可救药的泡面头了吧。
粲然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告诉米尼自己拒绝了大概十万元的红包，她写道：
“十万块钱！”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你为啥呀？你为啥拒绝掉那么多钱?”
初秋夜，私语时。凉风从窗外涌来，当孩子的眸子凝视我，整个屋子发着浅光。
“一开始就觉得都是几千块的小钱。可是拒绝多了就心痛了。”我真诚地说，“到现在几乎心在滴血了。几乎仇恨那些给我打钱的人了。”
“全部仇恨。”我又补充说。
孩子非常严肃地想了一会，脸上流露出“我在想钱”的表情。就像小面包在烤炉里蓬松起来。他又变得香且松弛了。
我想到，这本米尼和妈妈的书可以大卖，挣到10万块钱，米尼就又可以变成烤炉里蓬松起来的小面包，香且松弛了。于是，我不自觉地为他们高兴了起来。
(本文为一诺为《我的人生重启日记》一书所写的序言，原题为《泡面头和小泡面》）
11 月 21 日中午 11:30，一诺将与粲然连麦，在视频号@李一诺Y.L 聊聊她们的故事，欢迎预约观看
粲然
畲族童书作家，代表作品包括《骑鲸之旅》系列、《妈妈菩萨孩子佛》《旅伴》等。其创作涵盖亲子共读方法论、儿童教育实践及文学领域，2014年联合创办三五锄教育机构，2022年经历重大车祸后开始通过自媒体分享生命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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